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福工廠遠在郊區(qū)，占地兩千五百平方米，周圍一片荒蕪，野草叢生，連一棵樹都沒有。競爭對手黃輝公司想來這兒參觀，薛城今天正好閑著沒事干，就來當(dāng)個陪同。
遠遠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
她穿著棕色大衣和灰粉色的包臀裙，站在黃輝公司的一堆深色西裝里，還算漂亮顯眼。
小然也看見了她，對薛城道：“我好像聽說過，蘇容辭職之后跳槽去黃輝公司了?！?br/>
薛城點點頭，表情沒什么變化。
“serene你好，果然既精英又是大美人，聞名不如見面，久仰了?！?br/>
接著便是握手，交換名片。
薛城全程微笑著，什么難看的臉色都沒有。余光看都沒看蘇容。
一番熟悉又老土的客套后，薛城忽然說：“這位小姐不能進去。她穿著絲襪，如果在里面碰到一點火星，就會出大事的。”
蘇容極為錯愕，不禁愣住了下。
眾人都看著她腿上薄薄的黑絲襪，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
這理由為她著想，大公無私。
要不是以前她穿著絲襪從來沒被攔下過，連蘇容自己都要相信了。
蘇容于是握了握拳，辯駁道：“明明就沒有這樣的規(guī)矩。”
薛城沒有解釋，微笑不語。
旁邊就有人對蘇容道：“那你留在這兒吧?！?br/>
既然上司發(fā)話了，她也只能應(yīng)。
那中年男子隨口說完話，便走在前面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先進去吧。”
薛城在前面帶路。一行人剛進門，還沒看清楚機器全貌。
“哦，”那中年男子立刻笑得燦爛，嘆道：“不愧是德國最先進的設(shè)備，我司今天新購入了十臺，差點資金鏈斷掉，還好緩過來了?！?br/>
這話明顯夸張玩笑了。要是資金鏈出問題，藏著捂著還來不及。
“王總果然大手筆啊，是哪家公司轉(zhuǎn)讓的機器？十臺可真是大批了，足夠四五個小工廠運行了呢?！?nbsp;面上互相恭維著，薛城卻不以為然。
不知他說的話虛假夸大了幾分。
“不是二手的，我司從國外成批購進，都放在光士這一個工廠使用。誒呀，聽說這光安裝和后期保養(yǎng)費就不得了啊。”
他這話薛城是不信的。這五臺機器整整占了一千平方米，每一整臺都是百萬數(shù)額。
于是，她微笑試探道：“不知道我能否有幸，參觀下貴司的工廠。”
“太好了，這是我們的榮幸啊。”
那王總笑得臉上有褶子，看似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期盼道：“什么時候來參觀呢？好讓我們提前做準備，接機安排酒店什么的，一定會盡力招待好?！?br/>
薛城唇角的笑有點僵。
客套話又說了一輪。
終于等到了參觀結(jié)束，王總笑呵呵著走在最前。臉上躊躇滿志。
蘇容對跟在后面出來的薛城，輕聲地說了句：“薛姐，我知道你心里還在怪我，但這單你是爭不過我們的，勸你還是早點放棄。就當(dāng)是我善意的提醒，以后我可就不欠你什么了。”
薛城還沒說什么，小然瞬間炸毛，呲牙道：“去你x善意的提醒?！?br/>
蘇容對著小然笑了笑，是那種看見同類般了然的笑。
然后快步上前跟上自己的同事。
小然頓時熄火，吃了蒼蠅般惡心得說不出話來。
薛城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小然看了看手表，說道：“都午飯時間了，薛姐，我們吃完飯再回去吧。”
“行啊，但這周圍大概是沒什么餐廳……”
薛城看了眼四處，根本就是荒郊野外。
不說餐廳，周圍連個像樣的小飯館都看不見。
“我聽說這里的食堂很好，要不我們就去食堂吧！”
薛城猶豫了下：“不太好吧……”
最后，她們真去了員工食堂吃飯。
這兒不像學(xué)校的食堂那么大，但也窗明幾凈，熙熙攘攘又井然有序的。久違的價格公示板，還有固定在桌子上的藍色塑料椅。
薛城習(xí)慣性地幫小然付了錢。
小然很不好意思地道：“不管聚餐還是什么，有薛姐在都不讓我付錢。連回請的機會都不給，怎么好意思……”
“小孩子客氣什么，”薛城聞言笑了，把錢包塞回自己的挎包里，說道：“等工資了翻倍，再給你請客機會。”
端著托盤，坐在藍色塑料椅子上。薛城忽然想起來一些往事。
這個習(xí)慣，還是大學(xué)里養(yǎng)成的。
那時候社團和學(xué)生會之類的活動都不少，蘇容一直跟著她干活，是個靦腆又聽話的小學(xué)妹。她知道蘇容是拿補助金上大學(xué)的，家境不大好，平時也沒空兼職。
活動聚餐的時候，她都會把蘇容那一份的錢出了。
就怕她把為數(shù)不多的生活費花完了，回去要餓肚子。
薛城掰開一次性筷子，垂著眼，刮了下小木刺。
心想，大概從那時候起，她就做錯了。
……
回到公司，薛城立刻找人調(diào)來了黃輝公司相關(guān)的新資料。
等看完了手里資料。
她平靜地喝了口熱茶，扯了扯唇角。
沒想到數(shù)天前黃輝公司，已經(jīng)被光束集團秘密的迅速收購了，也難怪實力直線上升。而光束集團原先就和斯克傅有合作，這單可以說幾乎是穩(wěn)操勝券了。
細算下來，薛城他們只有微弱的不到半成勝算。
她心中的忐忑就消失了。
靜坐思考出來的結(jié)果，于現(xiàn)在的她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放棄這一單。
公司講究業(yè)績，捉到老虎是最好的，但沒捉到老虎連小羊都丟了可不行。
桌上幾頁紙是她通宵達旦作的功課。
視線低垂，她的手貼在上面一收攏，紙頓時被揉皺。
薛城站起來把幾個月的心血扔進了垃圾桶里。
早就不是學(xué)生時代了，不妄想努力就一定能得到回報。她準備讓別人跟進這個項目了。
“薛姐，老大有事情找你，商議某個文件?！?br/>
老大是指鄭晨。他以外貌在外貿(mào)部獲得了高人氣，部下在背后都悄悄叫他老大。小然說完看了眼她桌上，又順手拿走了空的咖啡杯。
薛城嘆了口氣，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