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這天，梁國公梁錦昭父子派梁高送的年禮到京了。他們九月底出發(fā)，由于雪大路不好走，耽擱了半個多月。這次帶了許多海里的特產(chǎn)，怕路上壞，海魚海蝦海參扇貝等吃食大都是干貨。還是有極少量的新鮮貨，這可是稀罕東西，保存下來費了不少勁。也有一些珊瑚、珍珠等物什，竟然還有番貨。
不僅給梁家?guī)Я?，還給皇上、太子府及錢府、太豐大長公主府等親家也帶了一些。
當(dāng)然還有幾封抵萬金的書信。
梁國公給老國公和老祖宗作了匯報，說他們身體很好，就是太忙碌，每天做公務(wù)的時間在八個時辰以上，但做的高興。說他們的運氣實在太好，竟然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小島上發(fā)現(xiàn)了倭蔻、海盜們藏在那里的兵器及裝備，有幾種類型的大炮、炮彈、鳥槍、先進(jìn)望遠(yuǎn)鏡等，現(xiàn)在已經(jīng)讓人研究并準(zhǔn)備制造。還跟李老外進(jìn)行了接洽及談判，買下不少情報，特別是海上地圖，對他們極有用處……
這封信是梁二老爺負(fù)責(zé)念的。他念完了，老祖宗等幾個女眷高興得落了淚。
錢亦繡暗中好笑，什么叫運氣好，肯定是梁錦昭和猴哥坐著水晶房子去偷的，然后放去無人荒島，再假裝無意中發(fā)現(xiàn)。
梁高還拿了個包袱給錢亦繡，是梁錦昭單送她和孩子們的禮物和信件。禮物是幾個能吹響的螺號，一尊漂亮的小珊瑚，竟然還有一個精美的八音盒。梁錦昭的信里還特別說明，那個八音盒是送給第三個孩子的禮物。
梁高出發(fā)的時候，錢亦繡還沒有生思思。所以梁錦昭的信里還在問生的男孩還是女孩，并說他希望是女孩，像小妻子一樣漂亮的女孩。不過，是男孩他也喜歡，等他回去再努力生女孩……
這封信和東西讓錢亦繡失落的心情又明媚了些許。特別是信，她給孩子們念了好幾遍。孩子們也跟她一起分享著這分快樂，思思使勁吹泡泡，小哥倆聽得特別認(rèn)真，每次念完了都會囑咐娘親說，“爹爹說，是妹妹?！?br/>
錢亦繡點頭笑道，“好，娘會寫信跟爹爹說你們有妹妹了?！?br/>
大年初一，錢亦繡去慈安宮給太后磕完頭后，又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后拜年，正好潘月和舅娘付氏都在。
太皇太后看到?jīng)]有外人，便對潘月道，“哀家也想通了，潘子安不想當(dāng)駙馬就不當(dāng)吧，他想娶誰就娶吧。紫陽已經(jīng)去了這么久，哀家也不想再拘著他了。那天哀家遠(yuǎn)遠(yuǎn)地看了他一眼，當(dāng)初的小白臉也老了，連胡子都有些白了。”
她老人家恨了潘駙馬三十幾年，如今終于放下了。
潘月不想忤逆太皇太后，硬著頭皮答應(yīng)下來。
出了慈安宮，潘月便跟付氏和錢亦繡商量起來。她是女兒，咋好意思去跟當(dāng)?shù)恼f這事。她現(xiàn)在雖然不那么埋怨潘駙馬了，但父女倆的感情還沒好到無話不談的地步。
她對付氏道，“嫂子能不能跟哥哥說說，讓他去說。都是男人，好開口。”
付氏笑道，“你哥哥之前因為婆婆和你的事，一直跟公爹心存芥蒂。雖然現(xiàn)在兩人的關(guān)系較以往好些了，但還是話不多。何況是說這事，你哥打死也不會去說的?！?br/>
潘月想想也是，又看著錢亦繡說，“繡兒，你跟你姥爺?shù)年P(guān)系最好，你們也最談得來。這事，好像只有你去說最合適?！?br/>
錢亦繡看看羞紅了臉的潘月，還有一臉為難的付氏，只得把這件光榮又艱巨的任務(wù)接了下來。想著，就代一句話，愿意不愿意隨他。
幾人分手的時候，付氏還是說了一句，“這回，葉姨娘總該高興了。她一個官家閨女，使了那種手段給公爹當(dāng)女人，這回終于能如愿了?！?br/>
潘月嘆道，“咱們不去管葉姨娘。爹心里不舒坦了大半輩子，他愿意如何就如何吧。連皇外祖母都想通了，咱們這些作兒女的就順著他吧?！?br/>
