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沈默去收拾了黃笑天的遺物,說起來沈默算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新搬過去的公寓,黃笑天只住了一天,他的包裹甚至有的都沒來得及收拾清楚,就又要被重新打包。
第一次見黃笑天其實挺喜劇性的,他是顧昌盛介紹給顧維紳的小鴨子不巧讓他碰上給結(jié)了胡,這個小傻子還以為自己是什么好人,對自己感恩戴德的,其實沈默只不過是把他當成了情敵在糊弄。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林澤柏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他。
事情發(fā)生的突然,之前明明活蹦亂跳的一個人,就這樣沒了,一點預(yù)兆也沒有。林澤柏和艾銘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根本就不相信,以為是公司安排的整蠱游戲,直到他們看見網(wǎng)上大片大片的爆料,以及公司出的聲明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是真的。
黃笑天是真的不在了。
“黃笑天為什么就死了呢?”
這個問題所有人都想知道,一時間,能聚過來的人都聚了過來,站在門口看著沈默。
他就像是個罪魁禍首,沒錯他就是,黃笑天是為了救他才死的,他難道不是嗎?
沈默譴責著自己,將黃笑天的東西一件一件地往里邊裝,他不敢看眾人。
“他,是為了救我才死的?!鄙蚰^了好久才說。
他不敢抬頭看一眼,他怕看見人們探究譴責的目光,因為這個故事他都不知道該怎么告訴他們,黃笑天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然后呢,他為了救自己死了,可是再然后呢?沈默組織不起語言來將他們錯綜復(fù)雜的關(guān)系講好,也講不來這么多年的恩怨情仇。
所以人們很難理解,沈默給不了眾人一個交代。艾銘已經(jīng)哭得成了個淚人,抽噎著問:“哥,小天他死了?到底怎么,怎么一回事啊。”
沈默真的不知道要怎樣開口。林澤柏走了過來什么也沒問,只是摟著他的肩膀拍了拍,開始幫他一起收拾黃笑天的東西。
桌子上的東西很少,也可能是還沒來得及放,只有幾本書一個筆筒,和一個杯子。沈默一一把他們放進了紙箱子,又打開了抽屜。
抽屜里放著一個本子,很厚,看上去有些破舊。
那種破舊是經(jīng)過多年的日積月累,書頁泛黃,折痕皸裂。就連本子的封面都很有年代感,是之前很流行的港臺明星。
沈默隨手翻了翻,帶著陳舊的味道。
一張照片從里邊掉了出來。
照片里是個年輕的女人,扎著馬尾辮站在一棟教學里前,穿著碎花裙子,笑得很好看,有兩個小梨渦,桃花眼,身材高挑。
和自己很像,尤其是眉眼和酒窩。
你可以看出,那個時候她笑得無憂無慮,燦爛又美好,眉眼之間的快樂顯而易見。
這個人就是他的媽媽。
“媽媽?!?br/>
沈默在心底輕輕地叫了一聲,這兩個字瞬間便溫暖了他的心,他一直朝思暮想的人,原來就是這個模樣,你看他們多像。
照片一看就是被人小心翼翼地保留的,雖然已經(jīng)褪色,可是連個污漬折痕都沒有,上邊干干凈凈,沈默用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張泛黃的照片,盯著照片上的那張臉。
