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宮中的傳召就來了，趙姨娘稱作一輛馬車，一直行駛到了皇宮的東門才下車。

    走在巍峨的皇宮之中，趙姨娘忍不住再次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兒子，心頭的恨意便有些難以掩飾。

    不過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現(xiàn)出來，這皇宮之中，一舉一動都是皇帝的眼線和爪牙，若是自己眼中流露出半分不甘和恨意，怕是傳到南昭帝那里又會做一番猜想，牽扯出不必要的禍?zhǔn)隆?br/>
    不過一個瞬間，趙姨娘便恢復(fù)了一如既往端莊的神態(tài)，言談舉止之間的氣度絲毫不弱于那些久居深宮的女人。

    走到御書房的時候，南昭帝正在練字，肥胖的身軀支撐著一顆圓圓的腦袋，而這具身軀的主人正低著頭，認(rèn)真的寫著什么。

    見著趙姨娘進(jìn)來，也沒有出聲。

    趙姨娘見此，便也沒有打擾，默默的站在原地，靜靜的打量著面前這個身著黃袍，一輩子精于算計的男人。

    他早已沒有了年輕時的俊朗和風(fēng)雅，越發(fā)渾圓的肚子和肥胖的身子彰顯著他身為帝王的優(yōu)越，可偏偏，時光腐蝕了他的身體，卻讓他變得越來越凌厲，權(quán)勢的浸染更是讓他有著一身帝王的氣度。

    “來了?！蹦险训劬従徛涔P，滿意的看著自己手中的幾個字。

    “臣妾參見陛下。”趙姨娘行禮問安。

    南昭帝招招手，讓她過來看看自己的字怎么樣。

    趙姨娘走過去，低頭看了眼，黑色的墨跡編織出四個大字，一統(tǒng)山河。

    簡單的字跡里卻鋒芒畢露，不似平日里他鉛華內(nèi)斂的性格。

    趙姨娘敏銳的從這些字跡里感受到了如今時局的變化，怕是在面前這位帝王心中，天下大勢已經(jīng)無需遮掩，更不需要他在暗中籌備，怕是一切都等著昭告天下，塵埃落定。

    趙姨娘心中盤算著，看來自己的計劃需要做一些調(diào)整，必須要再最短的時間內(nèi)得到帝王最深切的信任。

    “陛下的字遠(yuǎn)勝當(dāng)年，少了些圓潤，卻變得凌厲起來，若說曾經(jīng)的字是寶刀蒙塵，那么今日的字便是利劍出鞘?！壁w姨娘輕聲開口，雖然是恭維的話，卻不顯得諂媚和虛偽，著實讓南昭帝心情一好。

    “還是你這張小嘴甜。”南昭帝笑瞇瞇的開口，重新落座。

    見著他打算開始說正事，趙姨娘看了眼左右，而后恭敬道：“啟稟殿下，根據(jù)臣妾最新得到的消息，昨日北流海同青蛇在街頭打了起來，北流海似乎還奪下了青蛇的面具，只可惜當(dāng)時塵粉漫天，沒有人真的瞧青蛇的面具到底是否掉落。不過此事之后，北流海卻是快馬加鞭的讓人往大楚送了一封信函。”

    南昭帝瞇起了眼睛，臉上掛著習(xí)慣性的笑容，眼底卻沒有一抹笑意。

    趙姨娘只是低著頭，沒有打量皇帝的表情，心中卻是輕道，北流云，不要怪我不肯幫你，我終究也有自己的圖謀。

    當(dāng)日，她感謝北流云出手救下宏兒，甚至讓他們母子之間見上最后一面，而她又心中記恨南昭帝，所以才答應(yīng)一次次幫助北流云。

    而前不久，北流海歸順南昭之后，北流云便曾寫信給她，讓她幫助北流海得到南昭帝的信任。

    南昭帝生性多疑，想要徹底信任一個人絕對不是什么易事，雖然自己幫助他確實有實現(xiàn)的可能，畢竟南昭帝也希望能夠?qū)⒈绷骱w順到自己的旗下。

    可是，隨著這段時間的流逝，她越發(fā)覺得依照南昭帝狡猾的性子，一定還留有后手。

    異軍突起的北流云未必就能夠勝過籌謀了數(shù)十年的南昭帝，是以為了達(dá)到自己的目的，她必須有所決斷，此刻，就只能犧牲北流海了。

    “你接著派人盯緊他，看看他最近還有什么異動，同哪些人有所來往，若是有所發(fā)現(xiàn)，隨時來報?！蹦险训鄯愿赖?。

    趙姨娘點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帝王揮了揮手，讓她先行退下。

    待到屋子里空無一人，南昭帝一個人坐了許久，難道說楚青城已經(jīng)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身份了？

