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森推著自行車，緊趕慢趕來到潘公橋，田樹勛已在翹足以待。李忠良見林木森來了，從機(jī)器船上舀著雞上來。

    三個(gè)人去二醫(yī)院看徐武，醫(yī)院里不見人。醫(yī)生說：

    “徐文見他兄弟整天朋友三四，軋進(jìn)軋出；想想要過年了，來往的人更雜，就把他送到嘉州舅舅家去了。”

    吃中飯時(shí)間還早，林木森推辭城里還有事，不乘機(jī)器船回錢北。一分手林木森就騎車回到龍溪繭站。他急于完成“墨竹”，送給沈榮根，“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道不同，不相為謀。今后不往來。   龍溪河水向北流164

    林木森路過食堂，被徐桂香叫?。?br/>
    “木森，急匆匆地，有什么事呀？”

    林木森說：“桂香姐，我上樓取些資料?！?br/>
    徐桂香見他魂不守舍地，笑著對屋里說：

    “姐，瞧我們這書呆子兄弟。”

    一股香脂芳芳，屋里走出一個(gè)豐潤『婦』女；除了有與徐桂香一樣的月牙眼，身段.穿戴、舉止都截然不同；她笑瞇瞇地對木森說：

    “早聽桂香說，認(rèn)了一個(gè)精明能干的兄弟；今日一見，果不其然。跟你國民姐夫以前一樣，真是有點(diǎn)書癡；我是你荷香姐?！?br/>
    真是名不虛傳，徐荷香與許巧珠、王蓮花等人被譽(yù)為“龍溪五朵金花”，她是其中的“荷花娘子”。她和桂香“姐妹易嫁”后，嫁給了張社長的大兒子張國民。日子挺舒適。就是張國民是“種豬轉(zhuǎn)世”，徐荷香是“黑狐貍投胎”，兩人的風(fēng)流逸事不斷。

    “荷香姐好！”林木森急于創(chuàng)作；隨口恭維，說，“荷香姐果然鮮艷照人，真不虧為‘龍溪五朵金花’。對不起！兩位姐姐，我真有點(diǎn)急事要辦?！?br/>
    徐荷香抿嘴一笑，說：“行。兄弟忙去，一會下來喝茶。”

    尋出“墨竹圖”，林木森沉呤一陣。他先在腦海里構(gòu)思了幾幅布局圖，展開畫了，他又作了幾份局部圖。林木森將局部圖套進(jìn)布局內(nèi)，又將布局作了一些調(diào)整?？磥砜慈ザ疾蝗缫?。畫面最大的問題還是有左邊的竹桿上，光竹桿太單調(diào)，多了則『亂』，三五根又很難處理層次來。反反復(fù)復(fù)改了幾遍，略作交叉視覺好些，終于輕舒了一口氣。

    林木森深悟，清代鄭板橋所說，“胸中之竹，并不是眼中之竹也；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泵诽m竹菊，似乎畫竹最簡便，畫竹講氣節(jié)，若要有風(fēng)酌，實(shí)難?？磥淼脤ぬ幹駡@觀模一番方行。

    點(diǎn)燃香煙，徐桂香在庭院里叫了。林木森抬頭看桌上的雙鈴鬧鐘，真快，已是下午五點(diǎn)了。匆匆把畫稿早圖卷起；推車來到食堂，說：

    “桂香姐，龍溪哪里有竹林嗎？”

    徐桂香問：“竹林？你要『毛』竹作什么用？”

    林木森說：“不，我要畫竹子。想看看竹園?！?br/>
    “看竹子？”徐荷香說，“上我家去。我家后院就有！”

    “姐，你家后院那叫竹園？幾根『毛』筆竹，還沒我的指頭粗?！毙旃鹣阏f，“上良種場找你姐夫，整個(gè)龍溪就『毛』竹灣的竹子長得好！”

    林木森說：“對對。謝謝！桂香姐，我走了?！?nbsp;  龍溪河水向北流164

    “吃了飯?jiān)僮?，都燒好了。來，先吃塊點(diǎn)心。”徐荷香翹起蘭花指，拈了塊棗泥松糕，“這是你國民哥從杭州買回來的。”

    林木森說：“謝謝荷香姐！我走了。”

    “整天就這么忙?！毙旃鹣爿p嘆口氣，“路上小心點(diǎn)！等一等，木森，我讓你找的木匠怎樣了！”

    林木森想起來了。他曾向徐桂香說過薛天健作的小方桌；當(dāng)時(shí)徐桂香說她姐姐一直想打套城里的新式樣家具，他答應(yīng)去同薛天健說?？梢幻Γ浟?。

    “是荷香姐的事，我回去就辦?！?br/>
    林木森邊說邊走，話落音，人已拐進(jìn)河邊小巷。

    徐桂香說：“好了。阿姐，人都到碼頭了，還盯著看?！?br/>
    徐荷香說：“我說桂香，放著這么好的一個(gè)俊杰美男，真的只作兄弟，都不嘗新。你真傻！”

