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賀九對著三人微微點頭,那柄星碎卻已經(jīng)通過了城墻下漫長的通道。
和尚與姜茗三人沒有去管顧依舊在后方斷路的林嬰與許長安,而是策馬走在通道里,看著前方敞開的大門臉上掩飾不住的欣喜。
不知怎么的,只要見到這位青年男子,好像再如何危險的處境也都變得不再危險。
所以他們對于另外兩人的安全問題毫不擔(dān)心。
和尚抬腳蹬在城門上,雙手用力拔下林嬰的那桿銀槍,就地坐在城門口位置,雙腿隨意向前放著,抱著那桿銀槍看著頭頂月亮,臉上多了絲笑意。
現(xiàn)在的畫面差的只是一壺酒和那三個人了,如果可以的話再來上幾碟下酒菜,二斤牛肉,絕對會為這場異常驚險的劫獄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嘿,你別說,這輩子能在夜晚這么坐在楚國郢都城的城門口可真是不容易啊。”
一輩子很長,在這很長的時間內(nèi)或許什么事情都可能發(fā)生,什么奇景奇觀也不一定只是聽說于別人的口中。
可即便再長的一輩子想要坐在位列四大強國的楚國都城門口賞月亮,尤其是在這種舉國備戰(zhàn)的情況下更是不太可能。
白天沒有月亮,晚上城門已關(guān),可絕對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如這三人一般。
郢都城門口的月亮似乎要比城內(nèi)和城外的都要美上不少。
他們站的不是城內(nèi),也非城外,三人正巧把在前不久那扇厚重巨大城門剛離開的位置。
位置與要走的路所不同。
路可以有很多條,也可供很多人通行,除非是嚴(yán)衛(wèi)楚那般,即便你遠遠坐在屋頂,只要我能看到你那你就是擋住我的路了,可那場攔路之爭顯然不在于路。
而位置只有一個,有人站在這個位置,別人哪怕是躋身也只能是稍微貼近一些才是。
他們搶了城門的位置,所以城門依舊被風(fēng)吹到城墻兩側(cè),厚重的木材偶爾碰到通道城墻上,發(fā)出或是不甘又或是憤怒的聲音。
同伴還未出來,所以他們選擇了這個位置。
姜茗同樣城門口,抬頭向天望去,心底里流露出同樣的想法。
齊楚兩國將要交戰(zhàn),在如今的局勢下齊國的公子站在楚國都城的城門口賞著月亮,這種事情光是想想都覺得很美。
雖然夜色很美,畫面亦是十分美妙,可見過方才那些城門衛(wèi)的訓(xùn)練素質(zhì),她顯然不會再覺著美了。
大司農(nóng)向前一步,來到和尚對面,遮擋住了那輪明月,也攔住了和尚的心神向往種種幻想。
和尚緊緊摟住林嬰的那桿銀槍,看著對方手中那條即便是月光照在上面也被吞噬掉的黑色鎖鏈,瑟瑟發(fā)抖道:“你要作甚?”
大司農(nóng)微笑搖頭,扔下手中那條鎖鏈,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說道:“來,把槍給我?!?br/>
和尚搞不懂狀況,只是鬼使神差般的呆呆遞上懷中那桿銀槍,直到這時才想著去問一下:“你要槍干什么?”
大司農(nóng)迎著月光,右手不停上下摩挲著那桿銀槍,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陰笑道:“干什么?我剛才怎么說的來著?”
和尚眉頭微皺思考了一會兒,大驚道:“你說,等逃出去了就弄死我?等等等等...現(xiàn)在可還沒逃出去呢!”
大司農(nóng)盯著和尚放出去的雙腳,頭點了一下開口道:“這不,你已經(jīng)逃出去了。”
和尚趕忙收回雙腿改為盤膝坐地,咽了口唾沫嘻嘻笑道:“沒有沒有,還在城內(nèi)呢...”
姜茗不解道:“你為何非要弄死他?”話剛說完這位少女先是眉頭微蹙,又撇了撇嘴角,覺著自己好像是說了什么不雅的字眼。
雖然只是重復(fù),卻也是從自己的口中蹦出來的,這種字眼在以前作為齊國公子的姜茗口中絕對是說不出來的。
不是之前這位少女自視甚高覺著那些話有辱身份,而是從小被一些自視甚高之人刻意熏陶,熏陶是好的,若是有目的的刻意那便是當(dāng)事人的悲哀。
一國色女子說出這種話來不由讓和尚心頭感到一陣陣騷動,可騷動過后自己的心思又回歸到了話題本身上。
一拍大腿猛然站起身來,看著手拿銀槍似乎分分鐘就要弄死自己的大司農(nóng)沒好氣的說道:“對?。∥以趺淳蜎]想到呢!你為什么要弄死我?!”
看到有人找事這和尚也不去問為何要找事,那是因為做過的許多虧心事他都不記得,對他來說問不問理由都不甚重要。
試想一下一個流氓混混突然被人上門來找麻煩會理直氣壯的去問為何要揍我這種話來嗎?
