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 終究蝴蝶飛不過滄海
楚羽曾見過“懂事掌”汪大拿出過手，他也曾汪大總管交過手。
那是在數(shù)年之前，有“東南王”之稱的“東南應(yīng)奉局署理少宰”朱勔朱大人，進京述職，布先生帶領(lǐng)門下三大與義子“青衣三秀”辰源、楚羽、柳生寒，專門過府拜會，閑聊之余，“青衣三秀”以后生晚輩的名義，分別于“東南王”麾下的高手討教過招，受益匪淺。
“東南王”朱勔父子三代，經(jīng)營“東南”，收刮民脂民膏，財雄勢大，富可敵國，府內(nèi)由此豢養(yǎng)了無數(shù)江湖亡命、武林高手，為其看家護院，其中不乏藏龍臥虎、高來高去之士。
朱勔父子，一向罔顧綱紀，無視君王?！皷|南王”王府侍衛(wèi)的人數(shù)，也遠遠超過朝廷“吏部”、“禮部”、“兵部”所規(guī)定的權(quán)限，最高峰的時候，竟然多達三千七百之眾，比“京師”真正的皇室王公的宿衛(wèi)儀仗，還要排場、還要鋪張。
朱勔在“東南”一帶的魚米之鄉(xiāng)，為所欲為，即便天高皇帝遠，僭越之舉，各路御史、言官也時常上表彈劾，都被時任“三公”之一的太傅布青衣，一力壓下。
三千侍衛(wèi)高手里，其中有結(jié)義兄弟姐妹八人，最為朱勔信重，他們分別為：王長棍、徐塊記、王佬七、流能、謝光坤、謝大角、汪木搔紜懷う紜環(huán)紱紜晃摩紜謊В瑆□..?、赵泗。这八日f氖Ω怠跋笱郎健泵藪蠹搖ⅰ岸掄啤蓖舸竽?，更为朱勔重靳]衿肝笞芄埽恰岸賢酢備靹乙韻攏狄徊歡娜宋鎩?br />
“象牙山八義”很少集體出動、全體出面，距今最近的一次八人共同行走江湖，還是上番，朱勔嫁到“西門世家”的千金、朱敏郡主被“青龍會”護法“色魔”歡喜佛淫掠，八大侍衛(wèi)一同出動，協(xié)助冷若顏在“寒山寺”，圍剿淫僧。（參見《歡喜佛》卷）
朱勔與布青衣，相交甚厚，二人同是“太子黨”的重要成員，一個在朝外、一個在朝里，遙相呼應(yīng)，互為奧援。值此“青衣樓”生死存亡的關(guān)鍵時刻，朱勔自然是傾力襄助匡正，動員了包括麾下第一高手“懂事掌”汪大拿和四位高足，進京行動。
楚羽并不認為，自己能夠在極短的時間之內(nèi)，迅速的解決掉“東南第一怪杰”、“懂事掌”汪大拿！“云端大小姐好。”楚羽面上不動聲色，居然頗有興致的打招呼道，“‘懂事掌’你也好?！?br/>
“懂事掌”汪大拿自視甚高，他兩眼看天，連“哼”都未“哼”半聲。
云端大小姐的雙眸，亮得像兩盞明燈，除了有三分濃郁的愁色外，她的眼睛，就像“寵物店”小貓小狗的瞳一樣閃亮、一樣靈動、一樣的懶倦。
楚羽心中估量了一下眼前的形式，對方云端這一行、加上“東南王”王府高手侍衛(wèi)，大約有六十幾人，自己是否能夠有能力、有時間，作出密集而快捷的有力襲擊，在敵人聚集大隊兵力攻入之前，迅速摧毀或生擒了他們?yōu)槭變扇嗽贫舜笮〗愀岸抡啤蓖舸竽?？只要自己能成功做到這一點，就大可轉(zhuǎn)敗為勝穩(wěn)操勝券。
云端大小姐的梨渦很深，她問道：“楚公子對云端與汪大總管的出現(xiàn)，必定感到相當意外，也定必格外震訝的嘍？”