這是他的母親唯一能給他留下來的東西和念想。
沈默又翻了翻筆記本,這才發(fā)現(xiàn)這筆記本是黃笑天的日記。
是他從小到大的日記。
從他會寫字起,就一直用這個。
日記的第一篇寫道——
“哥給我買了日記本,我要好好的用它?!?br/>
沈默好奇地往下接著看。
“今天晚上,那個男人又來了,為什么每天晚上家里總是來一些奇怪的人,每次哥都會捂著我的耳朵,摟著我哄我睡覺,他說,大人的事情我們不要管?!?br/>
“村子里的人很喜歡問我問題,比如說你的爸爸是誰啊,我也不知道,哥說爸爸死了。那爸爸就真的死了吧,哥是不會騙我的,其實有哥哥就好了?!?br/>
“我喜歡哥哥背著我玩,還有今天考試我得了第一名。”
這個日記本里記載了沈默不知道的過去,黃笑天總喜歡寫零零碎碎的東西,今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還有就是張籽沐。
他寫得最多的就是張籽沐。
他對他很依賴。
最后的結(jié)局卻是,媽媽死了,哥哥被人接走了,最后這個家只剩他一個人了。
然后這本日記就戛然而止,空了很多頁之后才重新被記載起來。
黃笑天寫道——
“我今天見了我哥,我的親哥,叫沈默,他和媽媽很像,可是他不知道我就是他弟弟。我希望他永遠都不知道?!?br/>
“我們現(xiàn)在在同一家公司,真好,我可以每天都看到他了!他過得很不錯有一個很愛他的人,我希望我哥永遠都找不到他才好?!?br/>
“默哥,我要保護他?!?br/>
“哥進來找我,我跟著他回了他住的地方,我好想好想他,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這么多年來我一直想忘了他,可是就是忘不掉。他之前無情地將我拋棄,現(xiàn)在還來找我,想利用我?讓我監(jiān)視默哥?這太荒唐了?!?br/>
“張籽沐是個瘋子,瘋子!我不能讓默哥受到傷害!”
這是日記的最后一頁。
沈默看完活動了下脖子,又看了看四周,發(fā)現(xiàn)周圍的人早就散去。
這本日記里,寫了很多很多的東西,黃笑天的無助,他對張籽沐的思念,以及遇見自己時的歡喜,最后那斬釘截鐵想要保護他的態(tài)度。
沈默想,自己多幸運!他的弟弟多愛他!可是他為什么就能過得這么安逸呢?憑什么?
他將日記本樓在懷里,拿著黃笑天的東西下了樓。
“都會過去的,黃笑天一定希望你過的快樂?!绷譂砂卦跇窍?lián)肀?,艾銘留著眼淚跑了過來摟住倆人。
就像是個告別儀式,大家心照不宣。
組合的事只能被無限擱淺,然而他沈默就是個罪魁禍首,可是卻沒人怪他。
沈默看了看公寓,看了看站在遠處的人們,他揮了揮手。
他總覺得自己誰粘上誰就倒霉,所以他們再也不要見到我才好。
因為他,顧維紳的媽媽被氣死,因為他,黃笑天死了,組合不能再繼續(xù),張籽沐被判刑,他的媽媽就更加慘。
說不定自己就是個掃把星。
顧維紳停在公寓的不遠處等著他,看沈默過來,趕緊幫他把東西放到后備箱。
倆人打算帶著黃笑天的遺物回一趟他們的家鄉(xiāng)。
黃笑天從小長大的地方其實在臨省的一個山村,到了村口就沒有路了,放眼望去零星著幾個小土房子。
沒有了路,沈默只好從車里下來。
他的書包里放著黃笑天的之前用過的一點東西,就算是帶著他回一趟老家了,但是他不想把黃笑天葬在這里,因為這個地方對他也沒什么美好的回憶。
“慢點走,慢點?!鄙蚰叩眉保_步趟得很快,顧維紳拉住他,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輕輕往自己的身邊摟。
