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左相的外甥
云竣與君無命再度交換了個眼『色』，君無命便放下執(zhí)佩劍的手，清聲道：“師爺，請你回去給你家太守帶句話，就說云公子在醉仙樓等他一敘！”
“敘個屁，有什么好敘的……”那馬臉不屑地擺了擺手，“我們太守事務(wù)繁忙，哪有時間來陪你們這群刁民？”
“你可不要后悔?！痹瓶⒖∶嫔?，冷冷道。
馬臉竟然覺得心中一寒，嘴里念了半句“云公子”……忽然心底一沉--云？云是大胤的皇族之姓啊……難道此人竟是皇族？
他一張老臉由紅變白，再由白轉(zhuǎn)青，幾秒鐘的功夫，已是如調(diào)『色』板變了幾回，豆大汗珠緩緩滲出,繼而低聲命令那隊黑衣人退下，自己也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云竣再不看他，低頭享用美味。其余諸人也收回目光，千千心中有些忐忑，再一看明玥已是嚇得小臉煞白，一雙小手緊緊握住千千袖口。
千千忙低聲安慰道：“明玥，不要怕，你駿哥哥很厲害，沒有人能夠欺負(fù)他的?！?br/>
明玥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只是有些擔(dān)心，那個人好兇，我怕他對駿哥哥不利?！?br/>
千千又豈能不擔(dān)心？方才一幕，著實(shí)驚險--縣官不如現(xiàn)管，倘使那人竟然派出大隊人馬將他們幾人當(dāng)即抓住，那么不論云竣是何身份，武功有多高，皆只能束手就擒！只是她明曉云竣的『性』子就是如此桀驁飛揚(yáng)，這種『性』子，或者將成為一位威震天下，『蕩』平六合的帝王；卻也可能為他的執(zhí)政帶來障礙--一個明君，不但要懂得放，還要懂得收。
他可明白？
他這樣大開大闔，是否因?yàn)樾牡走€沒有牽掛的人呢？那若是她一直跟著他，他又會不會改變？
她默默想著，不禁抬起頭來，微顫眼睫，向他看了一眼。
他也正在凝望著她，手中匙內(nèi)的烏雞湯半晌都沒有動過。
“駿哥哥，湯涼了?！泵鳙h先開了口，“我再給你盛上一碗罷?！?br/>
二人一怔，卻見明玥已然站起身來，極其自然地將云竣手中的碗接了去：“這烏雞湯是極好的，湯濃而不膩，肉鮮香肥嫩，駿哥哥你一路辛苦，要多喝一些?！?br/>
云竣腦中還想著方才那一下大概是把千千小丫頭嚇著了，正在自責(zé)之際，便順口問句：“這許多年不見，明玥的廚藝想必是大有長進(jìn)了。”
明玥笑笑，這笑容卻相當(dāng)自信：“倒是不敢說大有長進(jìn)，以前爹爹倒是時?？滟澝鳙h是真的。改日做湯給駿哥哥喝?！?br/>
云竣笑了笑，點(diǎn)點(diǎn)頭，卻又道：“好啊，幾時你和千千比一比，那丫頭倒是也有幾件拿手絕活呢。”
比一比……
千千眉頭一跳，心不知為何懸在半空中。
“好啊，千千，等我們回到洛城，就一起做菜吧。”明玥一笑，面上『露』出梨渦，可愛至極。
“啊，好的，不過我那只有三腳貓的功夫，不敢獻(xiàn)丑了……”千千心中有些委屈，面上卻不能表現(xiàn)出來。
這世間有那么多話可以說，你為何要說出“比一比”這樣傷人的話？
我拿什么來比？
容貌？家世？還是溫柔細(xì)心？
你是無意，還是故意的？
若是無意，你為何總這樣粗心？
若是故意，你這樣欺負(fù)我，有意思么？
她有些受傷，低下頭不欲多言，錢太多卻腆著老臉湊上來，揚(yáng)聲道：“小千千，不要謙虛，太謙虛了也等于驕傲，你可是洛城頂級酒樓--太白居特意花高價外聘的廚師呢！”
“千千原來這么厲害！”明玥面上『露』出崇敬之『色』，滿是小女兒天真之態(tài)。
“啊，哈，還好，那個……”千千從來沒有覺得錢太多老先生是如此可愛過。
“好了好了，吃飯，吃飯。”君無命見好就收，不欲再多生事端，方才那一下，一句話便制住了強(qiáng)搶民女的太守家走狗，已令得這酒樓里不少客人暗地里竊竊私語，看著他們的眼光也有異，敏感的如雪燕，已是有些如坐針氈了。
“結(jié)賬?！?br/>
眾人酒足飯飽，君無命招手叫小二。
來的卻不是小二，搖著羽『毛』扇的乃是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笑容可掬地開口道：“鄙人乃是醉仙居的掌柜，幾位俠士方才行俠仗義，令鄙人家侄女免遭落入虎口……這頓飯，便當(dāng)是醉仙居贈送給諸位俠士的了?！?br/>
