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種子銀行大門便是一條幽黑的隧道,隧道寬不過三米,緩慢下行,越往隧道深處走,空氣越是干燥寒冷,這條隧道直插入山中的凍土層,他們在黑暗中行進了十多分鐘,終于看見了種子庫的入口。
入口處的合金安全門是敞開的,種子庫內(nèi)部比想象中更寬敞,手電光照進去,一下就隱沒在黑暗中,鋁合金的架子井然有序地排列著,只是擺放在架子上的玻璃瓶和錫箔紙包裝很多被打翻在地,種子灑得到處都是。藍尚武蹲下來抓了一把種子在手里,孟安儒蹲在一旁,用手電照了照藍尚武手中那些長得跟木質(zhì)紐扣似的玩意兒:“這是桉樹種?!?br/>
這里是種子銀行a區(qū),儲存的多是樹種樹苗,看來樓戰(zhàn)的人只草草翻找了一遍便確定沒有抗體。
種子銀行一共分為五個區(qū),ab區(qū)在第一層,c區(qū)和d區(qū)在負一層,bcd區(qū)分別保存著珍稀野生植物和蔬果農(nóng)作物的種子,這四個區(qū)里還有一些單獨的隔離保存區(qū),用來儲藏某些需要專門設(shè)置保存溫度的植物樣本和種子,不過看這里到處都是漆黑一片的樣子,電力系統(tǒng)應(yīng)該很早就停止運轉(zhuǎn)了。這四個區(qū)根本沒有能夠儲存抗體血清的設(shè)備,現(xiàn)在便只剩下負二層的e區(qū)了。
負二層除了e區(qū)還有一個中央控制區(qū),前幾個區(qū)的安全門都是敞開的,通向e區(qū)的安全門卻是封閉的,從控制室可以打開所有區(qū)的安全門,但是因為沒有電力,這些控制設(shè)備現(xiàn)在都無法啟動。
孟安儒很是奇怪:“那吳明當初是怎么進去的?樓戰(zhàn)他們又在哪兒?”
藍尚武道:“吳明既然決定把血清帶到種子銀行,他一定有進出這些安全門的權(quán)限,我也聽說霜湖種子銀行的備用太陽能電源在沒有人員維護的情況下可以自行運轉(zhuǎn)兩年,但是為了方便以后回來取血清,吳明應(yīng)該不會關(guān)閉這些安全門,因為這些門一旦關(guān)閉,要是電源耗盡,就再也打不開了?!?br/>
孟安儒點頭:“我們剛剛進來的時候門都是開著的,也沒有暴力開門的跡象,說明吳明那時一定是將門都打開的,他也沒有必要關(guān)門,除了他根本沒人知道抗體血清存在,更沒人知道在哪里。那e區(qū)的安全門現(xiàn)在為什么是關(guān)著的?”
站在e區(qū)的門外,一行人均是一頭霧水。
“蘇澤哥!這邊!”
圖南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孟安儒正嘀咕“你一個人跑那么遠干嘛”,待走過去了,才見走廊的地板上赫然躺著兩具尸體,毫無疑問正是樓戰(zhàn)的人。
兩具尸體都被嚴重啃咬,面目全非。
“喪尸?”孟安儒提心吊膽地問。
藍尚武蹲下查看尸體上被啃咬的傷口,傷口周圍的肌肉束是被硬生生扯斷的,豁開的胸腹下露出殘缺不全的組織器官,如此猙獰可怖的開放性豁口,斷不可能是喪尸的口牙能造成的,他搖搖頭起身,同時撥開了柯爾特的保險銷,低聲道:“恐怕不是?!?br/>
氣氛一下變得緊張起來,所有人在黑暗中屏息凝神。
蘇澤忽然感到頭頂扇過一股氣流,狙擊手精準的直覺讓他條件反射地推開了身邊的圖南!
