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云錦經(jīng)過鏡湖時,刻意放慢了腳步,跟在她身后的宮人們也隨之放慢了腳步,保持與她之間的距離。
她即將要去的地方是佛堂,那個她曾經(jīng)呆了七年的地方。她也知道,與佛堂相守的只有一處錦華殿,從前朝起就作為歷代太后養(yǎng)老的居所。那里離皇帝所在的龍乾殿以及其他后宮相隔一座鏡湖,最適應(yīng)太后的靜養(yǎng)。然而如今的懿賢太后并沒有住在那里,它的主人是曾在蕭瑀登基時出過不少力氣的容貴太妃。
杜云錦與容貴太妃只有數(shù)面之緣,并沒有多深入的交情,因此她沒有準備前往拜訪,容貴太妃也不太可能會有召見。
駐足在鏡湖旁,楊柳拂地,別有一番溫柔。那些年華里,她竟沒有將這美麗惑人的景色仔細欣賞。
身后的宮人雖有些不滿她的停步,卻礙于她之前對付郭如玉的慘烈手段而不敢上前催促,心中暗自著急。
鏡湖水面平靜,涼風習習。杜云錦眺望著另一方倒影在水面上的翹影,那里應(yīng)該是灼華宮,從前住著清妃,后來住著梁乃心,不知如今又是誰?不過是誰都與她無關(guān),她在意的是懿賢太后的所在。暖春門外,分別時,她聽得清楚,那些人說是要帶驚塵去見小陳氏。
偌大的后宮,要尋一個被有心藏起來的人如同大海撈針,不太容易。
身后傳來輕碎的腳步聲,杜云錦眉頭一皺,看來她鬧的動靜確實太大了。剛打發(fā)一個,這又來了一位。
梁乃心從紅藕的攙扶中抽出自己的手,遞了個眼色,留身后的人安靜無聲地并站在跟隨杜云錦的宮人身側(cè)。她不經(jīng)意地整理了云鬢,端莊大方地站到杜云錦的身邊。
“云姐姐,好久不見?!?br/>
杜云錦沒好氣地想直接打發(fā)了人,忽然轉(zhuǎn)念一想,許是能從她的口中套出些什么便為難地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云姐姐素來都極少在宮里走動,怕是不知道這鏡湖除了夏日的芙蕖花開十分美麗外,就屬八尾錦鯉討人喜歡了?!?br/>
“八尾錦鯉?”這是什么東西,杜云錦倒是真的沒聽過。
梁乃心輕輕淺淺地笑著:“八尾錦鯉,九尾狐貍,都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美麗物種。全天下能有八尾錦鯉的只有宮里的鏡湖,可惜它們并不適應(yīng)被圈養(yǎng)在這里,沒過多久就死得干干凈凈?!?br/>
她亮晶晶地眼睛似無辜地看向杜云錦,果真是大家閨秀,說起話來總是這么慢條斯理,有理有據(jù),還九曲回腸。杜云錦只見她紅唇微啟,說道:“就和云姐姐一樣,不適合被圈養(yǎng)在宮里。如果真養(yǎng)在這里了,很快就會死的?!?br/>
“我也不想回來?!倍旁棋\難得與她打哈哈,且和她這樣彎來彎去的說話著實累。她打了個哈欠,開門見山地說:“可我的夫君在這里,我不得不回來。”
她話音還未落,便看見梁乃心的臉色有了變化,連忙解釋道:“民婦的夫君姓蘇名驚塵,若是皇后娘娘知曉他的下落,民婦必定立即離去,絕不再回。”
“蘇驚塵?你的夫君?”梁乃心疑惑地看著她,“你……你又嫁了人?”
她用手指著杜云錦,一臉的震驚。杜云錦淡然地撥開她的指尖,滿不在乎地說:“民婦不是皇后娘娘的云姐姐,民婦只是山里的一介村婦。民婦只是希望能和自己的夫君安安靜靜的在一起,民婦不想攙和到其他人的愛情里?!?br/>
梁乃心輕輕地搖著頭,她沒想到蕭瑀竟然會如此執(zhí)著,不管是什么原因,如今的杜云錦左右都是一副不想回來的模樣。如果真的如她所言,那便是被蕭瑀要挾著回來的,這樣的杜云錦他蕭瑀也要嗎?縱使她不想承認,她也明白原本那份屬于她的專寵早已經(jīng)隨著年紀的漸長而消逝在時間里了。
她早在那一年,拒絕成為太子妃時就失去了蕭瑀。
“本宮不知道你是真心不想留在這里,還是想著回來復(fù)仇的?!绷耗诵囊琅f保持著自己的優(yōu)雅,輕描淡寫地說:“不管是哪種,本宮都不會讓你如愿的?!?br/>
“最好如此。”杜云錦望著轉(zhuǎn)身離去的她,喚出聲:“既然我們在這個事情上想法一致,不如做個交易如何?”
“交易?”梁乃心挑眉看向她,從她閃動的眸光中已然明白。“倒是個不錯的交易?!?br/>
梁乃心朝她微微頷首,算是應(yīng)承了她的提議。紅藕重新扶上她的手臂,悄聲詢問道:“娘娘要不要讓丞相大人在朝上提一提杜云錦回來的事情?”
梁乃心輕蔑地看著她:“你這蠢貨,提什么提!”她們梁家已經(jīng)是樹大招風,成為蕭瑀的眼中釘,在這個當口還要惹蕭瑀的嫌,豈不是嫌自己死得太慢么?不用梁益冠在朝中提及此事,就憑她與杜云錦方才做的交易,就可以讓杜家又重新消失了。
紅藕被訓斥一頓,委屈地垂下頭,藏住心里的惱怒與不滿。
待她們的身影慢慢遠去,杜云錦方才提步朝佛堂走去。這次,她的腳步要比之前快了許多,一是因為蘇驚塵之事暫時有了著落,二是因她的回宮,那些跳梁小丑們都紛紛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她著實搭理得很煩躁,所以才要急匆匆地避進佛堂,光明正大的不見任何人。
自然的,她身后的宮人們也是開心的,只要這位祖宗進了佛堂,他們的任務(wù)就算是完成了一半。
空置許久的佛堂迎了它的新主人,或者說曾是它的舊主人。
她的手指拂過一件件熟悉的物事,她也看得出這里被人用心的仔細整理打掃過,干干凈凈的屋子,與舊時一樣的擺設(shè),仿佛她不過剛才轉(zhuǎn)出院子里散了會步般。
可笑啊。
她曾經(jīng)期盼過蕭瑀的心思能用一點兩點在她的身上,那時的她只要看見他一個笑臉便能跟著笑一整天,只要看見他一次皺眉便一整日都悶悶不樂,費盡心思地想著他的煩惱是什么,要怎么樣才能解決他的煩惱。但是這些都已經(jīng)是過往了,現(xiàn)在的她不會再因他有半絲的心動,她的心只為蘇驚塵一個人而歡喜而悲傷。
蕭瑀,如今的你做這么多又有什么意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