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王萬猛
殘陽如血,蒼山似海。太陽也似乎不舍被自己燒紅了的暮靄嵐煙,久久不愿離去
此方美景竟連看破紅塵的陳摶也忍不住駐足欣賞?!暗么搜鄹R膊煌魑医?jīng)丘尋壑而來”
“民亦勞止,汔于小康?;荽酥袊?,以緩四方無縱詭隨,以謹(jǐn)無良,式遏寇虐,憯不畏明。柔遠(yuǎn)能邇,以定我王。。。?!边h(yuǎn)處的山中伴隨著敲打竹板之音回蕩出了依詩經(jīng)自譜而喝出的陣陣歌聲低沉撕啞中帶著一股渾厚之感,卻也獨(dú)有一番風(fēng)味。
陳摶煙霞痼疾,此刻聽得這歌聲不再倦戀眼前的即逝的光景??吹搅藨已律鲜祝\(yùn)起輕功,攀巖而上,尋聲而去。
“這烏障山中,此時(shí)還能有人聲傳出,想必是那萬姓之人無疑”
片刻間,陳摶也躍上崖頂,一條羊腸小道,曲曲折折通向遠(yuǎn)方,給人一種曲徑通幽之感。低沉的歌聲更顯清晰,陳摶微微一笑,心道:此人好生奇怪,按郭威所說,其早以出世清修,歌聲卻滿是憂國憂民之意,如此看來,還是逃不了世俗可誰又敢說自己出了世呢這就好似一個悖論。任誰人都無法看透。
二里不遠(yuǎn)的青石小道,陳摶去悠然自得地走了半天,此時(shí)此刻,有此美景與歌聲,何樂不為。反是不急了
終于行到小道盡頭,一間看似小巧,卻毫無半點(diǎn)清寒之感,倒是絕不比任何皇城大院輸上半分氣勢的茅屋抖然間躍出眼前。屋檐下擺著一張石桌,上面放著幾個精致的茶杯及一壺茶,茶香四溢。
許多鳥兒圍著茅屋聆聽著,不時(shí)發(fā)出輕翠的叫聲,更是為這歌聲平添了幾分神韻。
陳摶也不愿打破此番情境,在屋外找了處欄桿靜靜坐下,傾聽著這別具一格的歌聲
疲倦的太陽,終于熬不住夜的召喚,最后再偷看了一眼金黃的大地,戀戀不舍地落下山去。屋中的歌聲也停了下來。
緩緩回過神來的陳摶,心情舒暢。起了身來正打算敲門。
“吱”的一聲,屋門竟自開了。從里面走出一個劍眉虎目、膀大腰園約莫40來歲的中年漢子。此人穿著甚是簡樸,一身依稀可辯原本湛藍(lán)的麻布大衣,也褪出了青黃之色,卻毫不折去整個人散發(fā)出的王者氣息。見得陳摶卻不吃驚。笑道:“讓道長久等了,罪過罪過”
“哪里貧道不請自來,打擾了?!?br/>
“敢問道長可是陳摶仙師”那漢子問道。
“正是貧道?!?br/>
“月余前,郭兄就飛鴿傳書于我,說是道長不久就會前來,卻是以過了多日仍不見,想是有事耽擱了,所以剛才在下還以為是江湖中的朋友,反正屋外有茶水,也就未及時(shí)出迎,還望見諒?!?br/>
“貧道也打算別了郭將軍后就接著過來,卻是有位老友重病,近日方有時(shí)間過來。”
“看我獨(dú)自一人處慣了,都忘了待客之道了?!币姷锰焐酝恚菨h子方才想起兩人還在屋外,道:“道長快里面請?!?br/>
“請”
二人待來到屋中坐定,陳摶環(huán)顧四處,這屋子也是極為簡樸。除了兩塊簾子遮住的兩間內(nèi)屋,客廳之中,只有一張楠木粗雕桌子,幾張板凳,打節(jié)拍所用的竹筒及桌上的壺、杯、燈之外,便在無一物。
“先生竟能如此樸素,貧道好生佩服”陳摶以深感之人心境能達(dá)如此,不為外物所惑,實(shí)難得可貴。
“道長見笑了,我獨(dú)居山中,只是女兒有時(shí)會來看望,也無需布置太多,簡單些也過得輕閑?!?br/>
“世上能如此清居,也是不多,倒是先生讓貧道見識了。只是不知先生名號”郭威當(dāng)時(shí)與陳摶相談時(shí),對這漢子也末過多說明,陳摶也不知此人姓名。
“知我者真乃郭威也”那漢子道:“那郭威也真是,雖知我不喜歡理江湖中人事,但郭威能與道長交好,看得出道長也是個性情中人,這郭威卻不將我的姓名相告。道長末要見怪?!?br/>
“哪里,只是當(dāng)時(shí)貧道未曾細(xì)問,郭將軍忘了說也是正常。”
“等下次見了他,定要好好說他一蕃”那漢子假怒道。“在下姓萬,單名一個猛字?!?br/>
“在郭將軍處,貧道聽聞萬兄一身奇門異術(shù),很是了得,剛剛貧道在屋外見得如此多的鳥兒,圍繞于此,相必與萬兄那竹拍之聲有關(guān)吧”陳摶想起剛才所見,問道。
