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覺間,杜景拜師已兩年有余,期間生活,平淡無奇。只是,因為老頭子不是尋常人,走的也不是尋常路線,這所謂平淡無奇,倒是他過去人生都不曾有過的驚奇體驗。而這其中最為直觀的,便是他一身所學(xué)——中醫(yī)!
如果將知識比作一個圓,圓內(nèi)是已經(jīng)掌握的知識,那隨著所學(xué)知識的增多,圓的半徑會不斷增加,這就意味著圓的周長會不斷增大。跟隨而來的疑惑也會不斷增大,所以人的無知永遠(yuǎn)是大于有知的,因為你會發(fā)現(xiàn)圓外面的世界愈發(fā)廣大。
而中華醫(yī)術(shù),源遠(yuǎn)流長,氣勢滂溥,覺察小病于毫末之時,調(diào)整人體與未發(fā)之際,強(qiáng)身健體,百病不生。當(dāng)然,那是醫(yī)學(xué)的終極追求,就杜景目前所見所聞,怕是無人能做到。但要說接近,老頭子倒能算上一個??衫项^子能有今天,卻脫不了一個五禽戲。
五禽戲,乃是華佗模仿五種獸類所創(chuàng),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鳥。亦以除疾,兼利蹄足,以當(dāng)導(dǎo)引。體有不快,起作一禽之戲,怡而汗出,因以著粉,身體輕便而欲食。普施行之,年九十余,耳目聰明,齒牙完堅.....他聽老頭子說了,若是將五禽戲練至大成,可以成仙。但杜景只當(dāng)是笑話,五禽戲有延年益壽,強(qiáng)身健體的功效,但你說能成仙,那就有點扯淡了!
不過,老頭子飛仙得道,那倒是快了,說不定就這幾年的功夫了....
但無可否認(rèn),老頭子還是有幾分刷子的,雖在他眼中是個不知深淺的奇人,但也無愧于‘老師’的身份,起碼在兩年的平淡生活中,他是難得的精彩點綴。隔三差五就要懟上幾句,你爭我往,順帶著做上滿滿一桌菜,為自己飽受摧殘的肚子改善伙食。
所以,在看到老頭子那笑瞇瞇的眼神,猶若螃蟹一樣飄著橫移出來的身影后,杜景內(nèi)心便不覺生出一種嗶了狗的心思。
“小杜啊,你今天可真是好興致!”
杜景無語的看著老頭子,道:“師父,您昨天不是剛說,最近要戒葷菜的嗎?人言而無信,可是難以立世的!”
“阿彌陀佛,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崩项^子大義凜然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您老什么時候信佛了?您不是常說,蠻夷之地之論,不可輕信的嗎?”
“唉,年紀(jì)大了,不記得自己昨天說什么了!”老頭子瞅了一眼,動了動口舌。
“呵呵,倒不如說是人上了年紀(jì),越不要臉了?!倍啪叭映鋈ヒ浑p筷子,道:“老規(guī)矩,教我一手,否則沒得吃?!?br/>
“好的,老規(guī)矩?!崩项^子接過筷子,深吸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開口呢,杜景就先打斷了,“您老不講規(guī)矩,做徒弟也沒辦法,可既然您要按您的規(guī)矩來,那先聲明一點,痛快點,來點干貨,不要再拿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糊弄人了,那多掉身價?。 ?br/>
“在這湘西密林的山里人家中,最出名的是苗家巫族人,他們是蚩尤的嫡系子孫,還會蠱術(shù).....”說故事還不簡單,隨便編上兩三件奇聞異事就能唬住對方了,老頭子對這種事情經(jīng)驗豐富的很。杜景顯然也是清楚這一點的,手往盤子上一放,便要作勢倒掉,“干貨!現(xiàn)在只有干貨才能打動我!師父,您老可明白?”
提起干貨,老頭子似乎猶豫了一下,沉吟不語。
杜景雙臂交抱,仰著頭:“師父,您老人家的根底,做徒弟的我難道會不清楚嗎?還需要我來提醒?”
結(jié)果老頭子一拍腦袋,不認(rèn)賬了:“我靠,你小子別來這一套啊,我最怕別人問我這句話了,讓人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啊。”
“我勒個去,您老人家究竟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啊?”杜景破口而出,可過了幾秒鐘,杜景便醒悟過來了,伸手指著那兩盤子,言語頗為鄙夷,“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都一大把年紀(jì)了,還想著轉(zhuǎn)移話題,真是不知羞恥啊!”
老頭子頓時急眼:“你這逆徒,怎么能擠兌師父呢?真男人,怎么能說自己不行?”
“沒關(guān)系,反正事實已經(jīng)證明,你是不行的?!?br/>
于是老頭子簡直焦頭爛額,不過也只持續(xù)了片刻,老頭子不愧是老頭子,說話當(dāng)真果斷:“你說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吧!反正老頭子我在你眼中也沒有誠信可言,索性不吃罷了,無非一頓飯而已,人一天不吃飯,還能死了不成?”嘴上這樣說,可那四處亂瞄的眼神卻是真實出賣了他。
我去,想不到您老竟然是這種人?
杜景對老頭子的三觀下限再次刷新,眼見老頭子手上動作不像說的那般,他默默的挽起了衣袖,也端起了那兩個盤子,擺開了架勢。
眼看杜景真要丟掉,老頭子在心里罵了一句算你狠,然后便出聲投降了:“真是怕你了,如此浪費(fèi)食物,也不怕遭天譴!”
“沒關(guān)系,反正天譴降下來,有高個子的頂著?!闭f歸說,杜景還是將那兩盤飯菜放在了老頭子面前。雖說這都是些尋常人家的食物,但老頭子卻覺得杜景手上的小炒無敵。畢竟,這是湘西密林深處,總歸有一些外界尋找不到的食材,特殊加工利用一番,這不就征服了自己的口胃嗎???
“在秦嶺深處,聽聞有一棵古樹,乃上古戰(zhàn)神蚩尤后裔所種,具有令人死而復(fù)生的能力....”杜景不待老頭子說完,便又跑進(jìn)房間里端出了兩份小炒,看著那已經(jīng)被老頭子添的連汁液都不剩的空盤子,又瞅了眼滿是欣慰之色的老頭子,杜景眼神頗為無語,隨后就聽老頭子嘿然笑道,“當(dāng)然,這是我聽說的,秦嶺深處是否有這樣一棵樹,我大抵是不清楚的。但早些年間,還真有人以‘科考隊’之名深入秦嶺,結(jié)果沒一個能回來的?!?br/>
杜景聽了,也不做評論,嘿然一笑問道:“要不,我在炒個菜給您老人家?”
“我已經(jīng)吃飽了。”將新上來的兩份小炒添的干凈后,老頭子起身橫移而去,“我隨風(fēng)而來,又隨風(fēng)而去!”
是的,他又飄走了。
就像他來的時候那樣,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