    徐桂香笑著說：“作兄弟多好！我才不敢象阿姐這樣……風(fēng)情萬種。”

    徐荷香說：“桂香，學(xué)會耍文了。怎么，張國民到處拈花惹草，就不許我荷香風(fēng)流快活？”

    徐荷香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怏怏地說：“真可惜！臭桂香，笑什么？你看著，要是木森回轉(zhuǎn)來，我把他擄到屋里去；他不干，我就**他……”

    沒料到，林木森真的回轉(zhuǎn)了。見姐妹倆笑成一團(tuán)，他又不便問，林木森從黃挎包里取出兩塊絲巾，說：

    “我剛才忘了。桂香姐，過年了，我也沒有什么東西送；今天在城里買了幾條絲巾，正好荷香姐也在，一人一條。謝謝桂香姐對我的照顧！我走了。”

    姐妹倆這回送了一程，渡船剛撐開碼頭，徐桂香打趣說：“阿姐，怎么不把木森擄到屋里去？”

    徐荷香似乎挺捥惜地長嘆一聲，說：

    “我擄他到屋里去，豈不便宜了你？臭桂香，小心眼，我說讓他上我家看竹子，你非讓他去養(yǎng)豬場聞豬糞。笑，笑你個(gè)頭！這絲巾真好看，倒底是‘城里人’；知書達(dá)理，有情有義?！?br/>
    徐桂香說：“阿姐，我說了吧，木森是個(gè)好兄弟！比財(cái)旺、桑旺他們還疼我些……”

    林木森剛在后院門前下車，李金風(fēng)便打開后門，接過自行車，問：

    “怎么才回家？樹勛他們‘吃點(diǎn)心’時(shí)就回了。樹勛又送來一只‘洋雞’，我說不要，可……”

    見李金鳳欲說又止，林木森問：“怎么啦？”

    “阿姐舀走了……”李金鳳偷偷瞟了林木森一眼，岔開話，問，“怎么舀回這多紙？還有畫?！?br/>
    林木森說：“去公社取的；蠶種場那個(gè)甘雪要幾幅畫。就是……”   龍溪河水向北流164

    李金鳳說：“我聽李士元隊(duì)長說過。城里姨媽說，她是城里表哥的女朋友?！?br/>
    林木森說：“很難說。姨媽給你買了件上衣，你試試。”

    “真好看！”李金鳳忙穿上新衣，左觀右看，抿著嘴笑，說，“還沒去拜年，姨媽就……”

    林木森說：“姨媽想請你吃‘三鮮館’餛飩呀！”

    李金鳳一楞，臉紅了。

    “三鮮館”餛飩是湖興城的名點(diǎn)。創(chuàng)始人姓周，他看“丁記千張包子”的生意好，也作千張包子，“競爭”失敗改作餛飩。餛飩可是大眾貨，周老板就取長補(bǔ)短，餛飩比普通的餛飩餡大，感覺象是餃子，且更鮮香爽嫩。湖興的點(diǎn)心講究選料，“三鮮館”餛飩的餡料是新鮮精肉，剔盡筋、皮、肥、雜部分，『色』澤紅潤，上口不膩。輔料有精選的開洋、筍衣、黑木耳等。皮子用上等面粉，厚薄適度，既經(jīng)得起下鍋煮透，又不會沾黏穿洞。出鍋以后，只只餛飩『色』澤光亮晶瑩，香味四溢，吃起來具有“皮薄滑潤、餡大飽滿、入口汁長、回味久鮮”的特『色』。『色』、香、味、形俱優(yōu)，顧客稱之為“水晶元寶”。

    每逢“時(shí)令”的農(nóng)特產(chǎn)出來，林木森總要送些給城里姨媽。今年送百合，李金鳳也一同進(jìn)了城。李金鳳怯生，話沒兩句，進(jìn)門只知道尋事作，先把被褥蚊帳洗了一大盆，樓上樓下地板擦干凈，最后連陳年的湯盆都洗得干干凈凈。沈少寶見了很是高興，便請他倆去吃“三鮮館”餛飩。李金鳳算是“開了洋葷”；見她高興，姨媽又要了一碗給他倆分分。

    一碗十只，李金鳳舀了一只給林木森，她四木森六。木森想她很難得開洋葷，不要。李金鳳說：“你是男人，應(yīng)該多吃?！?br/>
    沈少寶見了，心里很滿意。以前沈少寶和英豪、甘雪來，同樣讓他倆分一碗，甘雪就是撐不下，也要吃六只。對英豪說：“你是男的，應(yīng)該讓女的?！?br/>
    李金鳳從進(jìn)店門就一直笑到回轉(zhuǎn)；快到村里時(shí)，李金鳳問：

    “一碗餛飩多少錢？”

    林木森漫不經(jīng)心地答：“三角一碗?！?br/>
    李金鳳站住了，眼睛睜得象銅鈴，半天才說：

    “真不得了！今天吃掉了一件衣衫……”

    到也是，一碗餛飩可買三斤小雜魚，全家能吃兩天。林木森為了安撫她“受傷”的心，蘀她扯了件花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