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的枝條隨著微涼的夜風輕輕晃動,在他臉上晃出幾片不規(guī)則的影子。
我看著這個男人,他站在那里,隨意得好像是無聊時走進酒館在回家之前喝一杯的客人。
楞了幾秒鐘,我舉起酒瓶,“啤酒?”
他微笑著搖頭,然后微微抬頭。晚風拂動他額前的頭發(fā),夜空里無數(shù)的星星映在他深黑色的眼睛里。
我開始想,他到底多大了?他看星星的表情單純的像是個小男孩,臉龐清秀好像是個高中生,可是,不知什么地方讓人覺得他早就是個有嚴肅人生的大人,或者更老——那種拖著十幾個孩子每天出門就是為了賺夠他們奶粉錢的大叔。
“能看到我的念?”
“啊?”我明白過來他是在問我。
他雙手插在褲袋里,似乎在看對面福蘭達家的空房子。
“嗯?!蔽液纫豢谄【?,手指磨蹭著鐵欄,“您是念能力者吧?!?br/>
他點點頭。
“顏色很漂亮呢?!?br/>
他回頭看著我,“會用凝么?”
凝是什么?
我有點難過的搖頭,“不。爸爸還沒有教我。您是我爸爸之外我在小鎮(zhèn)上看到第一個念能力者?!?br/>
他低下頭,“是這樣么?”然后微笑,“您似乎一個人住……”
我把啤酒瓶放在鐵欄上,用指尖輕輕碰觸冰冷的瓶身,那上面凝結(jié)的細小水珠立刻匯聚成一滴大大的淚珠沿著瓶子的曲線流下來,“我父親三年前失蹤了……他是個職業(yè)獵人……”
“……真是抱歉?!?br/>
我看著他,“哦,不,不,不是您想的那樣。他還在這世界某個角落活著,他會回來的。看到那燈了么?”我指指墻上掛的玻璃燈,“每天晚上臨睡的時候我會放一根蠟燭在里面……”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然后微笑,“然后呢?”
我立刻覺得很尷尬。決定馬上閉嘴以避免更大的羞辱。
短暫的沉默之后,他輕聲說,“對不起。”
可惜我不是個任性的小女孩,所以,我只好看著他黑沉沉的眼睛和溫和的笑臉,放松繃緊的嘴唇然后努力微笑。
“還沒問您的名字呢,我是庫洛洛·魯西魯?!?br/>
“咪那薇愛路·麥格尼。大家都叫我咪路。”
他小聲重復(fù)了一遍我的名字,“咪那薇愛路,是古特萊德語“神賜的孩子”的意思么?真是好名字。你父母一定很愛你?!?br/>
我又有一點點尷尬,“我從沒見過母親?!?br/>
“對不起?!?br/>
他的再次道歉讓我覺得不安。好像是我故意把他置于這個尷尬的境地。
我連忙搖搖手表示不介意。
“那么,再見了?!?br/>
我站直,對他微微點點頭,拿起放在鐵欄上的啤酒。我再抬頭的時候,他已經(jīng)消失在暗夜里,就像他出現(xiàn)在我的露臺上一樣安安靜靜,無跡可尋。
“再見。”我小聲說,把手里的啤酒喝完。
這時的街道很安靜,整個世界似乎只能聽到路燈每隔兩秒鐘發(fā)出的細小“滋滋”聲。
玫瑰花的香味跟夜風中的涼氣一起覆蓋我的皮膚。我靠在鐵欄上,看著墻壁上的玻璃燈,忽然聽到“嗡嗡”的聲音。
是一只蜜蜂,它飛上庫洛洛·魯西魯先生碰觸過的那朵玫瑰花上,稍作停留,又飛向另外一朵??蓱z的家伙,在深夜里做什么呢?迷路了么?
