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圣十九年九月,七國之亂已結(jié)束十年,因戰(zhàn)爭造成的凋敝民生暫得休息,大玄王朝又重新煥發(fā)出勃勃生機。
在河西郡兗州城西一座莊園里,正值暖春,本應(yīng)是青篁盛茂,鳥語花香的時節(jié),此時卻有一團烏云籠罩在上空,頗為詭異玄奇,在烏云之中,似乎還醞釀著一道道若隱若現(xiàn)的閃電,猶如懸在莊園頂上的神劍,蓄勢待發(fā)。
河西王陳神通背負雙手,正凝神看著前方,確切的說,是盯著花園之中的一位正手執(zhí)寶劍,閉目喃喃自語的邋遢道士,眼神之中既有好奇,又微微帶著一絲嘲諷。
邋遢道士臉容古拙,花白長須隨風(fēng)飄動,倒是有幾許仙風(fēng)道骨,只是身上太過破舊邋遢了些――上身披著一件鶉衣百結(jié)的道袍,幾乎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他握緊寶劍的右手灰黑,指甲都滿是泥垢,實在不像一位懷有道術(shù)的得道高人。
但在他念動咒語,揮舞長劍的一刻,頭頂上突兀出現(xiàn)的烏云閃電又表明了這位邋遢道人似乎又非浪得虛名之輩。
陳神通身為大玄帝國十二位實權(quán)郡王之一,身經(jīng)百戰(zhàn),自然不是沒有見過道門中人,但似這古怪道人這般做派的,他倒是頭次見,若不是好友申尚書的舉薦,他是絕不可能讓這道人進入這座莊園,知曉自己家里發(fā)生的丑事的。
此時天上的云氣越積越厚,烏云之中的奇異閃電終于化作一條銀蛇,朝著莊園后花園一株枝繁葉茂,足有兩人合抱粗細的槐樹劈了過去。
嘩啦,轟……
大槐樹頂亮起一團火花,老道大喝一聲,口念:“赦!”一道尖銳已極的刺耳叫聲傳遍整座莊園,那聲音猶如嬰孩哭泣,令人聞之說不出的心寒和恐懼。
緊跟著,一道綠光從槐樹的樹身電射而出,快如閃電,轉(zhuǎn)眼間就朝著莊外逃逸。
“孽畜,往哪里逃?”
老道不慌不忙,雙指一點祭壇上的一只歪嘴灰不溜秋的葫蘆,葫蘆緩緩升起,一道無形的波動似慢實快,瞬間籠罩了整個莊園,那道綠光被定在了當(dāng)空。
“就是這東西?”
陳神通臉色微微發(fā)青,他眼中的一絲嘲諷早已經(jīng)收起,仔細打量被定在當(dāng)空的古怪東西,問身旁邋遢道士,此時他語氣已經(jīng)略帶尊敬。
老道點點頭,道:“王爺,此物名為「咒魅」,是難得一見的鬼物,吸取陽氣而生,白天便藏于槐樹之中,端是奇詭無比?!?br/>
陳神通眼中,定在空中的“咒魅”仿佛就是一道綠色的虛幻體,勉強可以看出五官,不過是一個縮小版的嬰孩模樣,就是泛黑的雙眸頗為滲人,稍微盯了一會兒,便覺神馳動搖,靈魂似乎都要被吸附進去。
“青兒就是被這鬼物迷失了心智,幾近喪命?”
“不錯,”老道點頭,他一揮手,懸于空中的灰皮葫蘆滴溜溜開始轉(zhuǎn)動,空氣之中頓起道道漣漪,包括鬼物“咒魅”在內(nèi),連同莊園上空的烏云閃電一起慢慢被拉進葫蘆之中,仿佛有一條條看不見的絲線拉扯。
烏云散盡,帶著暖意的陽光再度普照在莊園上空,春天降臨,只有受天雷所擊仍在燃燒著槐樹告訴人們這一切不是虛幻。
“小王爺身體孱弱,加上神智正處在不清醒的時候,最容易受「咒魅」侵入,吸取陽氣,人頭頂有三盞燈,天、地、玄,少年天生三燈微弱,易為妖魔所趁。若是如王爺這般經(jīng)歷戰(zhàn)場廝殺的悍將,一般的妖魔鬼物根本不敢靠近。”
當(dāng)烏云散盡,莊園躲著的奴仆紛紛探頭出來,臉上驚恐之色猶存,只是忌于王爺不許進后花園的嚴令,只能躲在外面交頭接耳。
陳神通不滿意的重重哼了一聲,看著老道,又問:“道長,此物是如何附上我兒的身上?是我兒運道淺,還是有人刻意謀害?”
老道嘿嘿一笑,收了葫蘆,蓋上木塞,用道法封住葫蘆口,指了指仍在燃燒著的粗大槐樹,道:“王爺,槐樹乃是集聚天下陰氣之地,最易誕生鬼物,貧道不敢妄言!”
陳神通盯著老道的眼睛,發(fā)現(xiàn)他眼神清澈祥和,充滿慈悲,心里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王爺,恐怕小王爺此時已醒。”
老道話音剛落,果然一位姿容秀麗的丫鬟匆匆而來,跪地稟告道小王爺已蘇醒,王妃請王爺趕緊過去。
趕到王妃所居的廂房,眾人跪地迎接王爺,王妃沈慕容沒有起身,正抱著一位少年喜極而泣。
饒是陳神通位高權(quán)重,喜怒一向不形于色,見到愛兒蘇醒,也是開心異常。
“容兒,青兒怎么樣了?可好些了?”
