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該如何？”穆長笙露出一副很有道理的表情。他雖身手高強，但并無主意，一路上已習(xí)慣聽蕭祺的吩咐。

    蕭祺沉吟片刻，說道：“既然是云州與沙疆城之間的事，咱們就去給他們搗搗亂，讓他們分不出心思對付奔海城和柳家?！闭f著，他不由得想到，柳清雪或許會對此事感興趣，可惜不知此時，柳清雪身在何處，也無從告知。云州的動作倒是不出乎蕭祺的意料，本陣潰敗，他們翻盤的機會只能來源于盟友沙疆城了。只是沒想到討好盟友，用的竟是這種骯臟的手段。

    兩人打定主意，又向那南塘苑走去。進門之后，兩人罔顧周圍人異樣的目光，徑直走上樓，儼然便是這里的住客，旁邊眾人竟被他們唬住，一時沒有人上前來查問。

    整個南塘苑由東西南北四座樓拼成，形狀如同一個口字。抬轎之人的住處并不難找，在屋頂上放眼望去，有幾人始終站在二樓走道的扶手旁，看著樓下人來人往，不時閑聊幾句，卻始終不曾挪位。穆長笙認(rèn)出這幾人都是之前抬轎的人，裝束也與之前碰上的兩人相似，想必他們時刻守候的，便是那轎中人的住處。

    單是守在門外的人便有三四人，都佩有兵刃，想必還會有其他人留在屋內(nèi)或客棧里其他地方。南塘苑內(nèi)人來人往，又是大白天，時刻都有人從門前路過。想要悄無聲息地辦事已是不可能，蕭祺既然打定主意，便毫不含糊，低聲對穆長笙說道：“沖門！”

    他話音未落，便驚訝地看著穆長笙如猿猴一般躍起，雙臂在二樓扶手上一撐就落在那幾人面前。他沒有帶劍，拳腳卻勝似劍鋒，轉(zhuǎn)眼間便空手奪來一柄劍，刺倒了兩人。

    蕭祺也迅速反應(yīng)過來，趁著穆長笙拖住門外的人，快步走到他們守候的門前，一腳踹開房門。門扉向兩邊展開，迎面而來的一人竟衣冠不整，也無兵刃，臉色驚慌之下，揮拳向蕭祺打來。這一拳力道和角度都粗糙得很，蕭祺來不及多想，側(cè)身閃過之后，屈膝撞在那人腹部，然后雙手抓住那人肩頭，直接丟出了門外。

    蕭祺這才有時間打量這間房。他快速地掃視四周，卻在房間角落里瞥到一個少女的身影，不由得“咦”了一聲。少女也衣冠不整，跌坐在地上，眼睛紅腫，白皙的臉上還留有淚痕。她聽見蕭祺的聲響，身子更是縮成一團，蜷在墻角，頭幾乎要垂落到地面上。

    一瞥之下，蕭祺連忙移開視線，沉聲道：“收拾好，我?guī)愠鋈ィ　?br/>
    那少女疑惑地抬起頭，與蕭祺四

    目相對，蕭祺頓時覺得，這張臉?biāo)坪跤行┟媸?。少女又低下頭去。他來不及細(xì)想，扭開頭，朝著門外喊道：“穆大哥，從窗戶走！”

    穆長笙手握著一柄劍沖殺進來，身上還沾染了敵人的鮮血，怒發(fā)沖冠。蕭祺則扯下一片床單搭在少女身上，雙手將其抱起，隨穆長笙一起沖破窗格，躍出樓外。

    南塘苑外依舊是人聲鼎沸，蕭祺和穆長笙剛好落在一家攤鋪架起的棚子之上，兩人將棚子直接壓塌，碎步和木屑紛飛，在人群中引起不小的騷動。

    蕭祺低著頭，抱著懷中的少女便逃。他不經(jīng)意向身旁掃了一眼，卻不見穆長笙跟上。他愕然回頭，只見穆長笙一臉正經(jīng)地從懷中掏出銀兩，鄭重地遞到那已經(jīng)嚇傻的商販?zhǔn)种?，似乎還在低聲寬慰著。

    蕭祺只覺心中泛起一陣無力感，如對牛彈琴般無奈。他不太明白這種木訥的老好人如何能在宮內(nèi)身居高位，似乎還很受皇帝倚重。

    但他卻又暗暗的慶幸，這種人為官不行，作為伙伴，卻是萬里挑一。好在穆長笙身手出眾，沒有給對方追上的機會，在空中幾個翻身便落在蕭祺身邊。兩人擠開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奔逃。

