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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衣冠幽冢
第四章衣冠幽冢
蕭綽凄楚地笑了一下，清亮的眸子直視著任金龍：“任金龍，你殺了我吧！先帝新逝，隆緒尚且年幼，契丹朝野內(nèi)外藩王割據(jù)，虎視眈眈，為了保耶律皇家基業(yè)，我早已心力交瘁。你殺了我倒可以解脫了！只是，卻苦了我那文殊奴孩兒，他才只有十二歲！”
任金龍?zhí)嶂S金棍，瞪著蕭綽，心中卻掀起了陣陣波瀾，雖然有心立刻沖上前去一棍結(jié)果了蕭綽性命，但聽她提到耶律隆緒，卻又遲疑下來。
這時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一陣女子的格格笑聲：“這么嬌媚的大美人，怎么能說殺就殺？你當(dāng)真舍得么？”
任金龍微微發(fā)愣，以為是青鵝在說話，但仔細(xì)聽去，卻是個陌生女子的聲音。正疑惑間，只見青鵝在一旁快速閃了出來，急切地道：“這里不安全，我們還是快走吧！”
蕭綽打量著左右，驚訝的張大了嘴巴，訝然道：“是誰在說話？”
再聽那聲音，忽然又沉寂了下去，洞中重新陷入一片寂靜。任金龍大聲叫道：“是誰？你快出來！”
他腳下的小五忽然一聲嗥叫，徑自奔了出去，跑到一堵墻壁之下，左看右看，表情頗顯茫然。青鵝道：“這人隱藏得既然不露一點痕跡，可見能為很高，不知是敵是友，我們還是快點離開這里吧！”
“我們不能就這樣走了！這里是柴榮陛下的衣冠冢，不能被人破壞了！”任金龍看了一眼地上兀自昏迷不醒的韓德讓，和旁邊略顯驚悸的蕭綽，道，“青鵝，你快帶少莊主離開，我留在這里，把她抓出來！”
青鵝道：“我不放心你一個人！那人隱藏得連小五都找不到她，我擔(dān)心你不是她的對手！”
任金龍道：“不管她有多高的修為，我都要把她揪出來！你們快走！”
這時，只聽身后再度傳來女子的嬌笑聲，語聲如珠落玉盤，異常清脆動聽：“呵呵，大言不慚！你覺得你能你抓住我么？”
任金龍猛地回頭，向身后望去，旁邊的小五卻是搶先他一步，箭矢一般竄了出去。只見油燈晦暗跳動，一個身穿黃色衣衫的小姑娘出現(xiàn)在身后不遠(yuǎn)處，頭部融進(jìn)在黑暗中，看不清相貌，唯有那嬌小玲瓏的身材卻是異常顯眼。小五此時顯得有些興奮，只是須臾，便已沖到了少女面前。
那少女忽地莞爾一笑，輕聲道：“這小鬼東西，你也想抓我么？”說著袖子一擺，身體立刻化為一陣清風(fēng)，四散飄去。
小五一下?lián)淞藗€空，詫異地在原地轉(zhuǎn)了幾圈，圓圓的眼睛里滿是疑惑之意。
任金龍隨后也跑了過來，不住地打量著四周，高聲說道：“你是誰？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你快出來！”喊聲震動四壁，刺得耳膜隱隱做痛。
地上的韓德讓“呀”地一聲醒來，慢慢睜開雙目，蕭綽急忙扶住他，道：“將軍，你怎么樣？”
韓德讓還未搭話，那個鬼魅一般的少女不知在哪里又笑道：“他死不了！像他這般皮糙肉厚，臉皮堪比城墻，任金龍那一腳根本就沒用多大的勁！”
韓德讓聽到此言，又驚又怒，順著聲音望去，卻是看不見說話之人。任金龍叫道：“蕭綽，還傻站著干什么？快和青鵝走！”旋既又對青鵝道，“青鵝，你快點帶著他們走。只是，不要傷了他們，好么？”