    南昭帝的臉色不是很好看，決定自己該去后宮做一趟。

    沒多久，南昭帝帶著人來到了一座宮殿前，宮殿的大門上掛著凝心院幾個大字，距離得寵的妃嬪們所在的寢宮距離不小。

    南昭帝這一路走來，可以說是走了半個多時辰，到達(dá)的時候已經(jīng)開始?xì)獯跤趿恕?br/>
    不過饒是如此，南昭帝卻也始終沒有乘坐轎攆，似乎對里面的人有所尊敬。

    一旁的王公公更是躬身在門前等候，不敢逾越半步，更不敢開口相勸。

    南昭帝獨(dú)自一人推開門門，走了進(jìn)去。

    整座院子里有些雜草叢生，一直到走進(jìn)正殿，也沒有瞧見一個仆人。

    南昭帝卻似乎對此習(xí)以為常，反而輕車熟路的走進(jìn)了一間房間。

    王公公見帝王進(jìn)去之后，才輕輕松了口氣，這里面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宮殿的位置偏僻不說，就連裝潢也不是很好，他起初以為是哪個失寵的妃子，可是帝王這幾年每年都會來上幾次，只可惜每次之后都讓他意外，后宮中并沒有傳來什么妃子復(fù)寵的消息。

    后宮之中也不乏一些得寵的妃子前來滋事，只是那些女人才打算進(jìn)門，四處便跳出來不少暗衛(wèi)，直接是血濺三尺！

    不過話說回來，這里的裝潢雖然不算好，甚至人煙稀少，可是宮里的吃穿用度，這里卻皆是最好的，從來沒有半點怠慢。

    就比如說吃的絕非是大家想象的殘羹剩飯，而是比皇后娘娘還要精致的羹爻，水晶器皿稱制，晶瑩剔透。而穿衣布料，在送往皇后娘娘挑選之前，一定會先送到這里，更比如冬日用的銀碳，從不短缺了這里半兩。

    要是在旁人看來，一定覺得這里面的主子高調(diào)的不得了，如此還不成了后宮眾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可偏生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這里的主子低調(diào)的很，剛剛他所說的那些，若非是他一直跟在皇帝身邊，怕是根本就不知道這一檔子事。

    知曉這里面的人身份尊貴，可是王公公想破腦子也想不出這里面的人會是誰。

    不過他也只敢自己胡亂猜猜，萬不敢胡言亂語。

    這些年來，除了知道里面的是一個女人，他再也沒能知曉更多的信息。

    南昭帝推門走入之后，便聞著屋子里一陣淡淡的檀香，讓人莫名的心神寧靜，噠噠的木魚聲平和而干凈。

    屋子里簡單而干凈，沒有后宮所謂的奢華和明艷，一切都有些發(fā)舊，陰暗的房間里還有些潮濕，陽光似乎也不喜歡關(guān)顧。

    若說是還能讓人覺得這里面的人身份尊貴的地方，便也就只有那些吃穿用度的東西，桌子上的布料和床榻上的布料皆是上好的蠶絲，喝水的器皿和女人用的胭脂首飾，都是鎏了奢華的金邊。