只是姜茗開口說了那么一句,這和尚才想起來自己是在郢都城,而不是安和國,老子這輩子第一次來楚國,見都沒見過你,還能惹上你了不成。
頓時就變得理直氣壯了起來。
似乎是想讓這和尚死的明白一些,大司農(nóng)點了點頭道:“你是張三粗,張先生?!?br/>
和尚像看著傻子一般看著大司農(nóng),揉了揉在月色下明晃晃的光頭,沒好氣道:“先生跟和尚的區(qū)別,我說你活了大半輩子了應(yīng)該能分清楚吧?”
和尚確實很好分別,可許長安可與自己說過這位先生刻意剃個光頭是要去做什么的。
大司農(nóng)冷笑一聲,“你老實交代,刻意剃個光頭是不是準(zhǔn)備去勾搭婦人!”
......
......
姜茗嘴角劇烈抽搐了一下,雙眉微蹙,這話實在太過荒唐。
大司農(nóng)似乎是注意到了場間有位少女的存在,舔了舔嘴唇發(fā)現(xiàn)自己當(dāng)著姜茗的面說出這般話來確實不太合適,語氣溫和了些許,“那個,姑娘啊,要不你先去外面賞會兒月亮?我這邊一會兒就完事兒?!?br/>
姜茗強忍住笑意,搖了搖頭口說無妨。
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的觀念早已深種內(nèi)心,若非僧人必先斷絕凡塵俗念之緣故自然不會有人選擇如此做法,又怎可有人因為這種淫邪的想法而去斷發(fā)?
可更荒唐的是坐在地上那和尚聽到此話如熱鍋上的螞蟻般著急忙慌,來到大司農(nóng)旁邊小聲道:“你如何知道此事?”
......
......
大司農(nóng)冷哼一聲,一副盡在我掌握的模樣,不過他并沒有想著去解釋,而是早弄死這個和尚早完事。
察覺到大司農(nóng)的意圖,和尚心中大呼不妙,他剃光頭自然不是為了去招惹那些信佛的婦道人家,可就在今日手拿剃刀的時候碰巧招惹了一位...
雖說沒有什么進展和收獲又被狠狠燙了一番,但心里可絕對是有鬼的,如今被人拆穿免不了心生慌亂。
“等等等等,我可沒承認(rèn)??!而且我不是先生?!?br/>
......
經(jīng)過和尚好說歹說終于是在大司農(nóng)手中那桿銀槍離自己腦門只有一寸距離之時解釋清楚了自己不是許長安口中那位先生的事實。
“這小子,花樣玩兒的果然多!”和尚一手揉著腦門,一手捂著顫抖跳動加快的心臟,后怕且沒好奇的坐在地上怒聲道。
大司農(nóng)想起剛才經(jīng)過的楊賀九,而后放下手中長槍,輕捋胡須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是忍不住回頭向通道內(nèi)看著那位早已看不清楚身影的那位先生。
城門通道分兩頭,一頭是姜茗賞著月色站看一出好戲,另一頭則是林嬰與許長安還有那把已經(jīng)到了的劍。
最先反應(yīng)過來變化的自然是嚴(yán)衛(wèi)楚,他的那雙凹陷老眼一直等著看那位青年男子會做出如何的選擇。
如今看來,他好像沒有看錯人,自己的那件事情選擇讓其來幫忙似乎也沒有選錯人。
不過嚴(yán)衛(wèi)楚好像更希望那把劍不會來。
通道之中光亮一閃而逝,瞬間又恢復(fù)了黑暗,楊賀九抬腳向前走去。
他走的不快,只是正常行走,想對比起來那把星碎的速度不知要快上多少。
幾乎就在城門被風(fēng)吹開,那把劍已經(jīng)來到了那些城門守衛(wèi)面前。
他們終于是看到了這把即便是嚴(yán)衛(wèi)楚這位曾經(jīng)的楚國第一劍客也毫不吝嗇自己言語去承認(rèn)的那把劍。
確實極為鋒利。
提槍向前沖鋒的動作稍微一頓,這是人面對突發(fā)狀況時的本能反應(yīng)。
這種本能反應(yīng)顯然為林嬰提供了一個破敵的好機會。
林嬰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不是因為她沒有感受到身后那把劍的鋒利。
停頓是因為慌亂,大腦需要那個停頓的時間來去思考想著要如何應(yīng)對,可在林嬰看來無論是敵是己都不用去做什么應(yīng)對。
敵方不用做應(yīng)對是因為在那個人面前所有的應(yīng)對終將是無用之功,因為那位青年男子和那把劍顯然不會針對全部人來大開殺戒。
僅憑幾十位守衛(wèi)若想擊退一位上三境的大修行者顯然是不太可能的。
而己方不用應(yīng)對的理由更是簡單,他們只需去驚喜便好了,事實正是如此,林嬰感到很驚喜。
即便是林嬰也難以抑制的生出與其他人同樣的想法,只要那位男子在,面前那些鋒利的槍尖似乎都如海綿般柔軟。
事實上姜茗與和尚三人若想要打開城門絕對是不容易,她本來已經(jīng)做好了將這數(shù)十人全部斬于槍下的打算,可即便是她前去幫忙打開城門也絕對是收效甚微。
可如今完全不一樣了,因為那把劍來了,那個人也不會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