付氏點了點頭。
初二這天，錢亦繡領(lǐng)著三個孩子去了錢家。
錢滿霞萬大中一家五口，錢滿亭霍立行一家三口都來了，連錢滿朵夫妻都帶著阿草來了。
潘姥爺也來了。昨天潘月專門上門請他，他想著兒媳要帶著兒子孫子回娘家，他一個人在家冷清，來女兒家熱鬧熱鬧也不錯。又一想，自己真是上年齡了，原來自己最喜歡清靜，可現(xiàn)在就是喜歡熱鬧，還特別喜歡孩子。
眾人直接去了惜月閣。
潘月一看到錢亦繡幾人，就笑著迎上來。先抱著誠哥兒和信哥兒親了兩口，直說，“姥姥的乖孫子，讓姥姥親親?！?br/>
信哥兒的口齒要伶俐些，笑道，“紀(jì)己姥姥小，衛(wèi)弟弟姥姥老?！?br/>
潘月莫名其妙地看看錢亦繡。
錢亦繡大樂道，“衛(wèi)弟弟是我小姑錦玉的兒子，衛(wèi)弟弟的姥姥就是我婆婆了?！?br/>
潘月聽了也笑起來，不好說自己太顯年輕了，說道，“親家可一點都不顯老?！?br/>
又伸手把思思接過去，親了兩口笑道，“姥姥的乖孫女，長得可真漂亮?！?br/>
源哥兒等幾個孩子最喜歡誠哥兒和信哥兒來了，因為他們兩個一來，這些孩子就都長了輩份。
萬大中幾個男人都是軍人，一去就說到了一起。潘月招呼著錢滿霞三姐妹，還有孩子們。錢亦繡就跟潘姥爺去廂房里聊天。
自從嫁人后，錢亦繡跟潘姥爺很少像現(xiàn)在這樣兩人靜靜地聊天。她還凈了手，給潘姥爺燒水泡茶。茶是金娥冀，水是加了碧泉的山泉水。
她手上邊忙碌著，邊討好地說道，“我聽說姥爺要來，專門從家里拿了在山里取的山泉水。這水只有一點了，我平時都舍不得喝?！?br/>
潘駙馬哼道，“你這張小嘴，慣會討巧?！闭f是這么說，嘴角還是向上勾起，很是享受外孫女的討好。
潘姥爺今年都五十二歲了，但看著只有四十出頭，還是那么豐神俊朗，絕美中年帥哥一枚。他不像這里的大多數(shù)男人那樣留著三綹胡子，而是上唇邊留了一條胡子，修剪得極短，下巴留了一小片胡子，也修剪得較短又整齊。這樣，看著清爽利索，又好看。
現(xiàn)在，許多愛好風(fēng)雅的男人都開始蓄這種胡子了。潘駙馬不僅穿著引領(lǐng)大乾朝的時尚，連留的胡型都是站在最前沿。
錢亦繡穿越前三十幾歲，從心里講不是太喜歡一二十歲的青蔥少年，還是更欣賞這種成熟穩(wěn)重的中年人。想著，以后梁大漢年紀(jì)大了，也讓他留這種胡子。當(dāng)然還有朱肅錦，他也必須留這種胡子。
錢亦繡把粉釉細(xì)瓷茶杯遞給潘姥爺，看他極其滿足地品著茶。
她做了做心理建議，才開口道，“姥爺，昨天我們?nèi)ソo太皇太后拜年的時候，太皇太后讓我們給姥爺帶句話?！?br/>
“什么話？”潘姥爺沒抬頭，盯著茶杯說道。
錢亦繡呵呵笑了兩聲，說道，“就是，呵呵，她老人家說，姥爺若不想當(dāng)駙馬就不當(dāng)吧，你想娶誰就娶吧。我皇姥姥已經(jīng)去了這么久，她老人家想通了，也不想再拘著你了?！?br/>
潘駙馬沒想到是這個話，他抬起頭來吃驚地看著錢亦繡。片刻后，又低頭看著茶杯，輕笑道，“就你皮厚，沒大沒小的，一個小輩來跟姥爺說這事?！?br/>
錢亦繡挨著他坐下，拉著他的袖子嘟嘴說道，“怎么辦，他們都不敢來，只有讓我來。我想著，把這話帶給姥爺，姥爺想怎樣就怎樣吧。只要你幸福，我娘，我舅舅，還有我，我們這些做晚輩的都高興。”
這是錢亦繡的心里話，紫陽公主短暫的一生是痛苦的，但潘姥爺也痛苦了幾十年。他已經(jīng)五十多歲了，希望他能有一個幸福的晚年。
潘駙馬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搖搖頭說道，“代姥爺謝過太皇太后的好意，今生，我潘某只有一個妻子，就是紫陽公主。沒有人逼迫，沒有任何目的，我潘子安愿意當(dāng)紫陽公主的駙馬，直至老死?！?br/>
錢亦繡一愣，她不知道潘姥爺會怎么選擇，但她絕對沒想到他能說的這么斬釘截鐵，這完全是愛的誓言。若是紫陽公主聽到，該有多么激動。
錢亦繡愣愣地喊了一聲，“姥爺?！?br/>