腳下都是土路,路邊扔著垃圾,再想想人們對他的傷害,沈默很難想象黃笑天是怎樣在這種環(huán)境中長大的,長得這么的單純善良,一點也不怨恨別人。
村頭有一棵老樹,因為是臨近冬天樹葉子也掉得差不多了。沈默記得黃笑天在他的日記中寫過,小時候他很喜歡在大樹下邊玩,張籽沐那個時候就會爬到樹上去,黃笑天就只能站在地上羨慕地看著。
這是他們苦難的童年為數(shù)不多的樂趣。
“你看?!鄙蚰噶酥改强么髽洌み^頭去欣喜地對顧維紳說:“這個樹據(jù)說有一百歲了,都要成精了呢?!?br/>
那棵大樹屹立于此百年,生生不息,見證過這個村子里所有的喜怒哀樂,那些不為人知的丑陋它看得清清楚楚。
恍然間,沈默好想看見了許多年前,年輕時候的媽媽,她穿著火紅的裙子,從這個村子走了出去,人們站在這里給她送行,她背著書包,洋溢著微笑,她招手告別。
后來她回了家,肚子里懷著他,她忍受著人們的謾罵和嘲諷,然后她瘋了,癡癡傻傻。
有人開始打她的主意,沖著他露出了貪戀猥瑣的目光,趁著半夜無人偷偷潛入了她的家。
那些事情似乎歷歷在目,他看見了腳步踉蹌的的小小的黃笑天,以及張籽沐,他們站在樹下。
“走吧,別看了。”沈默盯著大樹看得出神,顧維紳捂住他的眼睛,卻不想手掌間濕漉漉的已經(jīng)是冰冷一片。
沈默哭得無聲無息,默默地流著眼淚。
顧維紳給他擦干眼淚,輕聲說:“你還有我?!?br/>
村子里連個年輕的男人都沒有,基本上全去了大城市打工,村子里盡是些老幼婦孺,看著穿著光鮮亮麗的年輕男人進了村子,難免不為轟動。
“這是干啥的啊?!?br/>
“哎呦,好久都沒看見穿著這么好的了。”
有抱著孩子的大媽,有流著鼻涕的小孩,他們看向沈默的眼帶著探究和新奇。
沈默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他不講道理地給全村的人訂了罪,舉得他們都是幫兇。那個時候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過,為他們說過一句話。人們沉默著,對這件事情心照不宣,成為茶余飯后的談資,甚至有些女人還罵她是狐貍精,瘋了也不忘勾搭男人。
你看這有什么道理可講。
她家的老房子在村東頭,荒廢多年,顧維紳按照調(diào)查出來的地址帶著沈默找了過去。
大門是那種老木頭,黑漆漆的,門又很小,甚至都沒有鎖。
咯吱一聲,沈默推開了。
一院子的枯草,沈默踩著走了進去。
房門前有一口壓水井,已經(jīng)生了銹。
三間土方,歪歪扭扭,房門大開著,窗戶上的玻璃早就被頑劣的孩子給砸碎了。
這就是他的家。
雖然破敗不堪,但是沈默卻很高興,因為他終于回到了家。
沈默站在院子看著天,天很藍,陽光也很好,灑滿整個院落。
他終于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了,一個破敗的,風中搖曳的房子長滿了雜草,這個房子曾經(jīng)任人踐踏,連同他的母親都背著不好的名聲。
人們說起這里臉上都是帶著彼此意會的笑,當沈默駐足進這個地方,院子外邊早已經(jīng)圍滿了人。
好奇么?八卦么?想知道他是誰?為什么回來這里么?
“這就是我的家,你看,我的家。”沈默微笑著,轉(zhuǎn)身對著那老老少少說。
人群立刻騷動了起來,抽著旱煙的老頭,抱著孩子的農(nóng)婦紛紛交頭接耳。
有些小孩似乎不知道這其中的淵源著急地拉扯著大人問。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要死啊!瞎孩子問什么問?”
