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為了打發(fā)時間,再次拾起了筆,每日都要寫五十頁大字,初始她還覺得有些累,寫完了要讓碧玉給她揉上許久,只讓她感嘆這日子過得太舒服了,真是越來越懶了。
寫了的大字她讓人收了起來,等晚上太子來了就給他看??赐炅酥竽切┐笞秩ツ牧?,珍珠表示,被太子收走了,大概丟了吧。
珍珠在絳色院安安靜靜的過日子,但是在外邊她的名聲卻一點也不“安靜”。
太子以前一個月只有七八天會來后院,多是在前院歇息。不過如今卻是每日都會踏足后院,而且去的地方只有一個,那便是珍珠的絳色院,這是實實在在的專寵,沒有任何女人能奪了她的風(fēng)頭。
只是其他人不明白的是,這寧良媛究竟是有什么魅力,就連有了身孕,也能霸住太子不放,讓他獨寵她一人。
“這大概就是因為我好,太子喜歡我啊。”
珍珠美了一會兒,對身前的女人笑道:“徐昭訓(xùn)這話倒是讓我為難了,太子的事情,我小小的一個良媛哪就做得了主了?”
徐昭訓(xùn)掩唇一笑,她生得溫婉動人,就連笑也是含蓄矜持的。
“姐姐實在是太過謙虛了,誰不知道,殿下最喜歡的就是你了?我自然知道你是好的,只是外邊的話實在是太過難聽。說你是一個妒婦,就算是有了身孕,也還是將太子把得死死的。我聽到了,都為你抱打不平了。”
世人對女人苛刻,要求她們大方得體,要知道七出之條中有一條就是“妒”??梢灾?,妒,對于一個女人而言,是一個很大的罪名了。
珍珠笑笑,頗有幾分不在乎的味道。碧蘿每日會給她說一些宮里其他的事情,對于這個流言,她早就知道了。
徐昭訓(xùn)看著她的表情,有些失落的道:“姐姐看來是不在意的,倒是我多管閑事了。”
珍珠思緒早就飄到中午午膳要吃些什么了,她的肚子已經(jīng)咕嚕嚕的叫了。
張嬤嬤說她如今一個人吃兩個人的份,吃得多那是很正常的,只是這也要有一個度,吃太多了,受補過重,后邊肚子太大了,很容易造成難產(chǎn),孩子太大生不下來。不過如今孩子還小,倒是不用顧及太多。但是珍珠有些擔(dān)心,在吃食上還是克制了一些,早膳只吃了兩塊奶糕,還有一碗粳米粥。
早上吃這么點只給她墊了墊肚子,現(xiàn)在肚子已經(jīng)餓得咕嚕嚕直叫了。
說到奶糕,她嘴里就有些發(fā)饞。她喜歡吃點心,而付恒在這上邊下了功夫,什么桃酥,糖蒸酥酪,豌豆黃,豆花卷等,每一種都讓她饞得不行,可是偏偏不能多吃。奶糕也是她愛吃的,牛奶里邊加了糯米粉,香甜可口。
拿了一塊盤子里的核桃酥吃,她道:“這核桃酥是御膳房的付公公做的,酥脆可口,徐昭訓(xùn)也嘗嘗吧?!?br/>
說著,她拿了一塊塞進珍珠手里。
徐昭訓(xùn)嘴角抽搐,維持著笑容,捏著帕子掩著嘴很給面子小小的吃了一口。
“味道的確不錯?!?br/>
徐昭訓(xùn)掃視了屋里的擺設(shè)一樣,她也是書香世家,自然是有眼光的,這屋子里邊的屏風(fēng)花瓶擺件樣樣皆是精品。
多么讓人嫉妒??!
心中一訕,捏著顏色金黃的桃酥,她笑道:“雖然姐姐不在意,不過妹妹我也不能不說。你還是勸勸太子爺,不然外邊的人,還不知道怎么編排你了。”
“那又如何?”
珍珠抬眼看她,她的眼睛似乎有種溪水清澈透亮的感覺,太過干凈,總讓人覺得在她面前,你心里最隱秘的東西會顯得很是污濁。
“難道是要我去勸太子爺,讓它雨露均沾?”
徐昭訓(xùn)避開她的目光,笑道:“姐姐如果能這么想,那就最好了,總不能再讓其他人說你是個妒婦吧。”
“妒婦……”
珍珠嚼著這兩個詞,微微笑道:“我還真喜歡這個詞。”
將點心擱在盤子里,碧玉遞上濕帕子來,她拿著擦了擦有些油膩的手,漫不經(jīng)心的道:“真可惜,可能要讓徐昭訓(xùn)你失望了,我還真就是一個妒婦?!?br/>
“我從來不是個大方的人,我喜歡太子,我想要他喜歡我,也只喜歡我一個人。”
她說得很認真,道:“在這個立場上,徐昭訓(xùn),我們之間的感情,其實并沒有那么好。你也別叫我姐姐,我記得你的年紀(jì)比我還大上四歲了?!?br/>
徐昭訓(xùn)神色僵硬,原以為珍珠就算心里不開心也會維持表面的和氣,這宮里的人誰不是這樣?再怎樣,也要維持面上的友好。
“我不懂你口里的三從四德是什么,我只知道,我不愿意太子爺去其他女人那里。因為這樣,我心里會很難過,我不喜歡難過?!?br/>
“你是以為,我是會在意那種名聲的人?”