潘駙馬又拍拍她的手說道，“傻孩子。經(jīng)過了這么多事，姥爺發(fā)現(xiàn)自己糾結(jié)了大半生的駙馬頭銜并沒有什么不好。沒進(jìn)朝堂不是壞事，更準(zhǔn)確地說，沒進(jìn)朝堂還間接保住了潘家滿門。這么說來，紫陽公主就是我們潘府的恩人了。她給我?guī)淼?，不僅有到現(xiàn)在還享受著的尊榮富貴，還留住了潘氏滿門的性命。我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哎，是我不好，是我負(fù)了她，讓她帶著怨怤死去……”
潘駙馬沒有繼續(xù)往下說，這幾年他真心覺得，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不光是女兒，還有他的妻子紫陽公主——那個雖然容貌不算美麗，卻溫婉善良的女人。
只是，前些天他想為妻子畫副畫留作紀(jì)念時才發(fā)現(xiàn)，那個他從心靈深處愿意接納了的妻子，卻是面目模糊。她到底長的什么樣，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的眼里含著眼淚，轉(zhuǎn)向窗戶。透過冰花，看到幾枝綻放的紅梅伸到窗前，在風(fēng)雪中搖曳。
看到潘姥爺這樣，錢亦繡的鼻子也酸了。人往往就是這樣，蹉跎一生，真正想通了，看透了，那些時光也不會回來了。
她起身給把燒開的小銅爐提起來，又給潘姥爺續(xù)上茶。
幾個大些的孩子們?nèi)チ嗽鹤永?，打鬧聲傳來，讓人低落的心情又好了些。前人走了，還有這么多的后人……
吃了中飯，喝了酒的男人們?nèi)タ头啃?。潘月幾人便把錢滿亭叫去了側(cè)屋，問道，“我看你瘦了不少，精神頭也不好，怎么回事，霍姑爺不知道心疼人？”
錢滿亭紅著眼圈搖搖頭。
錢亦繡看了看她挺著的八個月大肚子，臉色也的確不好看。能把戰(zhàn)斗力十足的錢滿亭打萎，肯定遇到了什么事。又問道，“不是霍姑爺，就是你婆婆了？”
錢滿亭點點頭，說道，“我婆婆一直覺得魯?shù)榔攀呛玫?，幫著小姑換了個兒子。可恨黃良娣幫著太子妃，給小姑下了藥。還總覺得錢家不仗義，關(guān)鍵時候都不幫她們?nèi)ヌ痈罢f好話。太子最聽錢家的，若錢家說了，就能……”她看了看她們一眼，沒敢繼續(xù)往下說。
錢亦繡冷笑道，“若錢家說了，太子就能懲處兇手黃良娣。不僅不會禁足霍良媛，還會去寵幸她，讓她再懷個孩子，對不對？”
錢滿亭紅著臉沒言語，低下了頭。
看來，錢亦繡猜的沒錯了。
錢滿霞嗤笑道，“那霍夫人跟霍良媛一樣，都蠢透了，不知道喝了什么迷魂湯，竟然好賴不分。”
錢亦繡又問，“你公爹也是這么認(rèn)為？”
錢滿亭馬上道，“我公爹沒有，他還罵我婆婆和小姑眼睛被屎糊了，明明是那‘換子’符水把孩子弄沒了，卻偏偏怨別人?！?br/>
潘月又問，“她是怎么折騰你的？”
錢亦亭含著淚說，“我現(xiàn)在每天都要去給婆婆立規(guī)矩，從早上站到晌午，吃了晌飯后，又要去服侍，一直站到公爹和相公他們回來。我的腿和腳腫得厲害，原來的鞋子都不能穿了。前兩天還見了點紅，好在我皮實，喝了湯藥又好了?！?br/>
這是因為錢家而牽怒錢滿亭了？
潘月幾人都生了氣。
潘月又問，“你公爹和相公知道這件事嗎？”
錢滿亭說，“我公爹不知道，我們不敢跟他說。我相公知道，他讓我忍忍。說霍夫人厲害，原來折騰姨娘都是這么折騰的。我相公還說，他想求求萬統(tǒng)領(lǐng)，看能不能找個門路把他調(diào)出京，再求我公爹讓我跟著他去?！庇掷X滿霞的手說，“霞姐姐，讓姐夫幫著我們在萬統(tǒng)領(lǐng)跟前說說好話吧，看他有沒有辦法把我家相公調(diào)出京?！?br/>
潘月看了一眼錢滿霞說，“也只有這樣了。我家大爺和繡兒的女婿都不在京，只有請萬統(tǒng)領(lǐng)幫幫忙。不然，亭娘的日子可不好過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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