那些故事講起來都難以啟齒,年輕的少婦甚至都羞紅了臉。
“這是我的家!我的家!”沈默指著自己,默然地看著那群人。
顧維紳走了過去將門關(guān)死,阻隔住了雙雙目光。
那些好奇,八卦,不懷好意,幸災(zāi)樂禍的目光。
屋子沒剩多少東西,本來這個家就是窮的叮當響,有被村子里的人拿的拿,偷的偷,最后就剩一光禿禿的土炕了,上邊甚至連個草席子都沒有。
“顧維紳,你看這就是我的家?!?br/>
昏暗的光線照著一屋子的灰塵蜘蛛網(wǎng)。
“傻子,你不是說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么?”顧維紳撩了撩沈默的劉海,將他好看的眉眼露了出來。
沈默拉住顧維紳的手捧在自己的懷里。
他看著這家徒四壁說:“你不知道,我多想找到我的父母,把你帶到他們的身邊說,這就人是我最愛的人。我想在家中招待你,你就像是第一次上門的新郎官一樣局促地坐在那里,我給你削一個蘋果,倒了一杯茶。不,也許我的父母根本就不接受你,他們認為我應(yīng)該和一個女人結(jié)婚生子,你呢,你就天天上門求他們,他們難為你,你苦兮兮地看著我,我就在一旁躲著偷笑。”
沈默說完用自己的嘴唇輕輕地摩挲顧維紳的手背,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地親。
“原來你還有這打算,看來我不受受罪是不能娶到你了?!鳖櫨S紳拍了拍他的頭,覺得有點好笑。
“嗯,受了委屈我可以回娘家,你看這就是我的娘家?!鄙蚰瑢χ櫨S紳笑。
這個房子里發(fā)生了太多的齷齪事,沈默應(yīng)該覺得惡心才對,可是當他今天走進這里他才發(fā)現(xiàn),并不是。
很親切,周圍縈繞著一種氣息,似乎是他母親的味道。
沈默從自己的懷里掏出那張照片拿給顧維紳看。
“你長得很像你媽媽?!鳖櫨S紳看了看沈默又看了看照片,笑了,“你要是穿上裙子戴上假發(fā),估計一個樣子?!?br/>
“嗯?!鄙蚰c了點頭。
顧維紳的笑容放大,“你也同意啊?!?br/>
沈默這才后知后覺,剜了顧維紳一樣,“流氓!”
“我們可以把這里裝修一下,留著你以后回娘家?!鳖櫨S紳伸手撈了一把蜘蛛網(wǎng)。
“看來你以后要虐待我啊?!鄙蚰瑳鰶龅仄沉祟櫨S紳一眼。
顧維紳嘖嘖兩聲,拿著眼睛撩他,“嗯,虐待你,狠狠地虐待你,每天都虐待你,在床上虐待你怎么樣?”
照著顧維紳的大腿就是一腳,沈默插著兜,梗著脖子罵,“臭流氓!”
他一動,地上積攢的灰塵就滿天起舞,嗆人地要命。
顧維紳給沈默揮了揮他鼻子前的煙塵說:“好好說話,動什么手腳?!?br/>
“切!”沈默不以為意,不要以為他聽不出來這話有問題。
天都要黑了,倆人于是決定在鎮(zhèn)上住上一晚。
鎮(zhèn)上的條件有限,也沒什么好的酒店,只好隨便找了一個招待所,慶幸的是,看起來還挺干凈。
離著住的不遠的地方有家面館,據(jù)說是百年老號。
“要吃么?”沈默盯著百年老號的牌子吞口水。
“饞死你的了。”顧維紳拉著沈默進了店。
桌子很油膩,被人蹭得發(fā)光,人還不少,都在那里排隊等著買面。
沈默一屁股坐下,淡定地看著顧維紳說:“入鄉(xiāng)隨俗?!?br/>
“我去買面?!鳖櫨S紳笑著把包扔給沈默,自己去排隊。
“我不要香菜!”后邊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叮囑。
顧維紳點頭,他記得,還用的著特意說?
沈默抱著顧維紳的包坐在椅子上東看看西看看,這店里居然還有老照片,那個時候店面還沒有這么大,就擺了幾張桌子,支了個棚子,人們端著面碗大口大口的吃。
有照片為證,沈默點頭,這還真是個老店。
說不定他媽媽就吃過呢。沈默看這里的每個地方都感到莫名的親切,這說不定他媽媽以前來過,那說不定也來過。
前邊排隊的人有點多,沈默張望了下,顧維紳長得在人群中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露著大半個腦袋很好找。
懷里的包震了一下,估計是有信息過來。
沈默掏出來看,是顧維紳的手機。
信息已經(jīng)在界面上蹦了出來——
“沈默的父親找到了,下邊是資料。”
那一刻沈默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的爸爸?