變異者沉重的身軀從頭頂落下時帶起一陣風聲,孟安儒將手電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照去,正好照著那張血盆大口一口咬在躲避不及的夏亞手臂上!
“夏亞!!”圖南大喊。
有人抓住夏亞的肩膀,仿佛虎口奪食般一把將人扔到了身后!那一刻夏亞幾乎以為自己的手臂沒了,但是兩只手臂都好端端的,他在地上翻滾緩沖了一下回頭望去,擋在他前方的藍傲文順勢一腳將地上的尸體踹向了變異者,變異者往墻邊一閃,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啪”地貼上墻,藍傲文拔出腰后的槍,兩把大口徑的沙漠之鷹突突突從墻壁一路轟至天花板,硬是將那只妄圖再度潛伏到天花板上的變異者轟了下來!
這一輪攻勢極猛,連孟安儒和藍尚武等人也不得不原地趴下躲避藍傲文的子彈。黑暗中火光一閃一閃,粉屑直飛,他們得以分辨變異者的位置,尋找可靠的隱蔽點。可惜子彈很快就用光了,“咔噠咔噠”兩聲空響后,藍傲文低頭看了一眼已經(jīng)空膛的沙漠之鷹,皺起眉頭,匍匐在地上的變異者立馬拱起背飛身撲起!
蘇澤心中一慌,變異者離得太近,藍傲文根本無暇閃躲,然而千鈞一發(fā)之際藍傲文做了個讓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動作——他用那把已經(jīng)沒有子彈的沙漠之鷹直指變異者!
黑暗中陡然靜了下來,變異者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前爪,它沒有撲過去,蘇澤聽見了長尾垂落在地上的聲響。這只變異者竟在藍傲文面前生生地畏縮了。即便在黑暗中他也不難想象藍傲文此時渾身爆發(fā)的強大氣場,他用堪比野獸的氣勢壓倒了同是獸類的敵人。
變異者對著手持沙漠之鷹的藍傲文呲牙咧嘴了一番,而后長尾一甩,猛地掉頭轉(zhuǎn)移了目標,一名躲避在墻角的隊員被撲過來的變異者咬中!
吃痛的叫聲響起,緊跟著是轟然一響,穿甲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火線,直接轟掉了變異者半個腦袋,一股腥臭的血噴在隊員臉上,他頭向后如釋重負地倒在地上。
蘇澤放下狙擊步槍,他只來得及讓對方不至于當場斃命,但那名隊員應(yīng)該也被變異者咬中了。
“我被咬中了……”年輕人忍著痛,口齒清晰地報告了自己的狀況。他是說給藍傲文聽的。
確知他被變異者咬中后,一時間無人靠近他。
然后黑暗中傳來獵裝靴緩慢走來的聲音,受傷的青年躺在地上,聽見腳步的主人似乎是撿起了掉在走廊的手電,接著又走過來停在他上方,手電啪地一亮,白光垂直射下,青年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卻意外地看見年輕俊美的首領(lǐng)帶著不可捉摸的表情看他一眼,而后回頭看向身后。
藍尚武走上前來,什么也沒說,為受傷的人注射了一只疫苗,回頭時見藍傲文抱著手臂冷冷地靠在墻邊看著自己,藍尚武起身道:“怎么,你覺得我會對你的人見死不救嗎?”
藍傲文放下手臂,雙手揣進沖鋒衣的口袋里:“我只是想提醒你,別把你對付我的籌碼這么快用完了?!?br/>
藍尚武心情復(fù)雜地目視藍傲文轉(zhuǎn)身離開,這并不是他想要的兄弟重聚,藍傲文其實并不欠他什么,反倒是自己欠藍傲文太多。就連眼下也是,藍傲文救了夏亞,因為反應(yīng)迅速,夏亞的胳膊上甚至連一條破皮的口子都沒留下,而他的疫苗是藍傲文給的,他現(xiàn)在只是還給藍傲文而已。
孟安儒疑惑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這地方連人都沒有,怎么可能有變異者?”