“不是的,就算我的名聲盡毀了,我也不會讓太子去其他女人那里。因為,我的感情是自私的,我不喜歡和其他人分享他?!?br/>
徐昭訓(xùn)已經(jīng)完全沒了笑容,神色復(fù)雜的看著她。
珍珠將手里的濕帕子遞到碧玉手里,笑道:“所以,你們想讓我去勸太子讓他雨露均沾,我只能對此感到抱歉,我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太子是我的,現(xiàn)在是,以后也會是的?!?br/>
徐昭訓(xùn)目光奇怪的看著她,嗤笑道:“寧良媛你是在異想天開嗎?男人的寵愛,就像是這茶花一樣……”
她指著桌上用白玉長頸花瓶裝著的山茶花,聲音有些涼薄,道:“……現(xiàn)在雖然好看,可是總有凋謝的時候。今日他喜歡你,便把你捧在手上,護在心頭??墒堑鹊礁星橥嗜ィ銜壷绫致?。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么天真的一個人?!?br/>
天真得,讓人可笑。
珍珠卻并不覺得可笑,她很認真很認真的道:“可是,至少,現(xiàn)在是這樣的。我愿意相信,太子會一輩子這樣寵我,愛我。因為我也會一輩子,這么寵他,愛他的。”
徐昭訓(xùn)看著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著一個蠢物,不可置信的道:“你是哪來的自信這么相信?又憑什么?憑你的容貌?你的才能?你的家世?可是,這世上比你出眾的人,并不少?!?br/>
“因為我相信??!”
珍珠垂下眼,看著粉嫩嫩的指甲,淡淡的道:“我也會一直相信著。”
徐昭訓(xùn)愣了愣,只能說她:“天真……”
“太子爺……您怎么站在這?”
身后突然傳來張嬤嬤的聲音,珍珠心里一驚,看向門口。屋里門口擺了兩扇開的絹布屏風(fēng),外邊的人看不見里邊,里邊的人,也瞧不見外邊的人。
珍珠從羅漢床上站起來,太子站在外邊也不知道聽到多少了。想到這,她的神色瞬間有些局促,有些不安,最后只是低著頭絞著自己的手指。
都說女子要溫婉大方,不能嫉妒。
可是,她就是這么自私的一個人。
“妾身給太子爺請安?!?br/>
徐昭訓(xùn)急忙福身行禮,微抬著下巴,露出自己最美的一面來。
珍珠抿唇,手指攪啊攪啊攪的,小心翼翼的抬起頭看他。
太子比她高了一個頭,低著頭看她,面色平靜,既淡且疏,讓人不敢親近。
“殿下……”
她叫了一聲,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來,眼底卻帶著兩分忐忑。
太子目光在她攪弄的手指上瞥過,伸手抓住她的手拉著她坐下,問:“餓了嗎?”
珍珠被他握住手,頓時顧不上心里的不安忐忑了,臉上帶了滿滿的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老老實實的點頭:“餓了?!?br/>
她是吃得多,但是餓得更快。
頓了頓,她又道:“你早上吃得比我早,也餓了吧。我已經(jīng)讓喜食他們?nèi)ヌ嵛缟帕??!?br/>
張嬤嬤手上捧著琴盒,琴盒顏色漆黑,線條流暢,她笑問:“良媛,這琴放哪?”
太子目光落在那熟悉的琴盒上,這原本是他的東西,他怎么能不熟悉?
當(dāng)初他對珍珠還沒有那么喜歡,原本是讓許久將他屋里那把平時用的琴取過來給她,哪知道許久自作聰明,把他最愛的古琴給拿了過來。要知道,這把琴,除非心情特別好的時候他才會取出來奏一曲,平日都是封在琴盒里,小心保養(yǎng)著。
“你把琴拿過來作甚?”
他問。
“把琴擱那邊桌上吧?!闭渲榛卮鹆藦垕邒叩膯栴},挨著太子坐下,知道他沒生氣,膽子就大了起來,抓著他的手笑道:“你當(dāng)初不是說要教我彈琴嗎?你不會忘了吧?!?br/>
太子捏了捏她的手指,淡淡的道:“我以為,你早就忘了?!?br/>
珍珠傻笑,有些不好意思,她的確是忘了。
“我去換身衣裳。”
松開兩人交握的手,太子對她說,轉(zhuǎn)身去了屏風(fēng)后邊。
等太子離開視線,珍珠才注意到一旁還保持著行禮姿勢的徐昭訓(xùn)。
徐昭訓(xùn)在一邊笑得臉都僵硬了,太子從進屋來就沒給她一個目光就算了。她行禮也沒叫她起來,太子沒發(fā)話,她哪有膽子起來,只能一直保持這個下蹲的姿勢,覺得整個身子都快麻了。
珍珠忙吩咐她身邊的宮女:“快扶你們徐昭訓(xùn)起來。”
徐昭訓(xùn)苦笑:“沒有殿下的吩咐,我……”
珍珠一愣,想了想,穿著軟鞋小步跑到里間,扒著屏風(fēng)探頭進去。
“太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