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開口,一個纖瘦的身影踉蹌著跑到車門邊,用力地拍打車窗,“顧彥洲,顧彥洲……”
此刻的方雪菱狼狽不堪,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澆透,厚實(shí)的孟海濕噠噠的,緊貼著額頭,厚厚的鏡片上滿是水漬,遮住了她眼底深處的希冀。
顧彥洲瞇了瞇眼,往旁邊挪了挪,伸手打開車門,“你先上車!”
方雪菱猶豫了一下,咬了咬唇角說道:“先生,我還是不上您的車了,我身上濕透了,會弄臟您的車!
顧彥洲抬頭看向眼方雪菱,稀薄的夜色下,那一雙烏湛湛的眸子眸色晦暗不清。
方雪菱低著頭,冷得渾身直達(dá)哆嗦,卻還是死死地咬著牙。
好一會兒,顧彥洲忽然關(guān)了車門,墨色的車窗隔絕了站在雨中的女人,與此同時,又冷冷地吩咐趙毅:“開車吧!”
趙毅愣了愣,顯然沒想到顧彥洲會真的將方雪菱扔在路上。
畢竟,現(xiàn)在還下著雨呢!
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道:“少爺,您真把大嬸一個人留在這里?天這么黑,還下著雨,會不會不安全?”
顧彥洲瞬間冷了臉,沉著嗓音說道:“你沒見是她自己要求的嗎?”
趙毅尷尬地摸了摸后腦勺,呵呵笑了笑,好像是大嬸自己要求的哦!
可……
趙毅想了想,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可,可少爺,這地方還是不**全!而且這雨勢越來越大了!
顧彥洲冷冷地瞇了瞇眼,一臉嫌棄,“要不,你留下來陪她一起?”
趙毅頓時噎了一下,撥浪鼓似的搖搖頭,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熟練地一腳踩下油門。
黑色邁巴赫從方雪菱的眼前疾馳而去,濺起的水花落了她一身。
她愣了愣,連忙狂奔著追上去。
趙毅瞅了眼倒車鏡里,只見到方雪菱追著他們的車狂奔,雨很大,她險些要摔倒。
趙毅微微嘆了口氣,又偷偷瞅了一眼后視鏡。
坐在后排座椅上的男人抬起手,煩躁地解開了領(lǐng)口的兩顆扣子,一雙黑眸仿佛宇宙中足以吞噬萬物的黑洞,讓人望而生畏。
“少爺,真的不等等大嬸嗎?我瞧著她的身子骨那么瘦弱,保準(zhǔn)回去之后會生病。”
趙毅又忍不住開口了。
顧彥洲抬起頭,涼涼地覷了眼趙毅,沉聲說道:“趙毅,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這么富有同情心?”
趙毅頓時噎了一下,呵呵笑了笑說道:“少爺,我一直都很富有同情心,以前是你不知道!
“是嗎?”顧彥洲挑眉,“那你下車吧!”
趙毅立馬做了一個縫嘴巴的動作,老老實(shí)實(shí)地開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鋪天蓋地似的。
一道亮白色的閃電如一把利劍,瞬間劈開了夜幕,緊接著,就是轟隆隆的雷聲。
方雪菱踉踉蹌蹌地追著前面那一輛黑色轎車,突然間,她腳下踩到一顆石子,身形立刻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朝著地上倒去。
她下意識地用手肘撐住身體,死死地咬著牙。
如瀑布般的雨水從頭頂上澆下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一抬頭,雨水立刻灌進(jìn)她的嘴里,嗆得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方雪菱已經(jīng)看不清楚前面的車了,她咬咬牙,掙扎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繼續(xù)追過去。
身體冷得發(fā)抖,一雙腿如灌了鉛似的。
趙毅忍不住又瞅了一眼倒車鏡。
呃,大嬸人呢?他不動聲色地降了車速,又偷偷看了眼后視鏡,還好少爺沒發(fā)現(xiàn)。
前面就是別墅了,大嬸還沒追上來嗎?
趙毅無奈地嘆了口氣。
方雪菱出現(xiàn)在別墅門口的時候,管家張祿拿著傘站在那里等著她。
看著一身狼狽不堪的方雪菱,張祿心有愧疚,先生能讓小方回來,就說明先生是信任小方的。
他將手里的雨傘遞給方雪菱,又說道:“小方,先生讓你先回房間把衣服換了,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說!
方雪菱接過雨傘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她張了張嘴,想問張管家瀾瀾怎么樣了?可她的嗓子啞的厲害,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最終,她放棄了,加快了步子朝著里面走去。
她親眼去看看小瀾瀾就好了。
那些傭人見到重新出現(xiàn)在別墅的方雪菱,一個個都愣住了。
尤其是一個四十多歲姓趙的傭人,她趁著大伙兒不注意的時候,悄然回了自己房間,拿起手機(jī)撥打了一個熟記于心的號碼。
“梁小姐,那個方糖根本就沒走,她又回來了,是張管家親自接回來的!
手機(jī)那端,梁思意氣得面部扭曲,眼里翻涌著恨意,“張祿?他怎么敢?”
“是先生讓他這么做的!先生也回來了,比方糖早了幾分鐘!
梁思意聞言瞬間變了臉色,顧彥洲,他怎么可以……這不是故意打她的臉嗎?那個女人是她趕出去的,以偷竊的罪名,顧彥洲竟然又讓她回來了。
她突然憤怒地?fù)P起手機(jī)砸向墻面,“砰”地一聲巨響,手機(jī)滾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姓趙的傭人聽到一聲巨響,嚇得她連忙掛了線。
*
方雪菱在浴室里用熱水沖了很久,才換好了衣服從房間走出來,饒是這樣,她還是覺得頭重腳輕的,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噴嚏,“阿嚏——”
她下意識捂住口鼻,又揉了揉鼻子,緊接著又是一個大噴嚏。
方雪菱無奈地撇撇嘴,可能要得重感冒了。
“我讓張媽熬了姜湯,一會兒你去喝一碗。”顧彥洲皺著眉,嫌棄地睇了眼方雪菱。
方雪菱微怔,下意識地抬起頭,一張俊美異常的面龐,猝不及防地闖入她的視野中。
她張了張嘴巴,想說點(diǎn)什么,又聽到顧彥洲冷淡地開口:“你別想多了,我只是擔(dān)心你病倒了沒人照顧瀾瀾!
“你,你不趕我走?”
方雪菱瞪大了眼睛,嗓音沙啞。
她一直擔(dān)心顧彥洲會相信梁思意的話,會毫不猶豫地把她趕出去。
忽又想起什么,方雪菱連忙問顧彥洲:“先生,小姐呢?”
顧彥洲掀開眼皮子,涼涼地睇了眼方雪菱,說道:“已經(jīng)睡著了!
頓了頓,他又漫不經(jīng)心地問了句:“大嬸,你就沒什么要跟我說的嗎?”
方雪菱愣住,狐疑地望著顧彥洲,厚厚的鏡片下,那一雙靈動的眸子輕輕眨了眨。
顧彥洲輕挑眼尾,看向方雪菱的目光沒有半點(diǎn)波瀾。
那雙眼睛很黑,望不見盡頭,就像是宇宙深處的黑洞,足以吞沒周圍的一切。方雪菱不著痕跡地垂下眼皮,嘴唇動了動,“說,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