“問這么多有什么用,”藍傲文查看完變異者后起身,插好槍走到安全門前,“進去看看不就明白了。”
“怎么進去?”孟安儒吐槽,“你要憑臉進去?”
藍傲文沒有理會孟安儒的吐槽,朝身邊受傷的青年點點頭。
藍傲文的計劃是炸開大門,方才那名受傷的年輕人是爆破方面的專家,藍傲文的手下不肖十分鐘就在安全門外布置好了c4和起爆裝置。
詐騙大師跟著眾人撤退到安全距離外,心道原來藍傲文用c4炸喪尸的傳聞是真的啊,他捂著耳朵盯著藍傲文在手電的微光下冰冷俊美的側(cè)臉,感嘆道,你也太愛c4了,炸喪尸用c4,炸魚用c4,炸安全門也用c4……
緊跟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一股嗆人的熱浪裹著煙塵灰塵劈頭蓋臉地襲來,眾人捂著口鼻閉著眼睛,待到硝煙消散,才見安全門最薄弱的部分被炸開一道足以讓一人通過的豁口。
孟安儒看向第一個起身的藍傲文,這個人當初離開時帶走到裝備并不多,但是疫苗,巴雷特,c4,每一樣都起了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
藍傲文從瓦礫中走過去,蘇澤緊跟著起身,喊道:“藍傲文!”
門前的藍傲文停了停,摸出沙漠之鷹上好子彈拿在手中,這才彎腰通過了安全門。
一行人逐一通過,終于見到了e區(qū)的光景。
孟安儒看著門后血肉模糊的幾具尸體,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咽了咽口水:“看起來幾乎全軍覆沒啊……這要不是剛巧被你的c4炸死的,那這里面的喪尸變異者都是高手??!”
藍尚武沉聲道:“在沒找到樓戰(zhàn)尸體前,說全軍覆沒還為時尚早。”
藍傲文沒有理會眾人,一個人在尸體間穿梭,蘇澤遠遠地看著他,知道藍傲文在找樓戰(zhàn)的尸體,樓戰(zhàn)必須死在他手里,否則藍傲文心里的結(jié)依然不會開。
e區(qū)應(yīng)該經(jīng)過一場血戰(zhàn),又被爆炸的沖擊波及,倉庫的架子倒得七零八落,到處都是血,塵土,玻璃和塑料的碎屑,散落滿地的種子在腳下咯吱作響,他們發(fā)現(xiàn)好幾具尸體,但都身首異處,一時很難判斷究竟死了有多少人。
鋁合金的架子發(fā)出“吱呀”一聲輕響,蘇澤聞聲看去,見藍傲文停下了腳步,低下頭,在他腳邊,竟然是一名還有一口氣的活口拽住了藍傲文沖鋒衣的下擺。
生還者用沙啞的聲音懇求著:“救我……”
藍傲文低頭問:“樓戰(zhàn)呢?”
“救我……”生還者死死攥著藍傲文沖鋒衣的衣角。
藍傲文任由對方扯著衣服往下拽,面不改色地問:“樓戰(zhàn)呢?”
藍尚武見狀,上前拉開藍傲文,蹲下來詢問生還者:“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其他人呢?”
生還男子奄奄一息地喘了幾口氣:“給我注射疫苗,我才會告訴你們……”
藍尚武正猶豫不決,就聽見藍傲文淡淡地說:“,拿疫苗來?!?br/>
藍尚武不解地看著蒙面狙擊手取出一只針劑交給藍傲文,藍傲文親自拿著針劑走過來,挑眉看了藍尚武一眼,藍尚武只好讓開,藍傲文蹲下卷起生還男子的袖口,很干脆地注射了藥劑。
藍尚武開口想問藍傲文從哪里得來的疫苗,到底還有多少疫苗,卻被孟安儒抬手止住,馬尾青年朝他低低地搖搖頭。
生還男子低頭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為自己注射的藍傲文,又抬頭掃了一眼藍傲文身后的蒙面男子,眼尖地發(fā)現(xiàn)了對方手腕上的紋身:“……你是藍傲文?”
