書,所考的是書法與背誦。
書法,任選一首詩。使用任意的書體。背誦,自然便是由考官先生出題,人已背誦一篇或一段四書五經(jīng)。
而這最后一局比賽,每組選出兩人即可。
首先出場的,便是韓家韓朝陽,只見他來到場中央,那里一張大桌子上擺放著筆墨紙硯,紙是好紙,筆是好筆,墨是好墨。
拿筆沾墨,思索少許,便提筆扶袖,寫了起來。
旋抹紅妝看使君。三三五五棘籬門。相挨踏破茜羅裙。
老幼扶摧收麥社。烏鳶翔舞賽神村。道逢醉叟臥黃昏。
正是一首杜甫的《浣溪沙》。所用的書體乃是楷書,形體方正,筆畫平直。倒也規(guī)規(guī)矩矩。
隨即便是將紙放置在一旁退了下去,接著便是韓朝鋒,他拿筆扶袖,沒有絲毫猶豫,便提筆寫了下去。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耶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
牽衣頓足闌道哭,哭聲直上干云霄。
道傍過者問行人,行人但云點行頻。
或從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營田。
去時里正與裹頭,歸來頭白還戍邊。
邊亭流血成海水,武皇開邊意未已。
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千村萬落生荊杞。
縱有健婦把鋤犁,禾生隴畝無東西。
況復(fù)秦兵耐苦戰(zhàn),被驅(qū)不異犬與雞。
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一首杜甫的《兵車行》。用的正是隸書,要知道,字形變圓為方,筆劃改曲為直,字形優(yōu)美,扁而較寬。被韓朝鋒這么一寫出來,頓時讓人感覺到了一種不一樣的美感。這個韓朝鋒不簡單。
韓朝鋒退下,宋景軒這組率先上來的,不是宋景軒,而是宋景書,宋景書才氣是有名的,所有自然也不好奇,這個宋景軒在文武這兩個方面上,武那自不必說,可是文卻不及其弟,所以這次比賽自然也不會出來獻丑。
只見宋景書來到桌前,拿起毛筆思索了一番,便提筆寫了起來。
少年十五二十時,步行奪得胡馬騎。
射殺山中白額虎,肯數(shù)鄴下黃須兒。
試拂鐵衣如雪色,聊持寶劍動星文。
愿得燕弓射天將,恥令越甲鳴吾君。
莫嫌舊日云中守,猶堪一戰(zhàn)取功勛。
這正是一首王維的《老將行》,用的也是楷書,寫的也很不錯。
而接下來,出場的便是所有人都期待的面紗男,只見他一身白衣飄飄,盡管戴著面紗,可似乎仍可以感受到他那面紗下的俊朗飄逸。
來到桌前,他并未提起筆,而是目光掃過四周,最后落在了韓香怡身上,收回目光,看著桌面,他閉上了雙眼,然后長吐一口氣,最后雙眼睜開,拿起了筆,蘸了蘸墨水,便寫了起來。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fù)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fā),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fù)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復(fù)醒。
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他所寫的,正是李白的一首《將進酒》。
這首詩寫的也是他的心情,澎湃如黃河之水奔騰激蕩!豪邁,壯美!
而他所用的書體也是與他的為人性格極其相似,草書!
狂亂中帶著霸氣,霸氣帶著柔美。收放自如,無比灑脫!
“好!”
最后一筆落下,不遠處的李明匡便是不由拍手叫了一聲好,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四周的人也都齊齊鼓掌,雖然有些人不懂書法,可李明匡李大人都說了好,那自然便是好的,鼓掌準錯不了。
“好一首《將進酒》,我喜歡,我喜歡!哈哈哈!”李明匡爽朗大笑,他對這個面紗男實在是喜歡的不得了。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他到底是誰了!
教書的先生看到后,也是滿意的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這最后一局的第一輪結(jié)束,接下來,便是第二輪,背誦!
四書五經(jīng),其中四書包括《論語》《孟子》《大學(xué)》《中庸》,而五經(jīng)則分別是《詩經(jīng)》《尚書》《禮記》《周易》《春秋》。
也就是說,稍后先生要從這里面隨意地抽選一段或者一篇來背誦,這考的便是學(xué)生所學(xué)的程度了。
這一輪比賽,每組只需出一人便可。
第一組的韓朝鋒與第二組的面紗男都是來到了習(xí)武場中央,這時,一直坐著的王壽山站了起來,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了過去。
來到兩人面前站定后,目光柔和地看向兩人,滿意地笑道:“你們兩個都很不錯,不論此次比賽的成績結(jié)果如何,我都將承諾,一定會給予你們最大的支持!”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嘩然,最大的支持?那不就是變相的說,你們放心吧,以后出了書院,在我的幫助下當個官不是難事!
韓家眾人聽到這話,更是激動不已,韓景福也是暗暗握住了拳頭,雖然他一直希望自己的兒子繼承自己的一切,可他當然也希望他可以做官,那樣的話,對自己乃至家族都是好事,此刻聽到王院長有了這樣的承諾,他怎能不激動呢!
“果然還是我兒!”王氏也是笑的合不攏嘴。
“哼!瞧他們得意的。真是討厭!”修蕓看著對面韓家人激動的模樣,卻是不屑的撇了撇嘴巴,顯然對她們那種小人得志的嘴臉很是不喜。
韓香怡與周氏對視一眼,皆是無奈一笑,這丫頭現(xiàn)在這么說是因為還不知道那面紗男就是她哥,若她知道,怕也會得意吧!