王妃抬起清麗雍容的如花玉顏,臉上珠淚未干,顯得楚楚可憐,有一種動人心魄的美。王妃沈慕容年紀不過三十三四,正是一個女人最美的時光,加之保養(yǎng)得好,因此和懷中的少年倒不像是母子,竟像是姐弟。
王妃懷中的少年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臉色白的幾乎可以看到一條條血管,原本清秀的臉雙頰陷落,骨瘦如柴的身體讓人看得觸目驚心。
“王爺,青兒剛才睜開了眼睛,但現(xiàn)在又昏睡過去了。王爺,求求你救救青兒?!?br/>
說著話,王妃不禁又垂下淚來。
陳神通坐在床邊,握住兒子骨瘦如柴的手臂,心中一痛,回頭望著邋遢道人,眼神中有期待。
“道長,你看……”
老道點點頭,上前伸出手掌慢慢覆在少年的頭頂,一道淡淡的清光亮起,屋內(nèi)所有人都露出敬畏且崇敬的神色,就連王妃都對這位老神仙升起了極大的希望。
閉目片刻,老道睜開眼睛,白眉一掀,說道:“王爺,王妃,不必太過擔(dān)心,「咒魅」已除,小王爺不過是陽氣虧喪,身虛體弱,貧道且為他疏通一下經(jīng)絡(luò),再輔以丹藥必能調(diào)養(yǎng)回來。”
“有勞道長了!”
夫妻二人道謝不迭,王妃更欲酬資千金,老道人卻分文不取,言道方外之人不求人間富貴,只愿結(jié)個善緣。
老道人令陳神通準備種種名貴藥品,如五百年份的人參、千年靈芝、成形的何首烏等,將之研磨成粉,之后尋了一間靜室,準備了熱湯浴桶,摒退左右,禁閉室門,開始為小王爺陳青疏通經(jīng)絡(luò)。
足足一夜光陰,王爺王妃二人一宿未睡,在廳堂等待消息。好容易靜室大門打開,老道人微帶疲倦踱步而出,他身后,臉色蒼白的陳青搖搖晃晃跟著出來。
“我兒呀!”
王妃大叫一聲,頓時眼前再無他人,直接撲了上前,一把將兒子摟在懷中,全沒注意今天的兒子臉上似乎閃過幾許尷尬。
陳神通也是開懷大笑,上前看著母子二人,剛硬的臉上柔和了許多。
自此,陳府下人對這位老道的能耐深為敬服,“老神仙”之名不脛而走。
……
因為小王爺仍在恢復(fù)之中,故此老神仙依然住在莊園,日夜照顧。奇怪的是,自從小王爺陳青清醒之后,人變得沉默了許多,雖然對王爺依然恭敬,但少了畏懼,雖對王妃依然敬愛,卻又少了幾許親近。對比,王爺陳神通自然是高興,但王妃卻心中難受,問及老道,老道則嘆氣道可能是“咒魅”傷了陳青的魂魄,才使得他性情有所改變。
這件事傳到下人耳中,自然又是一番不切實際的訛傳,說小王爺恐怕以后就是“失魂人”了,河西郡王府怕是要換個繼承人了。
這一日,陳青又來到了書房,這些時日,陳青經(jīng)常來書房,或是靜靜看書,或是沉思冥想,全然不像是十五歲的少年,倒像是一個成熟的成年人,安靜沉著。
他的眼神也全無“失魂人”的呆滯木訥,反而清澈通透,還帶著久歷世事的睿智。事實上,此時的陳青根本就不再是以前的河西王世子“陳青”了,他是從另外一個世界穿越而來的靈魂,他是――王英。
青城山上失足墜落,當(dāng)再次睜開眼卻發(fā)現(xiàn)竟然來到另一個世界,王英幾乎要崩潰,好不容易他才接受了現(xiàn)實,畢竟人死萬事空,能再活一世也是賺到的。
當(dāng)接受現(xiàn)實之后,他開始謹慎處理與現(xiàn)在父母雙親的關(guān)系,也許是以前陳青的靈魂仍有殘留,對于陳神通和沈慕容,他心里敬重敬愛,但畢竟是新的靈魂占據(jù)更多,因此在親近上依然欠缺,尤其是對美麗雍容的母親沈慕容。在前世,王英的年紀與沈慕容相當(dāng),兩人幾乎是同齡人,加上沈慕容看上去那么年輕,王英很難接受這么一位母親,盡管她確實“生養(yǎng)”了這具軀體。
因此他只好盡量躲開這位愛兒心切,幾乎一刻都不肯離開他身邊的母親。書房就成了他最好的去處,只有在他在書房“用功”的時候王爺規(guī)定不允許打攪,畢竟將來陳青是要繼承河西郡王爵位的世子。
好在王英不僅繼承了“陳青”的軀體,還繼承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讓他不至于連這個世界的字都不認識,經(jīng)過這些天的學(xué)習(xí),他終于大體認識了這個世界的些許邊角。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