    隨少女一同前來的幾人似乎都被穆長笙料理了，并沒有追來，而狄淵的人想必也不會料到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總需要反應(yīng)的時間。蕭祺和穆長笙拐進一條偏遠(yuǎn)的小巷，已經(jīng)聽不見街道上嘈雜的聲響。

    蕭祺將那少女放在地上，拉著穆長笙背過身去，讓她自行整理衣衫。他聽見身后窸窸窣窣的穿衣的聲音，猶豫著問道：“你……可有受辱？”

    “沒有……多虧蕭祺少爺來得及時?！鄙砗髠鱽硪粋€嬌弱的聲音。

    蕭祺一愣，差點情不自禁轉(zhuǎn)過身去，問道：“你認(rèn)得我？”

    “奴婢是瀅兒小姐身邊的貼身丫鬟，名喚曉汐，在奔海城中與蕭祺少爺見過幾面?！鄙倥p輕地說道。

    蕭祺聽見曉汐站起身的聲音，才轉(zhuǎn)過身來，打量著曉汐，曉汐臉上微紅，低下頭去。難怪之前覺得在哪里見過。蕭祺心中想著。

    “那你為何來了沙疆城？”

    曉汐低著頭，咬牙猶豫了片刻，才黯然道：“奴婢……其實……其實是東流城安插在奔海城中的眼線……他們挾持了我全家老小，要我在他們攻城那日，將瀅兒小姐拐走……”

    “那瀅兒現(xiàn)在在哪里？”蕭祺不自覺地上前一步，冷聲問道。

    曉汐被嚇到，頓時有些哽咽，聲音也

    帶有哭腔：“我……我當(dāng)時實在不敢……就將小姐身邊另一個侍女扮作小姐，帶給他們……小姐現(xiàn)在如何，我也不知道……”說著，兩行清淚悄然而至，聲音也漸漸小了。

    蕭祺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只得站在那里任由曉汐啜泣。穆長笙忍不住說道：“姑娘莫哭，你還沒說，那你又如何來了沙疆城？”

    曉汐漸漸止住了啜泣，斷斷續(xù)續(xù)說道：“東流城的人發(fā)現(xiàn)之后，本要殺了我，卻在路上遇上云州的人，將我劫了去……他們領(lǐng)頭的人說沙疆城狄淵好色，便提出將我送給他作小妾，也可做雙方結(jié)盟的賀禮……因此他們一路上不敢動手動腳，只是剛剛……剛剛?cè)舨皇鞘掛魃贍?，恐怕……”她聲音又有些哽咽，便咬住嘴唇想要忍住。唇紅齒白，臉上還掛有淚痕，更顯得楚楚動人。

    “這種見色起意的小人，你不必為此煩心。有我們在，他們便動不了你?！?br/>
    曉汐低著頭，滿臉通紅地點頭。

    蕭祺露出思索的表情：“當(dāng)務(wù)之急是如何出城。我們這么一鬧，想必城門已然戒嚴(yán)?！?br/>
    穆長笙道：“實在不行咱們就直接沖殺出去?！?br/>
    “那這樣我們的藏身之地便要暴露，也連累了顧姑娘?！笔掛鲹u了搖頭。

    穆長笙還要說話，突然有人輕笑著說道：“這件事，索某倒是能幫上忙?！?br/>
    三人頓時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索平章的身影從街巷盡頭顯現(xiàn)出來。蕭祺臉色含霜，問道：“你是如何跟來的？”

    索平章笑道：“索某路過南塘苑，恰巧遇上諸位從南塘苑逃出來，索平章便一直跟著各位。不過各位放心，索某并無惡意，只是有些消息想告知。”

    蕭祺不答話，冷冷地注視著索平章。索平章接著道：“今夜子時，在城北的廢樓叢中，或許會有些諸位感興趣的東西?！?br/>
    說著，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已替諸位安排了馬車，送諸位出城。這是我府中的馬車，出城無需查驗?！?br/>
    蕭祺始終懷疑索平章另有所圖，猶豫著不愿上車。思來想去，并無其他出路，他余光瞥見蹲在墻邊瑟瑟發(fā)抖的曉汐，嘆了口氣，向穆長笙使了個眼色，最終還是向索平章方向走去。

    果真有一輛馬車停在他身后的街角。索平章始終笑臉盈盈，蕭祺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冷然問道：“你究竟想要從我們這兒得到什么？”

    “蕭公子很快就會知道了。”他神色自若，就像在尋常街巷里與人寒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