    唯一的一名丫鬟見南昭帝進(jìn)來，上前給南昭帝倒了杯茶水。

    南昭帝安靜的坐在一旁等待，而里間的婦人則始終安靜的在念佛。

    “陛下怕是還要再等上一會，主子這遍佛經(jīng)才開始不久?！毖诀吆眯奶嵝训?。

    南昭帝點點頭，也不催促，她的習(xí)慣他是知道的，佛經(jīng)沒念完，是絕對不會停的，這么多年，他早就習(xí)慣了。

    堂堂帝王足足等了半柱香的時間，里面的木魚聲才緩緩?fù)Ｏ隆?br/>
    婦人沒有馬上出來，依舊跪在蒲團(tuán)上，隔著紗簾開口道：“說吧?！?br/>
    南昭帝站起身來拱手道：“近日來聽說青蛇好似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世，甚至已經(jīng)開始沿街詢問，朕實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婦人緩緩開口，聲音悠遠(yuǎn)而綿長：“沒什么放心不下的，我說過，他中了食心蠱，即便是蠱蟲死掉他也不會恢復(fù)記憶的，食心蠱將人的記憶吃掉，便再也不可恢復(fù)，除非得到天南山上的七彩溫神蓮，緩慢的滋養(yǎng)神魄，重新織補(bǔ)記憶，他才會記起往昔之事?！?br/>
    南昭帝的眉頭松了松，這七彩溫神蓮他倒是曾經(jīng)聽過一些，只是這種東西，曠世奇物，是否真的存在姑且不論，即便是存在，想要得到也是沒有那么容易的。

    “你這性子還是如此的不安，既然已經(jīng)知道他不會想起往昔，便也無需再憂心，只要他一日記不起過往，便一日都會記著你的救命之恩，斷不會像你出手。”婦人緩緩開口，仿佛歷經(jīng)世事的沉浮。

    南昭帝點點頭，如此他便可以放下心來。

    否則，青蛇這種人輕易殺又殺不掉，一旦動手便很可能引起對方警覺，他擔(dān)心北流海有所發(fā)現(xiàn)，使得青蛇記起過往，所以才會急切的來詢問。

    “沒事就走吧，我也倦了?！眿D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南昭帝當(dāng)即便拱手告退，緩緩?fù)顺隽诉@里。

    此刻，南昭軍營。

    歐陽千城一日比一日萎靡，精神明顯不是很好，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起初，他只以為這是北流云精心謀劃的一場挑撥離間的鬧劇，可是，查看那些證據(jù)，他卻發(fā)現(xiàn)有許多同當(dāng)初他私下的調(diào)查不謀而合，只不過最后將他未曾調(diào)查出的結(jié)果也一并調(diào)查了出來，甚至嚴(yán)密的進(jìn)行了證實。

    軍中的流言四起，百姓們也都議論紛紛，一時間人心惶惶，就連歐陽千城也有些承受不住這個打擊。

    這幾日，他都沒有再去楚洛衣的營帳，這件事就已經(jīng)讓他焦頭爛額，真正的從內(nèi)心上抨擊著他。

    他自小便身處陰謀之中，面對各色對手也素來鎮(zhèn)定自若，即便是一次次敗退，也鮮少有什么事能夠真正撼動他的內(nèi)心，可是這一次不同，徹徹底底的擊中了他的軟肋。

    讓他甚至顧不得再佯裝什么圣潔無瑕的太子，反而從最初的懷疑到如今的深信。

    此刻，主營帳中。

    只有歐陽千城一人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手中拿著一只酒瓶，有一口每一口的喝著，他已經(jīng)幾日不曾出營了，對于北流云是否出兵攻打的消息也不再關(guān)心。

    他只是無法接受這個過于殘酷的事實。

    如果他不是南昭帝的兒子，也不是自己母妃的兒子，那么他是誰？他到底是誰？

    如果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天潢貴胄，那他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從小立志，先是匡扶家國，后是為母報仇，再后來為這天下，為這江山，可他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做，又有什么資格要這么做！

    如果他的母妃只是把他當(dāng)做一個爭寵的玩意，他是有多蠢舍棄所愛，窮極半生還要為她復(fù)仇！

    如果他根本不是皇室血脈，這天下同哪有半點關(guān)系？他又有什么資格參與皇室奪嫡，坐這半壁江山。

    如果他的母親只是個普通婦人，他的父親只是個平民百姓，他到底為什么會卷入這無情冰冷的權(quán)力漩渦，南昭帝－－他敬愛的父皇，到底把他當(dāng)做什么！

    抬手灌下一口烈酒，辣心，辣肺，辣腸，五臟六腑在噴火。

    當(dāng)年他順著刺殺自己的機(jī)關(guān)弩一路順藤摸瓜查出了些蛛絲馬跡之后，便一直有所懷疑，只可惜，自己的一舉一動其實都在南昭帝的眼里，想必自己所找的宮娥，產(chǎn)婆，各種線索，早已是南昭帝精心為自己布置的另一場騙局。