“道長果然好見識,只是高看了再下,幾手拙技,訨道長見笑了。倒是聽得郭威說道長才是真真正正的高人,經(jīng)你指點(diǎn),他那身舊傷終于痊愈。這里,我就先替郭威謝過先生。”
“那里話,聽聞郭威所說,萬兄精通獸語,這可是一手絕技呀”
“道長過獎了,再下閑云野鶴,只身一人在這深山之中居住,閑來無事,也就悟通了些獸語,算不上什么絕技?!?br/>
“萬兄過謙了,別的不說,就當(dāng)你練治的這麝香去瘴丸,貧道服后,一直覺得神清氣爽,全身脈絡(luò)通暢無比,絲毫未被山中障氣所擾。貧道也對丹藥煉制有所染指,從藥效來看,想要練成此藥,對藥理研究,必有一番修為。”
萬猛見陳摶說得如此透徹,深知對方也是個修為大家。心中不由暗暗佩服。
“還有萬兄抄制的茶,貧道喝過以后,齒頰留香,四肢百骸自是說不出的快慰。使人戀戀不忘,雖說貧道對世間眾茶,都稍有研究,可卻無何種茶像萬兄抄制的這樣,讓人對其如癡如夢。”陳摶接著道:“貧道飲茶無數(shù),卻猜不出萬兄這茶是如何制作,此次就是為此前來討教,隨便再喝上一回?!?br/>
“道長喜歡,帶些去吃無煩。”聽得陳摶如此喜好,萬猛心中也是喜歡。將杯中之茶滿上后,又道:“其實(shí)這茶,抄制之法與抄制其余茶葉并無太大區(qū)別,都是三次下鍋。而不同之處有二,一在茶葉釆收,二在三抄之后的陰干?!?br/>
“哦”陳摶稍有明白,但深知如果對方不說明,自是不當(dāng)詳問。
“這兩步不同之處,告知道長也無妨”萬猛本性毫爽,即然將陳摶當(dāng)作朋友,自是不會有所隱藏。
“愿聞其詳”
“道長應(yīng)是深知此山中,障氣遮天。這山中幾株茶樹就為障氣終日環(huán)繞。想要摘得此茶,不是為瘴氣迷霧所擋,找不得路,就是中了瘴氣之毒。所以難如登天。世人根本無法近身。但世間萬物相生相克,山中有種青花蛇。此蛇靠吸食瘴氣為生。根本無懼山中瘴氣,再下閑著無事,就養(yǎng)了幾條。要采茶時(shí),就讓此蛇爬到茶樹上,一片片哘來。抄制完畢后,又喚來喜鵲,讓其用三抄后的茶葉筑巢,靠其體溫陰干。方有了此茶。我這麝香去瘴丸中,也是加入了少量的茶水煉制,方有了避除瘴氣的功效”
“哦,沒想到,此茶得來如此不易。真是有緣者方得飲用?!标悡滑F(xiàn)今得知此茶制取之難,也深感不易?!按瞬枵媸琴F比真金,不知萬兄為其取了何名”
“那有什么名,只是樂于制飲,不曾取名,即是道長所問,不如就由道長為其取個名吧”
“此茶飲后,能安神去憂,讓飲者舒舒服服睡上一覺,我看不如就喚作睡茶吧”
“甚好?!比f猛也是贊同道:“道長今日遠(yuǎn)道而來,再下也是不敢在作打擾。不如再喝幾杯睡茶,今夜好好睡上一覺,待明日,我親自帶道長前去一覽山中奇景,順便讓我那幾條青花蛇前去采茶制好,以為道長離去時(shí)有所相贈。”
“那貧道就先謝過萬兄弟了。”陳摶知此地平時(shí)本根無人前來砍伐,山中景色想必優(yōu)美。
當(dāng)夜二人又小敘片刻也就休息了。不知是心中無事,毫無牽掛,還是睡茶的緣故,二人睡當(dāng)很是甜美。
反是河中城中,眾兵在握的李守貞,此刻卻是睡意全無,多日城頭上的監(jiān)視,郭威軍隊(duì),非但沒有撤走,反而圍在城外三面的營寨及營寨間相連的土墻是越筑越高,越筑越結(jié)實(shí)。
這不禁讓多次中了郭威計(jì)的李守貞心中怕了起來,難道自已又想錯了。
召集軍中眾將軍連連討論了幾日,眾人皆道郭威筑城,定是怕了自己,筑的越結(jié)實(shí),說明郭威軍就要快撤走啦。因?yàn)橹挥羞@樣,郭軍在撤退時(shí),這些土城只有結(jié)實(shí)才可稍微擋住我軍追擊。為其退兵珍取時(shí)間。倒是那杜仇漢聽了眾人所說,一言不發(fā),來了半日,就氣乎乎走了,李守貞也看出了杜仇漢根本不愿再與眾人相爭,心想,過幾日親自去看看這侄兒,當(dāng)下也就沒有在意此事。
只是每當(dāng)看著眾將滿心勝利在望的樣子,李守貞心中,反而更是涌出了絲絲不安。
難不成,真如杜仇漢侄兒所說,這些人只是為了哄我開心,整天撿好聽的說給我聽么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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