害了他媽媽的人,讓他來到這個世界的人,他應(yīng)該以一種什么態(tài)度去迎接呢?還有什么故事是他不知道的呢?
他看著這條短信,手指頭伸在上邊猶猶豫豫,他該不該打開,該不該?
對于父親他其實是有期待的,這個短信會把他的期待全部毀滅么?沈默拿著手機躲在桌子底下,抬著頭茫然地看著前邊。
顧維紳恰巧扭過了頭來,對著他笑了笑。
沈默一愣,也趕緊笑了一下。
最終沈默還是點開了那條短信。
他慢慢地往下看,手指頭嘩啦一下屏幕又嘩啦一下。
最后到了底。
哦,原來是這樣。
現(xiàn)在沈默終于明白他為什么會被顧家收養(yǎng),他沒想過自己原來還和顧家有關(guān)系。
真是諷刺。
看完資料,沈默隨手把短信刪了。
他靜靜地坐在那里,想的都是,他應(yīng)該恨誰。
他總想找個罪魁禍首出來恨一恨,好讓自己心里痛快些,到最后他才發(fā)現(xiàn),他居然誰也不能恨,恨不起。
顧維紳終于端著兩碗面走了過來。
一碗放到他面前,又給他掰開了一次性筷子遞給他,“拿著啊,愣什么神?!?br/>
“哦?!鄙蚰凵窕蝿恿讼拢舆^。
“有點燙,慢慢吃”顧維紳叮囑,將自己碗里的肉扔到了沈默碗里。
這個人,總是想把最好的都給他。
在外邊吃飯,沈默總愛搶顧維紳碗里的東西,顧維紳說,你愛吃我多買???沈默搖頭。他說沒有樂趣,樂趣不再吃,而是搶,多了就沒意思了。現(xiàn)在顧維紳就主動讓著,沒等沈默去自己夾,他就給他放到了碗里。
沈默很有成就感,因為這個男人被他訓練得很懂他的節(jié)奏了。
讓他舍不得離開一下下。
沈默夾了那兩片肉,吹了吹,遞到顧維紳嘴邊,“啊——張嘴?!?br/>
顧維紳愣了一下,含著一口面。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啊。”顧維紳囫圇兩口將面吞下,趕緊張嘴。
“真乖!”沈默笑瞇瞇地夸獎,撓了撓他的下巴。
顧維紳瞪眼,“呦,翅膀長硬了啊?!?br/>
兩個男人打情罵俏,旁邊的人有種吃了蒼蠅的感覺,這個小鎮(zhèn)還是蠻封閉的。
沈默撇了一眼他們,張牙舞爪地瞪著那些人,站了起來。
“干嘛你,不好好吃面?!鳖櫨S紳嚼著嘴里的肉,眼睛含著笑盯著沈默。
沈默沖顧維紳身后的那些人眨眼,附身,摟過顧維紳的脖子,親了上去。
嘴唇彼此貼著,軟軟糯糯,顧維紳伸出舌頭在沈默的嘴唇上一掃而過。
只是一兩秒鐘的時間,沈默就放開了顧維紳站直了身子。
“突然想秀恩愛,就這么簡單。”沈默對著顧維紳挑眉。
身后的人們面面相覷,隨后低頭吃飯。
顧維紳也沖沈默挑眉,美得不得了,簡直比吃了蜜還甜。
“歡迎多多秀恩愛?!?br/>
沈默不理他了,坐下乖乖地吃面,腦子里想的卻是,他要怎么辦。
吃了面沈默依舊沒有想清楚,被顧維紳拉著恍恍惚惚地出了門。
顧維紳拉著他在街上溜食,那一大碗面要把沈默撐死了。
“你今天怎么吃那么多。”顧維紳納悶,突然覺得沈默有點反常。
“因為你餓著我?!鄙蚰f完,站定,竄了起來,對著顧維紳的下巴咬了一口。
大街上只有幾個人,紛紛停下來看。
“你看,人家當咱們是變態(tài)了?!鳖櫨S紳拉著沈默的手對著那些人晃了晃,“哎,我也秀秀恩愛?!?br/>
“嘿嘿,免費看,不要錢呦!”沈默對著他們裝牙舞抓地說。
倆人就拉著手什么都不再想,好好地秀恩愛,從街頭走到街尾,實在是沒什么可逛的就停下了腳步。
這里甚至連路燈都很少,黑黑的,連個亮光都沒有。
那里有一條巷子。
沈默拉著顧維紳往里跑,他似乎有點迫不及待。
“干嘛?干嘛?”顧維紳不明就里,跟著沈默跑了起來。
倆人鉆進了小巷子,四下無人,沈默亮亮眼睛瞅著顧維紳二話不說撲了上去。
顧維紳被壁咚了,有點丟臉,“喂!這可是我要干得好么?”