我用手指輕輕碰碰花朵,呼了口氣,把掛在墻壁上的燈取下來。
這燈是我們剛搬來小鎮(zhèn)的時候爸爸買給我的。
我抓了一只野貓帶回家,給它洗澡,喂食,把它放在我的枕頭上,笑著看它把我的書撕破,可是第二天它就跑掉了。
爸爸說它一定是迷路了。我哭了一整晚。
然后爸爸買了這盞燈,他說,每天晚上點上蠟燭放在露臺上,貓就會找到回家的路的。
我虔誠的點了兩個月的蠟燭,貓沒回來。后來我倒是在學校后面的垃圾筒上看到了它跟別的野貓在一起。
我真是個傻瓜。爸爸說的話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沒準他正在這世界某個地方等著我去營救他呢。
我決定了。
幾天以后,我準備好了??慎烀捞珱]準備好。
當我告訴她,我改變了主意,天空競技場可能只是第一站,我打算一邊打工賺錢一邊去找爸爸“失蹤”的線索之后,她哭了。
和黛美太太告別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她非要我穿上她做的“防盜小背心”才肯讓我上火車。這件背心里面,在背部的位置有個口袋,黛美太太要我把銀行卡、身份證還有獵人執(zhí)照、比較大額現(xiàn)金都放在那個口袋里。我向她抗議了很久并解釋說敢偷職業(yè)獵人的小偷還沒生出來呢,她根本不理。
在她眼里,我還只是個小孩子。第二次出遠門的小孩子。盡管這小孩可以一手舉起和猛鼻野豬一樣重的古董電點唱機。
于是我上車的時候要把背包卸下,脫掉背心,拿出車票和證件,再把東西放回去把背心穿上,而黛美太太在月臺上不斷用一塊皺皺巴巴的手帕抹著眼淚,反復(fù)囑咐我不要吃陌生人給的食物,遇到猥瑣大叔應(yīng)該怎么做,遇到搭訕的男孩子又應(yīng)該怎么做。
“哪里會有男孩子搭訕我?。俊?br/>
黛美太太嘆口氣,“外面的男孩子和小鎮(zhèn)上的男孩子是不一樣的……”她擦擦眼淚,又說,“這樣也好,也許你能交到幾個朋友呢。”
我抱抱她,鼻子也有點酸,“忙不過來就請個幫手。”
“知道了。”
我們又站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火車要開了。
“我走了?”
“嗯?!?br/>
我跳上車,黛美太太在我身后喊,“記住,打不過就跑——還有,累了就回來……”
我這時終于明白了爸爸說的“不敢回頭看”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敢回頭看黛美太太,我怕我回頭看到她,就會改變心意從車上跳下來。于是,我學著爸爸的樣子,背對著她,揮了揮手。
坐在火車上,我看著熟悉的風景迅速向后退去,忽然有種低落的情緒。好像恍惚間我和什么告別了的感覺。
火車停停走走,一些人下去一些人上來??斓竭_普里忙的時候我吃完黛美太太給我準備的難吃午餐正昏昏欲睡,車廂里突然吵起來。
一個穿得不像好人的大漢端了一把黑乎乎的雙管獵槍,站車廂中間,對大家說,“現(xiàn)在開始搶劫。把值錢的東西都放在桌子上?!?br/>
車廂兩邊的門口各站著一個大漢,他們也舉起手里的槍。
有幾個女士發(fā)出尖叫。
坐在我對面的大嬸低聲抱怨這些劫匪為什么不去搶高級車廂還有火車營運商太黑心了怎么能因為低等車廂車票便宜就不雇車警保護我們這些窮人啊他們到底是不是和劫匪一伙的啊。
大嬸抱怨的時候已經(jīng)乖乖的把錢包和手表放在了桌子上,她還瞪了我一眼,“別發(fā)呆了孩子,把錢拿出來啊?!?br/>
在她這么說的時候,那個劫匪已經(jīng)拎著個口袋走到我們旁邊了,他用槍管敲敲桌子,“喂,小妞,把錢拿出來——”
我抓住他的槍,稍微用力,槍管彎曲過來,現(xiàn)在他那把用來威脅大家的槍看起來好笑極了。
那傻瓜竟然還在用那把彎的像魚鉤的槍敲著桌子,“喂!你是聾的么?”
然后,他愣了一下,大聲叫起來,“喬伊——”
我站起來,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來,“閉嘴——”
他的其中一個伙伴,大概就是那個喬伊,立刻向我開了一槍,還是霰彈,我只好用手里的大漢擋了一下,他被十幾枚小彈片擊中,叫得好像殺豬一樣。
我把他向另一邊的車門口扔去,這家伙慘叫著撞在他另一個同伙身上,閉嘴了。
那個喬伊還不算太傻,看到我向他走去,立刻聰明的從車上跳了下去。
另外那兩個傻瓜都暈倒了。我把他們的布口袋拿起來,走到那幾個已經(jīng)被搶劫的乘客身邊,“把你們的東西拿回去吧?!?br/>
他們看著我,比起那些劫匪來,他們好像更害怕我。
我回到座位上,大嬸用一種我姑且認為是“感激”的眼光看著我,嘴巴張得大大的。
“大嬸,”我覺得這個決定還是由一個年長的人做比較好,“那兩個人要扔出去么?”
大嬸一秒鐘都沒猶豫。她說,“好的。”
接下來這一路,直到普里忙,沒有陌生人給我食物,沒有遇到猥瑣大叔,也沒有少年和我搭訕。
到了普里忙之后我乘坐飛艇,去往“成就夢想與光榮的地方”——天空競技場。
===========下一話,賺錢不是那么容易的可花錢的時候卻剛好相反==============
在大城市里身陷險境的時候總會發(fā)現(xiàn)身邊沒有正義感的人,這時候挺身而出的人要么是熱血少年要么是和欺負你的人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