    回想自己這半生，簡直是個天大的玩笑，老天爺竟然同他開了個如此之大的玩笑。

    他自以為為母報仇，可實際上卻背負(fù)了莫須有的仇恨，本是與他無關(guān)，他卻成為了別人手里的工具，不僅舍棄了自己心中的愛，更是傷害了無數(shù)人。

    對，他就是一柄工具，母親用他來爭寵，父親用他來奪權(quán)，他的存在可曾真的有過意義？

    為什么？為什么他要背負(fù)著不屬于他的仇恨，不能像個簡單的孩子那樣歡快的生活，為什么他要拼死拼活的在權(quán)力的漩渦里為別人爭取著這一切，自己卻是九死一生，殫精竭慮。

    歐陽千城笑自己傻，自詡聰明，卻蠢笨如豬。

    微垂著眸子，腦海中忍不住想起了小時候，南昭帝遍請名師，一遍遍的訓(xùn)練他，教導(dǎo)他。

    那些一次次抽打在自己身上的藤條，一次次拍打在自己掌心的竹板，還有南昭帝無情的眸子和從不會心疼的磨練。

    他一直以為，他是因為太愛自己了，不想自己有朝一日像他一樣無能，他一直以為，他是太想為母親報仇了，所以迫切的希望自己成才，可以早一些涉足權(quán)勢。

    可現(xiàn)在想想，自己真的是天傻了。

    這天底下，有哪一個父親會讓自己的孩子赤腳在數(shù)九寒冬里一站便是幾個日夜。

    又有幾個父親在孩子背不出詩文時甩手就是幾個巴掌，更是有幾個父親為了讓孩子能夠內(nèi)力深厚，一次次的讓他喝下毒素不淺的湯藥。

    “呵呵...歐陽千城..你真傻...哦不..你不姓歐陽..你只有一個名字，叫千城...你該姓什么呢？”

    歐陽千城自言自語，渾身籠罩著一種絕望。

    楚洛衣在門前站了一會最終沒有進(jìn)去，任是誰猛然間發(fā)現(xiàn)自己存在的二十多年，所做的一切都沒有半點意義，更沒有半點存在的價值時，也不會輕易就振作起來。

    就如同當(dāng)初她猛然發(fā)現(xiàn)，其實真正殺害楚家一門的是南昭帝時的那種心情，恍惚回首，竟然可笑的發(fā)現(xiàn)自己恨錯了人，一切不過是別人手中的一場好戲。

    歐陽千城的墮落導(dǎo)致南昭的軍士們紛紛散漫不堪，同時幾名大將也在紛紛奪權(quán)，南昭的局勢一時間急轉(zhuǎn)直下。

    而北流云見縫插針的性子更是從來沒有變過，眼見著南昭軍營潰不成軍，而湘羽和夏紫瓊的死更是一手毀掉了南昭能夠牽制大楚最大的屏障。

    沒有了陣法的參和，也沒了歐陽千城的謀算，這些兵強(qiáng)馬壯的士兵們再也發(fā)揮不出原本的威力來。

    反觀大楚，卻是氣吞虎狼，威震山河，半年來飽受壓制的怒氣和憋屈終于在這個時候找到了突破口，一個個提刀立馬，在戰(zhàn)場上殺紅了眼。

    而南昭的幾名副將因著軍心不齊，各有謀算，誰也不肯大舉發(fā)兵，白白浪費(fèi)自己的兵力，更是各自打著小算盤，一時間卻都成了北流云的腹中之餐。

    南昭帝遠(yuǎn)在天水，卻還是很快的聽聞了這邊的情況，頓時怒不可遏。

    他讓歐陽千城帶兵是為了牽制北流云的，可不是讓他帶著這么多的兵馬去送死的！

    誠然，歐陽千城的反應(yīng)也著實出乎了南昭帝的意料，依照他的猜測，歐陽千城雖然會有所懷疑，卻斷然不會這么快就被擊垮，甚至自暴自棄。

    因著此事，南昭帝再次將肖太尉罵了個狗血淋頭，卻不得不再次更改自己的計劃。

    這邊歐陽千城強(qiáng)挺著想要振作，心底依然殘存著一點點希望。

    畢竟事發(fā)至此，他始終沒有見到過南昭帝，也沒有從他的口中得到只言片語，是以心中還殘存著一星半點的期待，也許，也許這一切真的只是北流云的陰謀，只是他恰巧洞悉了自己此前的懷疑，以此來大做文章，也許，也許這一切不過是挑撥離間的手段，不過是他定力不佳，中了計謀？