眾人抬頭一看，見掌柜背后羞怯躲著的正是方才那容貌清秀的彈琵琶少女，只是羞澀開不了口。
君無命笑道：“掌柜，這等光天化日強(qiáng)搶民女本來就是有違天理之事，我等也不過就是舉手之勞而已，您不用客氣了，這銀子，還是要付的?！?br/>
掌柜執(zhí)意推辭，說是大恩大德，沒齒難忘，若是收了這銀子晚上睡覺都睡不著之類。君無命只得道：“那多謝掌柜了?！?br/>
云竣忽然開口道：“掌柜的，有幾個問題問問您，不知道(色色可否告知？”
掌柜忙道：“大恩人，有什么問題快請問吧，我戚某必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云竣蹙起眉頭，道：“你們這河陽城的太守，是一向如此橫行霸道么？”
那戚姓掌柜猶豫了少許，面『色』也有些膽怯。君無命忙在旁邊寬慰道：“掌柜的，您盡避說吧，沒有關(guān)系--您看，方才那師爺聽見我家公子的名號都嚇得遁走了，不必怕他?！?br/>
掌柜一雙眼睛終于綻放出又是感激又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光，忽地一下，跪了下去！
“掌柜的，掌柜的，您休要這么客氣……”君無命忙將他攙扶起來，那掌柜鞠躬道：“公子若真是朝中貴人，便有勞公子將這河陽太守楊文平參上一本，我河陽城百姓皆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云竣面『色』嚴(yán)峻：“這楊文平真是如此可惡？然我一路上看，這河陽城繁榮昌盛，很是熱鬧啊?！?br/>
戚掌柜嘆了口氣道：“河陽城原本是繁榮之地，光是同羿國商賈的往來就能掙到大筆金銀，自然這楊文平上任方三年，暫時還吃不空的，只是長此下去，卻也未必！”
君無命問：“那是他貪贓受賄么？”
戚掌柜慘笑一聲：“貪污受賄，貪贓枉法，他都占全了，他平日里自封河陽之王，我們私下里都稱他河陽大蟹！”
明玥不解問：“為何叫大蟹？”
戚掌柜看了眼明玥，也略有些驚嘆這少女的容貌，接著嘆息一聲道：“那還不是橫行無忌之故？我們這街上的商鋪，但凡是生意好的，每個月他都派人來收上一筆‘保商費(fèi)’，便有諸多商鋪生生被這保商費(fèi)給搞垮了！”
“更有甚者，他熱衷納美貌少女作姨太太，只要是看見有合心意的少女，不論是什么身份，有無婚約，一律收入府中！現(xiàn)在他那府內(nèi)，怕是有了二三十房姨太太了罷，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女！作孽啊，也不知拆散了多少個家，多少樁姻緣！--我家這柳兒，那楊文平一早就垂涎三尺，只是不得機(jī)會，今日終于搶上門了！”
那少女柳兒趕忙縮在掌柜身后，想到若是方才不是有幸遇見這幾人，早就不知面臨何等慘酷局面，瘦弱身軀索索發(fā)抖。
千千氣不過，霍然站起道：“這人真該死！”
戚掌柜看了看千千，咬牙道：“姑娘，你這話可是河陽所有民眾的心聲，只是我們不敢說呀！”
“那為何偌大一個河陽城，都沒有人敢上洛城去稟告此人的惡行？”云竣肩部微微顫抖。
他還以為自己的大胤，是多么和平、富饒、安定的國家，即使是小『奸』小惡、強(qiáng)盜流寇，也是躲藏在民間陰暗的角落，暗地滋生、不敢見光。
沒有想到，這等堂堂的地方大員，竟然比強(qiáng)盜還要狠毒強(qiáng)橫！
這天下，真的有那樣安寧么？
“大抵是因?yàn)橛泻笈_吧?！本裏o命淡淡道。戚掌柜亦是長嘆一聲：“是啊！這楊文平的妻舅乃是左相紫鑒大人，那紫鑒是甚么人物？一品大員，當(dāng)朝權(quán)勢熏天之人，自從多年前明右相告老還鄉(xiāng)后，他便一家獨(dú)大了。”
明玥聽見說起爹爹，一雙美目中隱然泛出淚水。
云竣沉『吟』不語。
君無命卻道：“戚掌柜，依你的意思呢，這楊文平如此囂張，那紫鑒知不知情？”
“哈，公子你為何恁天真？官官相護(hù)，自古如此，那紫鑒怕不是不知，而是假裝不知吧……”戚掌柜繼續(xù)：“那紫鑒門生遍天下，有無數(shù)人在暗地里給他保駕護(hù)航，這一個小小的外甥犯下的事情，自是有手眼通天之人瞞下的--更何況，據(jù)說那紫鑒的女兒就快要入宮成為太子妃了，更是大權(quán)獨(dú)攬??！”
在座諸人皆是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