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說網(wǎng),。顧長生將船行到岸邊,伸手將云棽輕輕一托,扶上岸去。風雨說網(wǎng)
云棽的腳落在地上,總覺得比方才在船上時要踏實許多。
四周的景致美到極處,一條曲折的石板路,兩側(cè)栽滿了桃花樹,春日盛景,桃花盛開,像是誤入一片粉色的云霞間,風吹影搖,花影重疊。青白的石板路上落了一地花瓣,而這條曲折蜿蜒的徑又不知其終點,實在是再繁美不過了。
云棽不禁嘆了一句“能在這兒落腳,也的確是再好不過的事兒了?!?br/>
顧長生笑言“你若是喜歡,我便拱手奉上又如何”
云棽忙擺手,笑道“你這禮這樣貴重,我可無福消受?!?br/>
顧長生也只是含笑不語,輕輕沖她伸出手來,云棽瞧了瞧他,遲疑了一下,將手搭上,穩(wěn)穩(wěn)地握住,笑道“能得顧相同行相伴,是女子福澤深厚,該惜福。”
顧長生笑著將她的手牢牢握在手里,他生性體質(zhì)涼寒,往日冰涼的手此刻卻微微有了些熱度,想來是云棽的手暖,才將他的手也一并捂得暖了。
顧長生牽著云棽沿著這一條徑信步走著,倒也不介懷去哪兒,只是走走也好。
“你當年跑來我這兒,自己同李家姑娘打了賭,自己箭術(shù)超群,要百步穿楊,李家姑娘便要同你比試,你慌了神來問我,記得么”顧長生忽然想到這件有趣的事兒,笑著“我費了心教你,你卻連弓都拉不開,堂堂楚國大將軍的女兒,居然連弓都不會握,我也吃了一驚?!?br/>
云棽吐了吐舌,手上暗暗施力,狠狠攥了他一下,癟了癟嘴,苦著臉道“你可知道我時候最喜歡的事兒便是爬樹掏鳥蛋,可是娘親一直,這樣的活兒便是連云府的丫頭都不會做的,怎么會讓我偷偷練功夫呢,每每發(fā)現(xiàn)我調(diào)皮,便要罰我回屋抄上十遍女則女訓,抄的我手指都磨出繭了,你瞧你瞧?!彼?,將巧的手五指伸到顧長生眼前,很委屈的模樣。
顧長生忍不住笑著捏她軟軟的手指,故作驚訝“呀,還真是,好厚的一層繭?!?br/>
“真的么”云棽一驚,忙抽出手來,細細地端詳了自己的手指半晌,實在沒瞧見什么,便又舉起來對著陽光左照右照,那雙白皙的手在陽光下指尖微微透著粉色,近乎透明“沒有啊”
顧長生瞧見她的模樣,忍著不笑,只是輕輕挑了挑眉“最后你只告訴我你贏了李家姑娘,可還沒告訴我究竟是怎么贏的呢?!?br/>
云棽的注意力馬上不擱在自個兒手上了,她偏著頭想了想,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我啊,不就是百步穿楊么,當日我連弓都沒帶,直接拿著一只箭,從一百步外走到近前,對著那片葉子,一刺就破,容易得緊?!?br/>
“你這”顧長生委實想不出什么可的,盯了云棽半晌,云棽也樂呵呵地盯著他,兩個人都笑了。
“李家姑娘竟沒你耍賴么”顧長生一邊笑,一邊順手將落在云棽發(fā)間的桃花瓣輕輕挑走。
“了啊?!痹茥草p輕搖了搖兩人相握的手,慢慢走著,笑嘻嘻地“害我最后送了她一對兒白玉耳墜兒,那耳墜雕成月季花的模樣,很是好看,送給她我可心疼了許久?!?br/>
兩人一路走著,遠遠的,炊煙裊裊,已經(jīng)可以望見一片片紅色的磚瓦房頂,再走近些,云棽忍不住驚呼一聲。
面前是一望無際的田野,正是耕作之時,穿著粗布麻衫的男子敞著衣襟,長發(fā)用頭巾包起,挽著褲腿,踩在田里,或扛著鋤頭一下一下地鋤地,或趕著牛耕田,雖有上百人之多,可這在這寬闊無垠的一片田地上卻著實看來顯得稀稀落落的。
“這是”云棽驚愕地抬起臉來看著顧長生,這些人悠然自得的模樣,像是在這兒生活了許久。
不知是誰瞧見了顧長生,吆喝了一聲“爺來啦”
眾人抬頭一望,歡喜不已,將手中的東西一撂,匆匆跑來,訓練有素地排成三列,齊刷刷地單膝跪下,恭聲道“給爺請安?!?br/>
顧長生松了握著云棽的手,虛扶一下“都起來吧。”
他方才臉上和緩輕柔的笑意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退了,目光堅毅而果決,這才是眾人眼中的顧相,而不只是云棽的長生哥哥。
