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姑娘剛從榮鶴院請安出來,便一路嘰嘰喳喳地說著近日京中的趣事,只聽王溪忽然說道:“我倒是聽爹說起了一件熱鬧的事,梁國與蕭國近日不是要進京上貢嗎?他昨日在店鋪里就遇見了這么一個人,專挑咱們京里的各種布料,不拘什么布料,都一樣來了幾匹,然后又買了許多的珠寶首飾,那模樣就像盜匪搜刮錢財一樣,既爽快又令人驚訝,那些布料裝了好幾大車,還引來了不少人圍觀,店里的人還以為打劫呢,誰知那個人倒是又爽快地倒下許多銀子,店里的布料幾乎都被他買走了,你說這人到底是梁國還是蕭國的呢?這么粗莽又直爽,我和娘昨日聽爹說起時笑得肚子都疼了,哪有人這樣買東西的?”
姑娘們聽了都很稀奇,王季笑道:“我猜這個人定是蕭國的,聽說蕭國那里都是一大片的草原,以放牧為生,那里的男人都是高大強壯的,女人也是熊腰虎背,定是他們那里沒有咱們這樣精致的好東西,所以趁著進京,就拉著一車一車的回去,做買賣也好,或是不差錢買回去送給家里的女人們,總歸,咱們晏朝是個大國,不是他們梁國與蕭國能比的!”她的笑聲里既有身為晏朝的子民的驕傲也有對這些小國的不屑。
王溪和王薈都知王季的性子,因此聽了也都抿嘴笑笑,王薈想了想,說道:“不過每年他們來京,好像都是要跟咱們晏朝比試一番的罷?去年的獵場一比,人家蕭國就占盡了優(yōu)勢了,天天都是在馬上奔跑獵物的,可不是贏定了咱們了嗎?不知今年又會是誰贏呢?”
“管他們那么多干什么?橫豎都與我們不相干。”
這般說說笑笑的,眾姑娘也都各自回了自己院里。王紫剛回到一方院,給院里的各種盆花澆水后,便準備進去習字,這時王季和王素兩個人說說笑笑的拉著手就進來了,見她手里還拿著澆花的壺,眼里一訝,連忙笑道:“七姐姐還親自養(yǎng)花?難怪你上回在永安王府大出了風頭呢!”
王紫將壺交給小丫頭,對她們笑道:“兩個妹妹進屋坐?!?br/>
煙寒送進了茶水,王季和王素端了起來輕抿了一口,王素看著王季暗使眼色,兩人似是有什么話要與王紫說,最后到底是王素不敢開口,王季只得恨瞪了她一眼,然后看著王紫笑道:“七姐姐,你上回給我們的養(yǎng)顏膏,我們用完了,你瞧,我們的肌膚是不是細膩白皙許多,所以我們想,還跟你要一些,不知方不方便?”她的笑容有些討好似的,而王素在一旁也笑著忙點頭。
王紫沒想到是這事情,笑道:“恰好這兩日做出了一些,我讓丫頭們拿一些給你們,你們用完了使個丫頭過來說一聲就好了,自家姐妹不必這么客氣?!彼f著,便是讓煙寒到房里將養(yǎng)顏膏拿出來一些。
王季笑了,看著那煙寒丫頭進去了,她眼珠一轉,又含笑說道:“我就知道七姐姐最是大方,只是這老是找你要,總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所以我們倆還想跟你學一學,你不是也教五姐姐這些嗎?也帶上我們一起學罷?!?br/>
原來她們兩人今日過來的目的,并不是單純只為兩瓷養(yǎng)顏膏,畢竟愛美是女人的天性,與其每次沒有了都要派小丫頭過來要,還不如自己學會了這門本事,這個本事可不是小本事,往小了說,以后自己養(yǎng)顏就有了秘方了,秘方在自己手上總比總是伸手問人要的強,以后出閣嫁人了她們難道還能時時問王紫要不成?而往大了說,這天下的女人總缺不了一個話題,那就是自己容貌的保養(yǎng),有了這個本事,可是個籠絡人心的好辦法,沒見王紫就因為這而與府里的姑娘交情都很友好么?