青鵝咬著唇，心道：有你在中間，我即便仇恨蕭綽，也不會對她下手的。當(dāng)即點頭應(yīng)道：“好，那我便帶他們走，將他們平安送出去后，我就回來找你！”
“好的，你要小心！”任金龍點頭應(yīng)允，接著又道，“蕭綽，你帶少莊主離開這里吧，讓他好好養(yǎng)傷。”
蕭綽深深地凝望著任金龍，此刻她雖然恐懼任金龍，但還卻不知為何，內(nèi)心中總有一絲奇怪的念頭，想再多看他一眼，多聽他說一句話，哪怕只見片刻也好?？墒请S即便想到了旁邊的韓德讓，無奈之下只得悄嘆一聲，落寞地道：“孝······任金龍，我走了，你要小心······”她的目光如定定的燭火，照在他的臉上，“我知道你還關(guān)心我和小韓將軍，我時刻銘記于心。你既然不愿意和我回長春州，那便隨你罷。只是······這一別，不知道何日再相見！金龍，契丹永遠(yuǎn)是你的家······”
“你閉嘴！”任金龍怒吼道，“不許再說了！趕快走！遲了我會改變主意的！”
青鵝走了過去，攙起了韓德讓，輕聲對蕭綽道：“我們走吧。”
蕭綽慢慢轉(zhuǎn)回身，眼角的淚水悄然滑下，吸了吸鼻子，也扶住了韓德讓的手臂，與青鵝一起朝外走去。任金龍向旁讓開，放過三人。青鵝這時才想起渤海藏天鏡，從懷中掏出來，單手遞給了他。蕭綽見她從懷中掏出鏡子，下意識地瞥去一眼，心中忽然毫沒來由的難受，幾欲當(dāng)眾大哭。
而就在此時，只聽左側(cè)方向，那個隱在暗處的少女突然驚呼道：“咦，是渤海藏天鏡！”
任金龍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怎么那少女也識得這鏡子？隨即便暗道不好，立刻就伸出手去，要將青鵝的鏡子接下。
這時洞中吹來一陣疾風(fēng)，砂石驟起，青鵝的鏡子眼看著就要交到任金龍手上時，身后突然飛來一物，一下撞在了青鵝身上。青鵝一手拿寶鏡，一手扶著韓德讓，被這一撞頓時向前搶出。韓德讓與蕭綽被青鵝帶得身子踉蹌，腳下無根，也相繼撲倒在地。但青鵝雖然被撞翻，但手卻攥得死死的。只覺得一只滑膩的小手倏地伸了過來，去抓她手中的鏡子，立刻抽回手臂，一躍而起。
同一時刻，任金龍已經(jīng)高高舉起了黃金棍，但是定睛瞧去，只見撞倒青鵝那物居然是一只毛茸茸的肉球，灰色的發(fā)毛中，還伸出一只雪白的小手，讓人瞠目結(jié)舌。隨即大棍便重重砸落。那肉球滾到一邊，躲開大棍，然后竟不停歇，一直滾進(jìn)了黑暗中。
任金龍高喊：“青鵝，你們快走！”
青鵝舉了舉手中的鏡子，道：“鏡子怎么辦？”
任金龍道：“放你那里吧！你們快走！”
蕭綽與韓德讓從地上爬起來，戀戀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攙扶著向外走去。青鵝隨即快步跟上，又回頭道：“金龍，你要小心！”
誰知三人剛走出幾步，只見風(fēng)聲響動，那毛毛球竟又凌空飛來，青鵝見勢立即打出一道火球，那毛毛球雖然飛在半空，但也十分靈活，平地里橫移出去，繞過火球鏡，繼續(xù)朝青鵝逼近。這時任金龍已經(jīng)聞聲而動，揚手便擲出了風(fēng)雷刺。洞中隨即劃過一道炫目的藍(lán)光，那毛毛球左躲右閃，在半空中就如飛鳥一般，避開風(fēng)雷刺的激射，忽然啪地一聲，化為清煙，再次消失不見，只有一個忿忿不平的聲音兀自在洞中流蕩：“你干什么用個破錐子射我？”