“阿棽。”顧長生伸手拉過她的手,轉(zhuǎn)過臉來微笑著看她,他面前三列穿著粗布麻衫,做最普通不過的農(nóng)民打扮的百人,卻像是有著千軍萬馬的氣魄。
“歡迎來到,我的國?!?br/>
云棽聽到這句話,在他一貫微笑的臉上,冰冷的黑色眼睛里,看到了千軍萬馬的野心。
衛(wèi)宮,東暖閣。
皇帝這人有個怪癖,春秋之時好在東暖閣批折子,夏冬之時反倒去了西暖閣。
皇帝脫了靴,靠在窗角下的那個紅木炕頭上,矮幾上擺著一摞折子,其實是批折子,這些個折子事前都過了顧長生的手,也不必他再多費腦子,只是到底是下臣,他不得不提個神兒警醒著。
周平真替他將那盞冷了的茶換掉,再進來時,拂塵一甩,低聲道“皇上,皇后娘娘求見?!?br/>
皇帝皺眉“周平真,你是怎么辦事兒的。朕已罰她禁足,還有誰想忤逆朕的旨意不成”
周平真躬身“奴才知罪。只是皇后娘娘在外頭跪了半個時辰了,到底是皇后,奴才想著”
皇帝抬眼望了望外頭高懸的日頭,這個時候已經(jīng)開始熱了,皇后身子虛,總跪著怕落下病來。到底皇后母家當年曾扶他在諸皇子中脫穎而出,鏟除威脅,才讓他順利登基。他總是念著這份情,是以這些年再有怎樣的妃嬪入宮,對皇后總是相敬如賓的,昨日罰她禁足,也是一時之氣。
他嘆了口氣,將折子撂開,揮揮手“罷了罷了,讓她進來吧?!?br/>
過了一會兒,皇后輕巧地跨進東暖閣里,跪下請安道“臣妾給皇上請安。”
皇后到底是皇后,不管何時,那妝容仍是一絲不茍,垂垂的墮馬髻也是分毫不亂,跪下時髻間的珠釵流蘇輕碰,泠泠作響,一身正紅的宮裝,外頭搭了件毛邊夾襖,既端莊,又不失靈巧。
“起來吧?!被实壑噶酥敢粋?cè)“坐。”
皇后雖謝了恩起身,卻沒有落座,垂首道“臣妾昨日沖撞了皇上,今日又未聽皇上的旨意,擅自求見,抗旨之罪,不敢落座?!?br/>
皇帝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是皇后,到底跟那其他人是不同的,禁足之事,就算了吧。”
他著,沖皇后伸出手來?;屎蟮纳裆@才和緩了些,握了皇帝的手,在一旁落座“皇上在批折子,是臣妾來的不巧了?!?br/>
皇帝道“折子都是顧相閱過的,朕不過再看一遍,也不必再費心力?!?br/>
皇后聞言,心下微微一轉(zhuǎn),握了握皇帝的手,輕聲道“顧相再如何,這批折子的事兒也該是皇上親力親為才是?;噬夏殖兼嘧?,這江山既是皇上的,當然該皇上來治理,怎可讓外人插手”
皇帝微微蹙眉,伸手拍了拍皇后的手,沉聲道“后宮不得干政,皇后,你是知道的?!?br/>
皇后雖還想要再什么,但瞧著皇帝的神色已然有些冷意,便只能心里暗自嘆息,將口中的話咽了下去。
皇帝將果盤里頭的果子遞了一塊,親自喂到皇后口中“朝辭今年也有十八了吧”
朝辭公主乃是貴妃林氏所出,自幼性子跋扈張揚,皇帝寵愛,母妃位分又高,這樣的性子倒也不為過。
“是,再過一個月便滿十八了。”
皇帝松了皇后的手,往后舒服地靠了靠,嘆道“這丫頭性子倔強些,朕又不忍送她去和親,十八了,早過了該出嫁的年歲了。”
皇后用絹帕輕輕拭了拭唇角,道“這丫頭的心思,皇上還不知道么自幼心心念念的,可不就是顧相么?!?br/>
“朕平日里的確對她關(guān)心少了些,”皇帝大笑,“竟連這丫頭這樣的心思也不知道。也罷也罷,既然有了心上人,朕便擇個日子,為他二人賜婚便是。”
皇后忍不住出言提醒他“皇上,顧相前幾日才求皇上賜婚,求娶宮里的一個宮女,如今皇上要再為他賜婚朝辭,怕是不妥?!?br/>
皇帝漫不經(jīng)心地伸手端過一旁的茶盞來,慢慢地搖了搖,啜了一口“那宮女是舊楚云家的,如今早已入了奴籍,就算朕賜了婚,難道她還能爬到朝辭頭上去不成至于顧長生,好事成雙,有何不妥他怕是高興還來不及?!?br/>
皇后想提醒皇帝,這舊楚云氏同薛楚關(guān)系緊密,的確不得不防,可話到嘴邊,記起皇帝剛才冷冰冰的那句“后宮不得干政”,便不敢再多什么,生怕又觸了皇帝的逆鱗,只能咽了,勉強道“皇上英明,朝辭那丫頭若是知道了,定然欣喜若狂?!标P(guān)注 ”xinwu”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