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裕因為賀詞年咒沒出生的小孔雀，把人拖上床狠狠教訓了一頓。賀詞年也硬氣，不管古裕怎么擺弄，就是不肯說軟話。

    想那次，賀詞年又是叫喚著給古裕當小奴，又是賣好給古裕，事后還可憐巴巴地賣身給古裕，只求能得一二庇護。

    這次倒好，古裕把他硬折了起來，變著花樣的讓他難受，他就是不松口。

    到后來，古?？此悄樱刃奶哿?。慢慢退出來，抱著人泡在木桶里，輕輕拿水撩洗，帶著些怒氣問：“你裝什么死人？”

    賀詞年還不吭聲。

    古裕嘆氣道：“保定府之行，給你留了心結(jié)？”

    “……”

    “你這個樣子……”古裕把人掰過來，與賀詞年對視，奇道：“你該不會是愛慕我吧？”

    這話一出，賀詞年從半死不活的樣子中猛然活了過來，拍著水要站起來，卻因身體沒力氣，終是軟軟坐下，被古裕抱了個滿懷。他還沒據(jù)理力爭呢，古裕先笑開了。

    古裕也是個不解風情的，要是不笑，說不定給幾句軟話，兩人就能互相交心了?？伤麤]忍住，抱著賀詞年哈哈大笑，竟然笑個不停，直笑的賀詞年越來越惱，恨不得跟古裕同歸于盡了去。

    賀詞年不解其意，心里更惱，一激動，昏睡過去。

    ***

    被賀詞年詛咒過的孔雀蛋，還真孵出來個黑孔雀，通身沒有一絲雜色，黑的不能再黑，古裕的臉色能與之一拼。

    另一只孔雀蛋卻是再怎么孵，也沒什么變化了。時間久了，古裕舍不得扔，反倒被母雞給啄壞了，這才罷手。

    古裕得了這只黑孔雀，先還不高興，后來轉(zhuǎn)念一想，黑孔雀只是沒白孔雀好看、沒那般吉祥而已，要說珍奇，黑孔雀比白孔雀更甚，天竺那邊尚且沒有黑孔雀呢。

    他這么想，又高興的很，把小孔雀當祖宗養(yǎng)了起來。左右耳房，一間給賀詞年溫書，一間收拾出來，讓小孔雀居住。地龍不敢使勁燒，恐屋子過熱又干，小孔雀不適應(yīng)，古裕只讓拿了兩三個炭盆，又在屋里各種擺了不少水盆。

    賀詞年屋里的地龍也不讓通了，春寒料峭，平時四處走走還好，要是坐著看書，手腳不一會就涼了，賀詞年不得不時常起來動動。他覺得肯定是古裕禍害他的招數(shù)，也顧不上抱怨，專心讀書。

    而這邊，因為小孔雀實在年幼，古裕顧不上折騰賀詞年，天天圍著小孔雀打轉(zhuǎn)，讓賀詞年能趁機讀書。

    在小孔雀還沒出得那間屋子時，賀詞年用包袱收拾了身干凈衣物，再拿個食盒，裝了不少點心。賀發(fā)財竟然還準備了只馬桶，說是考場里準備的馬桶多少年用下來，回回都洗的不干凈，用著惡心。

    賀詞年平時刁鉆古怪，恨不得周身事物都揀最尊貴的來用，這次卻不了，責備賀發(fā)財：“不許多事?！?br/>
    科考是大事，別說用個臟馬桶了，就是讓他餓上三天，他也樂意。只消得個進士出身，哪怕是同進士，他就能正式步入官場了。

    做了官，就能一點點積攢實權(quán)，不像現(xiàn)在，只能仗憑賀京、古裕的身份來謀取好處。

    賀發(fā)財挨了罵，急把話題岔開：“馬御史家的公子把腿給摔傷了，派下人來說了聲?！辈贿^是個監(jiān)察御史家的公子，來的又是下人，賀發(fā)財就做主打發(fā)了，到晚上才說給賀詞年知道。

    這個監(jiān)察御史家的馬公子，正是賀詞年新收買的人。賀詞年聽了不免頭疼，他這兩天要準備考試，賀京不許外事擾亂他的心神，吩咐上下不許在他面前多嘴。還往宮里給他告了假，又禁了他的足，讓他靜下心讀書。

    要不是馬家派了小廝來通知一聲，賀詞年都不知道又這變更。他急道：“他家小廝還說什么了？”馬春藤把腿摔傷了，那替補的人又是誰？今日已然上路了吧。

    “他說替補他家公子的是，是誰來著？”賀發(fā)財苦思了會，道，“是了，是咱們街坊徐府本家的一位老爺?！?br/>
    賀詞年皺皺眉頭，就要起來。賀發(fā)財趕緊摁住他：“可不能出去，無論是哪個都好，咱們錢都得了，他自己摔斷腿是他自己倒霉，可不該咱們的事?！?br/>
    “除了他，還有別人被替換下來么？”

    “沒了吧？”

