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選擇的是夜曲op.9.,可卻不僅僅是夜曲。
雙手落下的第一個音全場窸窣不停,帕赫貝爾的D大調(diào)卡農(nóng),變奏。
坐在臺下的白沉心頭一震,在來這里的第一天他與木青坐在琴房里,因為只有一架鋼琴所以兩人合奏了卡農(nóng),當時他說:“木青,你看無論是斗琴還是合奏,我們配合得都那么默契,我們該是一對的?!?br/>
陽光太溫暖,他模糊地看到少女嘴唇翕動卻忘了她說了什么,木青的眼睛一直很亮很直白,朝著他充滿笑意。
如今少女一個人坐在臺上,一如那一天只演奏了高音區(qū)的部分。
卡農(nóng)的變奏節(jié)奏很快,欲到□的時候卻戛然而止。
下一個音才是夜曲的開始,憂郁與嘆息,滑動飽滿的音符動去分明,適時的停頓更像在畫一幅回憶。
夜曲是肖邦最廣為人知的曲目,除卻肖賽上驚心動魄的云笛的演繹,華人圈里真沒有多少人可以將肖邦的這份浪漫演繹得淋漓盡致。
木青覺得這一次彈奏,每一份音符都承載著她的心情,滿腔的溫柔化身為一縷縷琴音,她想給白沉聽到,她是真的珍惜這樣一個鋼琴上的知己。
她不明白為什么白沉選擇與她愈發(fā)疏離,從最初的斗琴,到后來學(xué)校里每每相遇都會互相陪伴共同練琴,他們有聊不完與音樂有關(guān)的話題,一起喜歡李斯特,一起磕下巴赫,或是偶爾彈起約翰凱奇,這樣的每天讓她感覺充實。
可自從來到這里后,一點點都變了。
她想起賽格的注目,想起晚歸白沉的失落,想起久久的道歉卻換來白沉難以言喻的微笑,是不是知己被搶走心頭的空落?
木青知道一切都是白沉的選擇,他不愿說,可她想知道。
手指隨著一個長琶音對琴鍵的掌度更為用力,直到末梢點,漸漸放輕。
可這不是終點。
在所有人訝異的直起身子時,木青開始為夜曲變調(diào),這是絕對難以想象的演奏方式,近兩百年了,沒有人會選擇為這樣著名的樂曲變調(diào),為了保留一份肖邦的記憶。
可木青不,她想了許久,終于還是決定讓三百年的卡農(nóng)與兩百年的夜曲相遇,為了能夠更好地相容所以只能變調(diào)。
因為變調(diào),夜曲的曲調(diào)更軟了,更好地容納進卡農(nóng)精靈般的音符,明明風(fēng)格迥異的兩首曲子最終卻在中點匯合,說不出的融洽,她說,我喜歡和你一起彈琴,她說,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一直一起彈下去,她說,我們是默契的。
白沉突然聽清了那時候木青說的話,她的眼睛里充滿了希望和對明天的期待,那么不愛與其他人交流的一個人完全相信地看著自己,可他卻因為自己的關(guān)系讓她更加孤影煢煢。
法藍總是那么忙,她有她的工作。
他知道木青喜歡邱澤她有自己的工作室,可平時她始終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練琴,他不在她越發(fā)沉默。
白沉終于在一曲里知道自己在木青心中的分量。
所有人都鼓起了掌,包括他,舞臺上的少女眼睛很大,隔了好遠與他相望,白沉朝那個方向終于露出了微笑,他看到少女的步子下來得愈發(fā)輕快,
“白沉,我們以后還要一起彈琴?!?br/>
“嗯?!?br/>
他聽到了自己肯定的回答。
“喂喂,你們要不要忘了我??!我現(xiàn)在可是白沉的搭檔,Ava你橫刀奪愛?。 北缓鲆暳速惛駳鈵赖厝氯?,木青一臉風(fēng)輕云淡地在白沉右手邊坐了下來,
“賽格,安靜?!?br/>
白沉好笑地看了一眼容易臉紅的賽格,像馴一頭小獅子似的安撫了兩句,于是賽格就乖順地安靜了下來。
木青看著傲嬌的賽格把頭扭到一邊,心里怪異的感覺愈發(fā)明顯,不過她也不說,和好友和好了,心情好了,其他什么都浮云吧~
當天費列大師就把五名弟子的名單給寫了出來,毫不意外,木青,白沉和賽格都是其中人選。
走出匯報廳,沒被選上的候選弟子即使臉色難看,卻也誠懇地向五人祝賀,當初挑釁的少年走木青身前,認真地道,“是我們都小看你了,”
木青點點頭,“是?!?br/>
太過直白的肯定讓少年的臉色也有點難看,“可我不認為自己比你差,我基本功比你厚實,我技巧比你好,我只是少了一些創(chuàng)意,少了一些感情,少了一些……”
少年張著嘴沒再說出話來,“Ava,你比我厲害,希望你加油?!?br/>
“我會的?!蹦厩嗾\懇地目送被淘汰的候選弟子離開,他們的眼神里有驚艷,有感傷,
“木青,你扮豬吃老虎?!?br/>
“木青,你明明彈得那么好平時裝得那么平凡?!?br/>
木青嘆了口氣,不是她裝平凡,只是老師的要求不就是那樣嗎?太想博出位獲得所有人的贊揚,可自己會了多少還是自己知道,彈琴是真誠的,對別人真誠,對自己也真誠。
“白沉,Ava也成正式弟子了,你會不會想要和她合奏?”
待眾人離開,賽格輕輕地問道,白沉好笑地看了一眼平時性格狂放如今患得患失的賽格,輕輕說道,
“不會,我們會一起彈琴,但應(yīng)該不會合奏了?!?br/>
聲音里有些失落有些黯淡,可更多的是釋懷,白沉望著木青向來接她的法藍走去,然后朝這里揮了揮手,加緊了步伐走出匯報廳。
有些事情不必說,只要過去了,就可以當沒發(fā)生過。
第二天一早,按照費列大師的要求,五人加上與大師軟毛硬泡自費蹭來的法藍,等在了學(xué)院的大門口。
“音樂也講究中國的老話,小隱隱于野,大隱隱于市。所以第一階段,我們就去度假吧?!辟M列大師略帶欣慰地掃過自己選出的五名弟子,難得開了句玩笑。
在眾人摸不著頭腦時,前往法國的飛機已經(jīng)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