王紫一征,這才明白過來她們兩人今日過來為的原來是這個,難怪剛才兩人都不肯先開口呢,她細細一想,便也想到了原因,也是,自己學會了誰還愿意去求人?于是抿嘴一笑,道:“好,等改日我做時再讓丫頭去請你們去?!?br/>
王季和王素兩人喜出望外,剛才她們可是還有些擔心呢,畢竟王薈是嫡女,兩人感情也好,王紫教她也并不會覺得什么,可她們是庶女,王紫會不會放低身份教不教她們還是一回事呢,聽她答應了,她們都高興極了,再說了幾句場面話,她們兩人也就帶著丫環(huán)走了。
煙寒在一旁不禁嘆息地搖了搖頭,對王紫說道:“九姑娘和十二姑娘到底是庶女,當初五姑娘說要學時可不是這樣眼皮子淺、像討著了什么好處似的神態(tài),也虧得姑娘性子溫和,若是剛才拒絕了,她們兩人還不知是什么神情呢?!?br/>
王紫也笑著,走到窗邊研墨,邊道:“若是我會強硬拒絕,九妹妹她就不會跟我輕易開口了,再說我又不是經(jīng)商的,也沒想著藏著什么技藝秘方,都是一家的姐妹,大家又能再相處幾年?她們好,大家都好。”
煙寒笑著過去拿過她手里的來研墨,剛想說話,卻見院子里王容帶著小丫環(huán)進來了,于是對王紫笑道:“姑娘真是個香悖悖!”
王紫低著頭正收拾著紙張,聽了這話有些奇怪,抬眼一看,不禁也笑了,煙寒看她,兩人都覺得有趣。
“七姐姐?!蓖跞葑吡诉M來,神色像是有些猶豫為難。
“十妹妹來了,請坐?!蓖踝闲Φ溃埶?。
春水也端了茶水進屋,王容端起抿了一口,卻是低著頭咬著唇不知為難些什么,王紫觀察她的神色,知道今日王容過來定是有事要請幫忙,她心里猜到原因,心中嘆息一聲,心想王容年紀小,能有什么煩惱,唯一的煩惱也就只有涵江亭子里的那個白衣公子了。
果然王容心里掙扎了一會兒,放下茶盅,抬眼看她說道:“七姐姐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你說吧?!?br/>
“你能不能去跟我娘說,咱們兩人出外走走,”王容也觀察著王紫的神色,“我在府里已經(jīng)悶了半個月了,我……很想出去?!彼劾锫冻稣埱笈c堅定的神色。
王紫看著她,沒說話,半晌方才沉吟著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出去是不是為了那個男子?”
王容神情一征,眼神里甚至閃過了一絲惱怒,顯然王紫的話令敏感的她感到了一絲羞辱。她的事情不想任何人去管。然而這怒氣也是一閃而過,她也是知好歹的人,知道王紫的話并沒它意,不過是自己對任何人說到這個話題都很反感罷了。
她低著頭,猶豫著,然后輕輕點點頭,卻沒敢抬眼去看她。
王紫望著她沒說話。王容不像這個時代的閨閣女子,反倒有些像現(xiàn)代的那些到了叛逆期的孩子,越是拘著她,她就越是反抗,越是想要得到。她知道三夫人這樣的做法其實是個最不能解決問題的下下策,然而對于王容的性子來說,卻也好像沒有別的辦法了,她不聽人勸,也不想與人談論此事,她知道自己的做法是與世俗相違的,卻還是無法控制自己,人生最難做到的就是對自己欲望的自制力了。
王紫很為難。她不想幫她這個忙,但顯然王容不會因此就算了。與其這樣,還不如先順著她的心意,再進行慢慢的勸導與開解。
“七姐姐……”王容輕咬著唇,眼眶也有些微紅。
王紫嘆了口氣,想了一想,道:“如果你同意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以去跟三伯母說,但是你得答應我,不能鬧事。”
王容看著她,差點哭了出來,連忙點頭道:“我不會鬧事的,我只想見見他?!彼劭羲矔r紅了,無法抑制的情感卻還是強自抑制著。
涵江邊上,依然還是游人如織,江中船只來來往往,王容坐在馬車上,掀起簾子往外瞧,然后看著一處地方眼眶含淚地凝望著,“停車?!彼p聲道。
她的丫環(huán)連忙叫停了車夫,然后下了車去,王容看著王紫,欲言又止,王紫也不知該說什么,只好道:“那我在馬車上等你?!蓖跞莸椭^沒說話,轉身扶著丫頭的手下了車去。
王紫在馬車上和春水無言相對,春水顯然很是擔憂不安,王紫心里也很不安穩(wěn)。坐了半晌,她掀開簾子去瞧,只見王容和那個白衣公子正在亭子里不知說些什么,白衣公子站了起來,王紫這是第一次見到他的容貌,不禁微微驚訝,那氣質與容貌竟然比之司馬言非也似毫不遜色,不禁嘆息一聲,難怪王容會這般難以放手,若是真動了情,又如何能夠輕易忘記這般人物?