“還好，”楚羽冷笑道：“楚羽確實是沒料到你們兩位，一個千里迢迢的自‘東北’、一個不辭萬里的從‘東南’，都急急忙忙的趕來‘京師’自投羅網(wǎng)，伸頸送死?！?br/>
“懂事掌”汪大拿目高于頂，望著樓頂，悠悠地道：“我們既然能來得讓你毫無警覺，就能來去的令你束手無策。”
楚羽瞳孔收縮，沉聲道：“汪大總管，你們‘東南’群雄，一定要趟這趟渾水？”
“真是很不好意思?！薄岸抡啤蓖舸竽媚抗馍?，語音也悠然地道：“我家王爺，受故人所托，替他照顧一個后生晚輩?！?br/>
楚羽只覺心跳急促，眼前金星亂冒，他手指那藏而不露的青色轎子，怒道：“什么故人所托？哪個后生晚輩？別躲躲藏藏的！出來照個面、亮個相吧”
“楚公子，莫急?！痹贫舜笮〗泐D了頓，然后，幽艷而憂郁地笑了，幽幽的道：“我正要給您介紹這位你的老朋友?！?br/>
云端大小姐說到這里，就有一個在出現(xiàn)之后，就一直守在大小姐轎前，帶著一個“鐘馗”面具的中年漢子，幾步上前，動作敏捷的掀開了那頂青色轎子的青色門簾
黛青色的轎簾一掀開，安東野一顆心臟，幾乎是飛出口腔之外，他忘形地大叫了一聲：“辰源！”
轎簾打開，病骨嶙峋的辰源，沒有先看楚羽、也沒有看布煙卿、也沒有看云端、也沒有看汪大拿、也沒有看其他的任何人……他第一個看到、唯一看見的，只有安東野。
辰源一見著自己這個風(fēng)霜滿面一身征塵的朋友，就笑了：“安東野！”
青色轎子的布簾，一給掀開，楚羽只覺自己就像折了翼的鵬鳥，完完全全實實在在地從遨游九空之上跌落在萬丈塵埃里。
一種深刻如刀的恐懼、襲擊。摧毀了他向來的驕傲，那是無窮的心結(jié)、無盡的陰影、無涯的噩夢！
辰源未死！
辰源還活著！
辰源又回來了！
辰源活生生的再次回到了大家的視線里！
他依舊那么的憂郁，那么的漂亮。他憂郁而漂亮的眸子，深情的看著面前那個眼珠布滿血絲、威猛難掩疲憊的草莽漢子，喟息道：“東野，為了我，辛苦你了！”
安東野興奮未平，當下即道：“終于見到你了，能看到你活著，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是??！”辰源的語音，也變得激揚了起來：“我們終于見面了！”
然后，辰源與安東野，兩個人一齊望向楚羽。
楚羽仍在做深呼吸，深深的呼、深深的吸，深深的呼吸：“大哥，我終于尋找到你了，加上云端和安東野自投羅網(wǎng)，我正好一次性，將你們這干狐群狗黨亂臣賊子一網(wǎng)打盡。”
辰源與安東野對視了一眼，辰源道：“罷手吧，二弟！”
楚羽咄咄逼人的道：“讓我罷手？我現(xiàn)在還能罷得了手嗎？難道讓我跪下來乞求你們饒過我？再說，我根本就沒有??！你們現(xiàn)在人在‘青衣樓’內(nèi)，生殺予奪的大權(quán)，還操控在我楚羽的手中！”
云端大小姐的長睫，對剪了剪，悠忽地幽幽問了一句道：“果真的是你所說的這樣嗎？”然后她幽幽地悠忽問道：“辰源大公子‘死而復(fù)生’，你還以為‘青衣樓樓’的弟子，還都為你賣命嗎？”
緊接著，她繼續(xù)幽然的問道：“要是他們?nèi)远荚敢鉃槟憷^續(xù)效命，你不是訓(xùn)練了一支精兵，叫‘一百單八殺將’的嗎？現(xiàn)在這些精銳之師，人都到哪兒去了？？嗯？？？”
不待楚羽回答，云端大小姐又悠然地問道：“還有，你的心腹大將梁發(fā)呢？你的親信干將孫財呢？他們?nèi)硕嫉侥娜チ税。俊?br/>
