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家里把這兩張卷子寫完!”說完,母上大人就走了。
我跪在陽臺邊,聽著樓下孩子玩鬧時的喧囂,心里很難受:“為什么?!為什么別人能夠玩,我卻不能?!”雖然這對我來說并不多。
我不是不知道趕緊寫完就沒了,我只是受不了這種私自布置的作業(yè)。每個學(xué)期都有,然而我每個學(xué)期都做不完??粗慌缘木毩?xí)冊上的“傷痕”,我心里一股恨意涌來。本來之前都說好這學(xué)期沒有了,為什么要騙我?!為什么?。?!
準確來說,回憶中我這時并沒有這么恨她。但我來自未來,這些矛盾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形成的。而且馬上“麻疹期”就要來了,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再經(jīng)歷那段時光了。
夜玄看著我,嗤笑:“你恨她?”我閉上眼:“我恨。”
“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不,我知道。你可別忘了,我能看你的記憶。”
“那你問什么!”我睜開眼,不耐煩地說。人形的夜玄趴在我面前,單手托腮說:“因為你需要知道為什么?!?br/>
我冷笑:“我需要?我不需要!”夜玄微微瞇了瞇眼,說:“你只是不想做這些作業(yè)吧?”
破罐子破摔吧。
我也瞇起眼,居高臨下地看他:“是啊?!?br/>
夜玄用兩根手指捏起那兩張卷子,笑起來:“那你扔了啊?!?br/>
我沉默了。夜玄又慫恿道:“扔啊,你扔了,不就不用寫了么?”我咬著嘴唇,半天才擠出一句:“不,我……我不能扔……”
夜玄笑得更歡:“我看你是不敢扔吧!”我忍無可忍,一拳揮上去:“夠了!”
手上傳來冰涼的觸感,夜玄接住了我的拳。我沒有抬頭看他,只聽見他跟他的手一樣冰涼的聲音:“那你又在怨恨什么!我不信你不知道你媽媽到底是為了什么才讓你做這些作業(yè)!”
我依舊沒有抬頭,沉默著,沉默著。
“別再任性了!你想過你媽媽嗎!她要是知道你這么想,她該有多難受??!這些,我不信你不知道!”
我的瞳孔驟然一縮。我抬起頭,眼里都是淚:“我當(dāng)然知道!我也不想傷害她??!我也不想恨她啊!但是我又能做什么呢?!”夜玄的語氣依然冰涼:“有什么問題,說出來不就好了!溝通不懂嗎?!”
“溝通?!別跟我提溝通!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很想哭出聲,但我不能。
“我不知道?人類,我看不知道的是你吧!”夜玄的聲音里充滿輕蔑。
“你!……”我話未說完,夜玄用指尖點向我的額頭。頓時,有關(guān)母上大人的回憶浮現(xiàn)在我眼前。
“你難受嗎?跟媽媽說說吧?!薄皣L嘗這個吧。”“好吃的就多吃點,不好吃的就少吃點。”“不想吃就不吃了,可不能吃太多啊,肚子撐壞了就不好了?!薄干系穆曇魝鱽恚业难矍爸荒芸吹交貞?,耳里只能聽到這些聲音。
但是……
“這你都不知道,這么大了,簡直是個廢物!”“我打死你吧!”“你連一點尊嚴都沒有!”“整天就只知道胡搗!”“滾!滾得遠遠的!”“你看看你靜姐姐,人家成績多好!你再不努力,就只能像你茜姐姐一樣,她媽拿錢找關(guān)系,學(xué)校都不要!”……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抱著頭尖叫起來。好難受,好難受??!夜玄啊夜玄,你為什么要這么折磨我??!
“我不看!我不要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夜玄!我不要看!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閉上眼,捂上耳朵。但沒有用,那些記憶還是在瘋狂地涌現(xiàn)著,將我的心一點一點地劃傷、割破。我忽然感到眼睛有些不對勁,頭發(fā)也散開來,但我顧不了這些了。我痛苦地翻滾著,終于暈了過去。
“你太心急了。你根本就沒有考慮過狐姬大人的心情。心結(jié)不是那么好解開的,你要從根本上發(fā)現(xiàn)問題啊!”
誰?誰在說話?
“可是,這些記憶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夜玄的聲音?
“你還是太年輕了啊。要是讓他知道你這次把狐姬大人折磨成這樣,還指不定怎樣罰你呢。”“啊啊啊別說了,想起那個姐控我就受不了。只是……唉,我也想不到,她怎么會……”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聽到一聲“誒,她醒了!”接著映入眼簾的就是夜玄和一位陌生而又熟悉的男子。他們身后,太陽的光沒有母上走時那么刺眼,但這還不是黃昏。
還好,現(xiàn)在還早。
“人類?”夜玄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反應(yīng)過來,終于注意到了他們。那個男子頭發(fā)是紅的,手上戴著綠寶石戒指。
“這……你誰啊!你怎么會在我家?!”我沖著那個男子喊起來。那個男子嚇了一跳,有些抱歉地笑著:“啊,你不用害怕,我是好人,我跟你住在一個區(qū)的。那、那個……我、我得走了,&by~”說完就跑了。
“奇怪的人?!蔽覜]有在意他為什么會進來,我只是在意他們剛才的談話。但我什么都想不起來。
“人類?人類?怎么又呆了?”夜玄拍了拍我的肩。我躲開,冷冷地說:“走開!”夜玄的手懸在半空中,一臉震驚。
接下來的幾天內(nèi),我沒有再理過夜玄。即便他弄亂我的房間,即便他在我的耳邊大叫。因為我忘不了那天下午讓我的內(nèi)心無法忍受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