“姑娘,我們這樣幫十姑娘不是個辦法,該怎么辦?”春水也瞧見了那人的容貌,擔憂地道。
“唯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我不贊成三伯母那樣像拘禁的做法,可是王容這般,我也很擔憂?!彼粗侨?,皺眉道:“只是我很奇怪三伯母為何這般反對,這個男子到底是什么人?”
“姑娘為何不去問四姑娘?四姑娘一定知道?!?br/>
王紫皺眉,問王詩不是不可以,可是這么一問,那王詩也就知道王容私底下去見過這人的事情了,這到底是王容的私事,而且若是叫三伯母知道了,對王容想必會采取更激烈的措施。
兩人在馬車上等著,忽然馬車車壁響了一下,然后那定毅侯府的大公子周明濤忽然就出現(xiàn)在眼前,周明濤看著王紫,笑道:“王姑娘好巧,今日怎么有雅致來涵江游玩?”
王紫對這周明濤的印象不太好,并不想與他過多接觸,只是王家到底與定毅侯府是姻親,因此神色冷淡打了一聲招呼:“周公子?!北悴挥倮頃?。
周明濤見她神色清冷,清秀的容貌亦添了幾分動人之處,更來了興趣,并不騎馬走開,他想了一想,又笑道:“王姑娘要不要去游船?今日侯府也租了船只出游,妹妹們都在里頭玩呢,你也一起去?”
王紫看著他,她不知道周明濤到底是有什么想法,只是兩次都這般奇奇怪怪地與她說話,總會令人有些不舒服的,她沒再說話,將車簾放下,春水也皺眉表示反感。
而周明濤在外頭冷笑一聲,心里想著些什么,卻又故意撩開簾子,王紫并沒回頭,他笑道:“王姑娘,我是真心要請你與我家的妹妹去游船的,你知道的,上回老夫人大壽,大家都有些不愉快,我是想著咱們都是親戚,理應互相扶持幫助,這般僵著也不太好,畢竟你的二姐姐嫁到我們府里,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般也怪尷尬。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強你了,可我是一片好心,你可別見怪。”他說著便當真放下車簾,騎著馬慢慢回到他的同伴中去。
王紫掀簾去看,卻發(fā)現(xiàn)周明濤的一行人里,司馬言非也在里頭,恰巧司馬言非調轉馬頭,視線也瞧她這邊看過來,他望著她,然后清淡地露出了一絲微笑,方才策馬趕上前面的一群人。
王紫想起董華余,而對司馬言非的印象也不壞,不禁有些疑慮,那周明濤能和司馬言非走得這般近,到底是不是自己多疑了?
王容過了一會兒也回來了,她的心情顯然比剛來時好多了,見了王紫,也難免有些露出羞郝之態(tài)。
王紫想了一會兒,沉吟著試問道:“那個男子是什么人?我見他身邊有護衛(wèi),好像身份不像個普通人?!迸c其去問王詩,還不如問王容,這般也不至于去擔憂會生出什么麻煩來,當然了,王容也未必會肯告訴她。
果然王容有些緊張,神色露出掙扎,她思慮了半晌,也許覺得這也是瞞不了王紫的,因此低著聲道:“他是榮親王府的世子。”
話音剛落,王紫不禁也有些驚訝,而春水更是瞪大了眼,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王紫心想,難怪三伯母會如此激烈反對,上回就因為卷進了那首為榮親王打抱不平的詩里,王寧啷鐺入獄,幸好是有驚無險,而王容這事情,那不是比王寧的事情更難令人接受嗎?(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