沈默卻不依不饒像是個小豹子一樣,拉著顧維紳的脖子親了上去。
沈默喘息著,親得沒有章法,在他的嘴上胡亂地啃,很著急,很急切,似乎是想找到什么發(fā)泄的源頭。
顧維紳就彎了身子,低下頭去讓沈默胡作非為。
大手在他的后背上撫摸,安撫,舌頭勾著他的舌頭引導,讓他進入自己的嘴里,讓他從自己的齒唇間游走。
顧維紳用力托著他的屁股將他抱了起來,沈默就抱著顧維紳頭,手指□□他的頭發(fā),含住他的唇瓣吮吸。
轉(zhuǎn)了一個身,顧維紳將沈默抵在了墻上,沈默被撞得哼唧了一聲。
周遭靜悄悄的,偶然傳來幾聲狗叫,或者遠處汽車開過的聲響。
沈默已經(jīng)將自己的手伸進了顧維紳的褲子里,一邊吻著他,一邊解他的褲子扣子。
“沈默,沈默。”顧維紳抵著沈默的頭,氣喘吁吁地喊他,“怎么了?”
沈默閉著眼睛不說話,又去親他的下巴,順著他的下顎線一直吻到他的耳邊,他這才發(fā)話。
“我想你要我,就現(xiàn)在,馬上!”
他等不及回到旅館,他就想在這里做有傷風化的事,多刺激。
“沈默?回去好么?”顧維紳抵著他親了親。
“不要?!鄙蚰贿呎f一邊喘,“我現(xiàn)在饑渴難耐行不行?”
“發(fā)·騷·啊你?!鳖櫨S紳笑著說。
沈默嘿嘿地笑,在顧維紳耳邊假裝呻·吟,“嗯……想要,你不喜歡么?”
喜歡,顧維紳難耐地舔了舔舌頭,緊緊抱住沈默。
這幾天發(fā)生了太多的事,這要是平時顧維紳說什么也在這上來沈默了,但是沈默現(xiàn)在總是他顧維紳覺得心驚肉跳的,他怕沈默出什么事。
他在想什么,他一點也不知道,還有之前的那份名單,沈默的父親有可能是那個人,如果真的是,他要怎么面對沈默。
他們之間這算什么呢?
但是他又舍不得沈默,真的舍不得,他喜歡這個人,愛這個人,就不會讓他離開自己半步,管他合不合適,應(yīng)不應(yīng)該,沈默父親這件事,如果真的是那個人,他是打算隱瞞沈默一輩子的。
一輩子也不讓他知道,他怕沈默離開自己,這次如果離開就有可能真的回不來了。
沈默的手在他的腰上按著不動了,他看著顧維紳盯著他??墒枪饩€太暗,他又看不懂顧維紳的表情。
“你不想我么?”沈默說。
“可是我想你啊?!彼终f。
“我想你,想你進·入我。”
他低頭咬上了顧維紳的喉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