    “你出去打聽打聽?！?br/>
    賀發(fā)財猶豫道：“小的還要給您準備……”

    賀詞年不許他多話，攆了他出門。馬春藤瞧著穩(wěn)重，不像是在這要緊關(guān)頭出去瘋玩的紈绔，其父只是個七品御史，連賄賂的銀子尚且湊不齊，還是他給湊得銀子，也因此才能把馬春藤籠絡(luò)住。

    等到要用晚膳時，賀發(fā)財匆匆回來，告知還有個人受傷用了替補云云，賀詞年聽了，心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人拆他的招。

    那人會是誰？賀京？皇帝？古裕？

    不及多想，賀詞年就得到主院用晚膳。這頓飯是為了給他鼓氣，閻氏就破例跟主母坐到了一桌。賀新年也從宮里出來，一家人都到齊了。

    飯用完，賀京就說話了。他要把話說清楚，讓賀新年與其母徹底放開心結(jié)，一家和樂，他才能放心做事。

    “你二人，一從文，一從武，一個走科舉正道，一個受命蔭官，都是有出息的孩子。何為兄弟，是要互幫互利，而不是互相爭斗。家中勢力，現(xiàn)下也只看我，能幫的我定然不讓你們?yōu)殡y。還有些錢財，難道你們眼皮子就這么淺，非要咬著不放？”

    “男子漢大丈夫，以后不愁前途，還怕養(yǎng)不活妻兒。要是為了家里這點拿不出手的金銀翻臉，可別怪我不認這等沒出息兒子?！?br/>
    賀詞年兄弟都起身表白心意。

    賀京又囑咐了幾句兄友弟恭的話，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留下賀新年抓著賀詞年的手道：“都是兄弟，以前你我都沒出路，是以眼界窄了。如今你我二人都要往官場上走，如爹所言，還是互相扶持的好?！?br/>
    賀詞年點頭稱是，兩人又吃了會酒，直到賀京派人勸賀詞年早些回去歇著，兩人這才散了。

    回到屋里，賀詞年頭皮就有些沉重。他惦記著湖廣補官的事，可是無論他再怎么作為，也不可能再把人替換回來了，只得以后再找機會。

    捏捏眉心，他打算早點睡，明天有個好精神去考試。進一趟考場，是要丟半條命出來的，今晚必須好好歇息。

    “舍得回來了，怎么不與你那兄弟親親熱熱了？”

    賀詞年眉頭一挑，抬眼望，見古裕側(cè)躺在他床上，手撐著腦袋，一副慵懶模樣。他戒備地往后退了兩三步，問：“殿下晚上來臣這里作甚？”

    “你害怕什么？”古裕好整以暇問他。

    “殿下心里清楚?！辟R詞年也不懼他了。

    古裕笑道：“你還真是喜歡上我了，要不然這幾天氣早該消了。也罷，我就做小伏低一次，和你說句軟話，你別氣了，還像以前那般伺候我吧。”

    伺候？難道這事只是說句軟話就能解決的？賀詞年心里頭很不是個滋味，他想打起精神，好歹說幾句客氣話打發(fā)古裕走了。話還沒出口呢，人就被古裕往前一拽，不由自主地撲到了床上。

    古裕用膝蓋頂住他那處，使勁往下頂了頂，聽見賀詞年抽冷氣的聲音，分外開懷?！澳惆研扈钡氖路砰_了吧。他已經(jīng)死了，活著的人總是要往前看的，你跟一個死人較勁，何必呢？”

    不是他跟死人較勁，是他想不通古裕到底把他當什么了？而且，古裕是喜歡徐璞，瞧不上他賀詞年的做派。他要是跳出來說自己是徐璞，古裕該怎么想？

    是大方認下他，還是詫異徐璞怎么是這個樣子，原來之前看錯了？

    他只是心中煩，倒不是在生古裕的氣。

    “我沒跟死人較勁，他是他，我是我?！辟R詞年梗著脖子道，“我不喜歡你把我跟他相提并論，而且事事貶低我?！?br/>
    古裕瞧他那不服氣的樣子，又是好笑：“他再好，也是個死人了?！?br/>
    這說的是什么話？賀詞年皺著眉毛問他：“聽殿下的意思，是不把徐璞當回事了？”

    “你說的什么話？”古裕伸手點他額頭，不再壓著賀詞年，坐到床上，也不看他，徑自望著床頂，笑意也斂了，出口的聲音微微沙啞?！澳愣裁矗皇俏也话阉敾厥?，而是怕自己太把他當回事了。人活著，難道就為了一人而活，總是還有父母恩未報吧?！?br/>
    不是沒想過去黃泉路上欺負徐璞，但他要是跟著徐璞尋思去了，他的父皇定然不愿再見他的母妃，他的外家也就再無一天好日子能過。他活著，再不濟事，也是很多人富貴的保障。

    “人活著還是要開開心心的，我過的好了，徐璞地下有知，也會為我高興?！?br/>
    賀詞年深有同感，他也是個向前看的主兒。可還是忍不住在心底嘀咕：哼哼，古裕過的不好，他才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