“王院長,您的好意朝鋒心領(lǐng),但朝鋒只想靠自己?!痹谒腥擞X得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的時候,韓朝鋒卻是一拱手,拒絕了!
這也是讓興奮的韓家人如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頓時都不知聲了!
韓景福也是一怔,隨即釋然,自己兒子自己了解,他就是這么固執(zhí),不過他倒也不擔心,自己兒子的能耐不差,且院長看重的情況下,有些事情自然而然的就會發(fā)生。且這次比賽想必要不了多久就會傳開,到時也會有更多的人知道自己兒子。那官已是囊中之物。
面紗男也是搖了搖頭,道:“多謝院長好意,在下志不在此!”
王壽山看著兩人,似乎并未被兩人的拒絕所驚訝,反而是贊賞的點了點頭,道:“我清楚,你們都是人中龍鳳,你們有自己的驕傲,我呢,也只是說說而已,你們想找我我便幫,不找也罷。而且以你們的才學(xué)實力,這不難?!闭f著,他捋了捋胡子又道:“這最后的比賽,就由我來考你們吧!你們可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兩人齊齊說道。
“好!”王壽山微笑點頭,然后便看向了韓朝鋒,道:“朝鋒,那你就給我背一背《關(guān)雎》吧?!?br/>
韓朝鋒點頭,便毫不遲疑的背了起來。
“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zhuǎn)反側(cè)。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br/>
“嗯,不錯!”王壽山點頭,又看向了一旁的面紗男,笑道:“那你說說《論語》的為政篇吧!”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br/>
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br/>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br/>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xué),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br/>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見義不為,無勇也?!?br/>
“好!”王壽山再次笑了笑,然后轉(zhuǎn)頭看向韓朝鋒,笑道:“你給我說說這《大學(xué)》第十章都寫了什么?”
“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國。孝者,所以事君也;悌者,所以事長也;慈者,所以使眾也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是故君子有諸己而后求諸人,無諸己而后非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國在齊其家”
“嗯,不錯,你就說說《中庸》第二十六章。”
“故至誠無息。
不息則久,久則征。
征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
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
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
“好!”
王壽山滿意的點頭稱贊,然后不再多說,轉(zhuǎn)頭看向眾人,笑道:“想必考到這里,大家也不需要我再考了!這最后一局,兩組全都是滿分!”老人說著,轉(zhuǎn)頭看向了韓朝鋒,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韓朝鋒看了一眼面紗男,立馬變明白了這里的意思,便行禮離去。
王壽山站在了面紗男的身邊,看向了眾人,拍了拍他的肩,道:“想必大家都很好奇,這個少年到底是誰?他可是我明尚書院的學(xué)生?我可以告訴大家,他是,他在很多年前便是我明尚書院的學(xué)生?!?br/>
說到這里,他似是感慨的道:“這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我這一把老骨頭所教的學(xué)生也數(shù)不過來了,可是這么多年能讓我深深記住的學(xué)生卻不多,呵呵,說來慚愧,我這年歲大了,腦子也是越來越不好了,想記住卻記不住,可唯獨他,這個小家伙卻是讓我記住了他?!?br/>
“無論是一年還是五年,亦或者是十年,我都記住了,所以當他找到我時,我想也沒想便答應(yīng)了。這是個好苗子,之前所有的一切想必大家也都看得清楚,他有才,有能!他這樣的小子不該被埋沒。來吧,解開你的面紗,讓所有人看看你的樣子吧!”
隨著王壽山的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都是不由往前傾了傾身子,都灼灼的看著面紗男,只期待著這面紗快一些被摘掉,好讓他們看看這個如此厲害的少年到底是誰?
面紗男點了點頭,可他并未馬上摘掉面紗,而是緩步朝著修家所在的地方走去。
所有人都帶著奇怪的目光看去,好奇他這是要做什么?
可他接下來的動作便是讓所有人都驚訝了!只見他走到了韓香怡與周氏的面前,伸出了兩只手!輕聲道:“讓你們久等了!”
韓香怡與周氏都在這一刻激動地伸出了手,淚水卻早已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一旁的修蕓則是呆呆的看著這一幕,這一刻的她腦子顯然不夠用了!這是什么情況?
可是她還沒等反應(yīng)過來,這面紗男便已經(jīng)是拉著兩女朝著習(xí)武場走了過去。
就在他路過修云天身邊時,修云天一把叫住了他,低聲道:“你到底是誰?”
面紗男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而是帶著兩女走到了王壽山身旁,朝著他點了點頭,便是三人站在了一起。
面紗男目光掃過眾人,笑著道:“對于我的身份,想必很多人都在好奇,我是誰?我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我為何會戴著面紗?其實這些疑問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我揭下面紗就都清楚了!”
話音落下,他一只手伸出,捏著自己而后的紗,輕輕一拉。
面紗便是被他揭了下來!隨著吹來的風(fēng),飄向了天空!
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伸頭看去。
可當他們看去的下一秒,所有人卻都在那一刻驚得呆住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從驚訝到詫異再到不可思議!
因為隨著面紗被摘下,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面紗后面的臉竟然是一張十分熟悉的臉。
因為那張臉屬于一個人,一個被他們認為最不可能是他的人,一個被他們叫了多年傻子的人!
而那個人竟是修家的長子——修明澤!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