    忽然之間，在他的眼中，這萬里江山，顯赫權(quán)勢，在他的心中竟然再也沒有什么意義。

    他只盼著，只盼著自己是真正的南昭太子，是真正的皇嗣血脈。

    至少，這樣有個理由來讓他自我慰藉。

    在這幾個日夜，曾經(jīng)夢寐以求的龍椅，炙手可熱的權(quán)力竟然比不過一個血脈親人來的重要。

    如果所有的傳言都是真的，他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曾經(jīng)存在的二十多年也更是沒有半點意義。

    然而，南昭帝卻理會不了這么多。

    當(dāng)南昭接連敗仗的消息傳回，南昭帝便當(dāng)機(jī)立斷的便下達(dá)了旨意。

    圣旨快馬加鞭在幾日之內(nèi)到達(dá)南昭軍營，楚洛衣和小六子站在一旁，看著神情恍惚眼眶通紅的歐陽千城接旨。

    “奉天承運(yùn)，皇帝詔曰....”

    歐陽千城愣愣的聽著，隨后忍不住笑了起來，笑的張狂，甚至有些瘋癲。

    楚洛衣輕嘆一聲，走上前去，拿過圣旨，看著跪坐在地狼狽不已的歐陽千城輕聲道：“起來吧。”

    “洛兒..你聽到了么？你聽到了么？”歐陽千城再沒有此前的風(fēng)光霽月，只剩下滿身的狼狽和不甘。

    這封圣旨并非什么寬慰嘉獎亦或者解釋澄清的旨意，而是指責(zé)歐陽千城率兵不利，命歐陽千城交出手中的兵權(quán)，將南昭大軍的總指揮調(diào)度之權(quán)，交給三日后將要到達(dá)的安琥將軍，由他領(lǐng)兵同北流云作戰(zhàn)。

    事情看起來雖然合情合理，畢竟最近因為歐陽千城的緣故，南昭一直在打敗仗，也不知接連丟了多少座城池，南昭帝怎能不氣？

    可是事情發(fā)生這個輿論漫天的時候，就又實在是值得人琢磨了。

    才剛剛傳出歐陽千城并非帝親子的消息，南昭帝便急著撤回兵權(quán)，這未免顯得有些不打自招了。

    依照歐陽千城的心思，斷然猜得到南昭帝的想法。

    想必南昭帝一定認(rèn)為，如今真相暴露，這層血緣關(guān)系已斷，若是不趁早收回歐陽千城手中的兵馬，只怕他會在邊疆一帶作亂，自立為王，甚至成為第二個北流云。

    這無論如何也是南昭帝不希望看到的，歐陽千城身世的提早暴露，徹徹底底打亂了他從二十多年前就開始圖謀的計劃。

    而今同北流云兩分天下，他斷然不愿意手握大軍的歐陽千城，再對自己生出隔閡。

    可是，既然隔閡已生，他當(dāng)務(wù)之急，便是要收回歐陽千城手中的大軍，只要收回歐陽千城手中的大軍，到時候再想怎樣拿捏歐陽千城便也不是什么難事。

    所以，南昭帝才會借著敗仗這個由頭，日夜兼程發(fā)出圣旨，想要趁父子兩人沒有完全翻臉的時候，收回他手中的兵權(quán)，要知道，一旦歐陽千城重新振作起來，到時候勢必不會在同他一條心，更不要說再成為他手中的工具。

    依著南昭帝的性子，怎么會眼看著歐陽千城帶著幾十萬大軍脫離南昭，與他反目成仇，所以在天下昭昭的情況下，他便用這樣一道圣旨來壓制歐陽千城，若是他抗旨不遵，便等同謀逆，想來南昭帝便會派遣殺手來將他解決。

    歐陽千城抬手抓住楚洛衣的衣襟，眼中流露出一抹楚洛衣不曾見過的軟弱和驚慌：“洛兒..原來..他真的不是我父親..可笑我這么多年..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