最后，云端大小姐再度悠然而幽然的連環(huán)追問道：“像你楚羽這種小人，只為功名利祿，只顧背叛奪權(quán)，誰賞識提拔你，就沒好下場；誰跟從效力你，便不會有好結(jié)局。當日你以‘楚戈寒’之名加入‘鎮(zhèn)西軍’，‘安樂侯’趙輕侯特別賞識你、信重你，你卻為了立軍功，不惜擅自越權(quán)、領(lǐng)兵殺良冒功，成就‘戰(zhàn)神’赫赫之威名，反連累侯爺降爵罰俸，險些被皇族除名；再有，辰源大公子一手提攜你，跟你義結(jié)兄弟，你又不安本分，弒兄篡位！像你這種反復(fù)無常的貨色，你以為你的盟友援軍，還會相信你！？仍會支持你！？再會力助你??？”
楚羽詫訝至極，他禁不住張大了口，道：“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西北軍’中那些事情的?。俊?br/>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不為！”云端大小姐鄙夷地道：“你的首席心腹大將梁發(fā)，本來就是‘西北軍’的旗牌官，你們早年就是舊相識，他曾經(jīng)利用職權(quán)欺上瞞下助你完成那樁鄙劣惡絕的‘冒功’事，而我早就收買了他，做我的眼線。”
楚羽張口結(jié)舌的道：“你……你……”他現(xiàn)在才知曉，自己把全部精力、火力和注意力，都放在了大有名氣頗有名聲的安東野身上，反而完全低估了云端這個奇女子。他抗聲道：“你要對付我，卻救了你的首號殺父大仇人辰源！”
“姑娘是救了他，”云端大小姐柔柔地媚媚的笑道：“我若不救他，怎么才能名正言順的插足‘青衣樓‘的太權(quán)？靠堂口的兄弟姐妹與你們血拼打硬仗？一將功成萬骨枯，我們堂口本已經(jīng)多劫式微，再大動干戈，還能活下來幾個人？殺敵一千，自傷八百，你們樓子里剩下的還會有誰？如果我們一樓一堂，互相殘殺，元氣大傷，那么，誰在漁翁得利？又對誰有好處？‘權(quán)力幫’正在虎視眈眈，‘富貴集團’亦正暗中招兵買馬，‘高二黨’更準備重整旗鼓，在這種大時局面前，能用腦子解決的事情，最好別動刀子?！?br/>
“呵呵，你以為你云端，是什么大家閨秀？還是什么名門淑女？說倒底，也不過是個爛了幫子的破鞋，送上門的爛貨，別裝出一副玉潔冰清、秋毫無犯的矜貴德行！你娘云夫人，本就是騷狐貍投的胎，千人騎萬人睡的騷貨，云老鬼投軍時贖了出來，生下你這野雞窯子里下的雜種，我可比誰都一清二楚一明二白！”楚羽忽然破口大罵，更遷怒于辰源，臟話連篇的罵道：
“你算什么‘正人君子’？外面勾引著仇家的女兒，里面又誘惑著我的老婆，天底下不知羞恥的人，多了去的，倒是你為最寡廉薄恥的一個！”
布煙卿也不動氣，只溫馴地反問了一句：“你去年與我婚后，先后三次，與‘洛陽’城‘萬花樓’名妓花想容私約幽會的事，真當我一無所知嗎？”
楚羽冷曬道：“那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地來投懷送抱，我可沒叫八抬大轎請她過來自動獻身，與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