任金龍道：“妖孽，誰讓你玷污了柴榮陛下的衣冠冢？這里不容褻瀆你不知道么？”
“誰玷污這里了？”那少女氣咻咻地道，“這里本來就是我的地盤，是凌萬鈞強占去的！誰讓他把柴榮道衣冠冢修在這里了！”
任金龍聽她說得理直氣壯，不禁卻是一呆。韓德讓忽然回頭道：“小四，不要理她，把她趕走！”
那少女登時怒道：“韓德讓，你也太絕情了些！難道你忘了當(dāng)初是誰救你性命了么？”
韓德讓轉(zhuǎn)過身來，茫然地左右梭巡，訥訥地道：“你說什么？”
“沒良心的東西！要不是我，你能活到今日么？”那少女忿然說道，“那時候你整日和蕭綽那小妮子在一起，耳鬢廝磨，卿卿我我，但是當(dāng)你得知她被耶律賢選中做了契丹皇后之后，萬念俱灰，竟然想著在青龍后山跳崖自盡！當(dāng)時若不是我拉了你一把，將你從崖下救上來，你哪會有今日的風(fēng)光？”
韓德讓身子一震，臉色急劇變換，忽地大聲道：“恩公，原來是你救我性命！你在哪里？快出來讓我一拜！”
“還是算了吧。你小韓大人英倫雄偉，受你一拜豈不折煞了我！”那少女冷笑道，“如果你還記得我這個恩人，那么你讓任金龍把那小妮子手中的鏡子借我玩玩如何？”
韓德讓看了看任金龍，面露難色。任金龍卻泰然道：“這有何不可？你出來，我便借給你鏡子！”
那少女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道：“任金龍，我才不會上你的當(dāng)呢！你這個小滑頭，詭計多端，你想騙我出來是么？”
任金龍眉頭一皺，道：“男子漢大丈夫，豈會做這等齷齪之事？你出來吧！”
那少女道：“小四變成了任金龍，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天真質(zhì)樸的小孩子了，我才不信你的鬼話呢！”
任金龍不解地道：“聽你口氣，你好像認(rèn)識我？”
“廢話！你從小在山莊長大，我怎么會不認(rèn)得你？”那少女立即高聲叫道，“你什么時候改名叫任金龍了？你個忘恩負(fù)義的臭小子，那天要不是我引路，你和小五怎么能那么順利地在祠堂后山找到凌瀟瀟？”
任金龍楞了一下神，仔細(xì)回憶一下，當(dāng)日與小五去祠堂后山，確實瞧見了一個黃色衣衫的女子背影，若不是她引路，自己真的不能那么快的找到凌瀟瀟，當(dāng)即朗聲說道：“原來是你，謝謝你為我引路！既然是恩人，你就出來罷，我們不會傷你！”
那少女哼了一聲，道：“要我出來可以，你把那只鏡子給我！”
任金龍皺著眉道：“你要這鏡子做什么？”
那少女格格笑道：“人家是小姑娘，最喜歡梳妝打扮，沒有鏡子怎么行呢？孝忠侯爺，你說是不是呀？”
任金龍猛然向右面轉(zhuǎn)過頭，旁邊的青鵝反應(yīng)奇快，立刻舉起了渤海藏天鏡，朝那邊照去。古鏡的鏡面上縈回著一股淡淡的清光，此刻卻忽然綻放出一束璀璨的光芒來，只見光柱暉射之處，一個嬌俏的黃杉少女立在墻壁前，臉上白玉無瑕，兩點漆黑的眸子充滿靈動之意，被這突如其來的光亮照耀之下，頓時大驚失色，張口“啊”了一聲，就想逃出去，但鏡中的光柱不知為何卻異常威嚴(yán)，竟壓得她動彈不得，掙扎了幾下卻絲毫沒能掙脫出來。
任金龍見到這個少女現(xiàn)身，只覺得胸口重重一震，腦子嗡嗡作響，呆立片刻，忽然大叫道：“瀟瀟，瀟瀟！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