藍傲文低垂著眼睫,輕輕放下生還男子的衣袖:“我是藍傲文又怎樣?怕我害你?你現(xiàn)在不是感覺好多了嗎?”
注射后身體確實感覺好多了,生還男子臉上的戒備這才松懈了不少。
藍傲文起身道:“好多了就告訴我是怎么回事?!?br/>
“我想喝水。”
蘇澤聽見藍傲文嘖了一聲,似是很不耐煩,但還是讓手下給對方喂了水。
生還者喝夠了水,藍尚武問出了此時最迫切的一個問題:“你們拿到血清了嗎?”
男子費力地點點頭:“拿到了?!?br/>
孟安儒立刻問:“那怎么會搞成這樣?變異者是哪里來的?”
男子皺了皺眉,想必是說來話長,他沉吟道:“這里比想象中還要大,你們看見的五個區(qū)只是最小的一部分,e區(qū)往下還有兩層待開發(fā)的實驗區(qū),在這里找一管疫苗好比大海撈針,我們已經(jīng)在這里找了五天了……”
據(jù)男子說,樓戰(zhàn)的人在從e區(qū)深入到實驗區(qū)時曾經(jīng)過一間消毒室,他們中的一些人被消毒管道中殘留的液體噴到,剛開始大家并未覺得有任何異樣,以為管道里殘留的多半是消毒液,等抵達實驗區(qū)最底層時忽然有不少人開時咳嗽發(fā)熱,全身奇癢難耐,那個時候才有人懷疑那些液體有問題。
藍尚武和孟安儒面面相覷,很顯然這是吳明留下的后手,為了確??贵w不被居心叵測的人盜取,既然沒法關(guān)門,只能留下這樣一個陷阱。只不過吳明也沒料到自己會先走一步。如果最先抵達種子銀行的是他們,估計也難逃這噩運。
樓戰(zhàn)的隊伍一路來到這極北之地,經(jīng)過北坡市時也遭遇了喪尸潮的圍困,身上攜帶的疫苗已經(jīng)所剩不多,樓戰(zhàn)不得不直接處死疑似感染的人。
說到這里,生還男子似乎也極為感慨:“樓戰(zhàn)大人雖然一向冷酷,隊伍的紀律更是到了嚴苛的地步,但這還是頭一次他下達這樣的命令,雖然這是唯一的法子,但是畢竟還是太冷血了?!?br/>
懷疑自己被感染了的人有的趁黑逃掉了,隊伍里你猜我忌,人人不得安生,因為病毒是通過飛沫傳染的,每個人包括樓戰(zhàn)自己都有被感染的可能,但樓戰(zhàn)身上有疫苗,他們卻沒有。
最后樓戰(zhàn)拿到了血清,授意自己的親信殺掉所有看上去不對勁的人,有人開槍還擊了,然后一切就亂了套,黑暗中始料未及地出現(xiàn)了變異者的身影,而且似乎不止一只……
孟安儒聽著這一波三折,又是隊伍分裂,又是變異者,可想而知當時是怎樣混亂血腥的場面。
“我和幾個隊友好不容易逃到這里,卻發(fā)現(xiàn)大門不知何時被鎖上了……”男人皺眉道,顯然不明白是什么人關(guān)上了門,硬要他們死在這里。
“樓戰(zhàn)在哪里?”藍傲文聽得不耐煩,打斷對方。
“太可怕了……簡直是地獄……”男人喃喃自語著。
“我問你樓戰(zhàn)在哪里。”藍傲文聲音里有了火氣。
“我不知道,”男人搖頭,“我沒有看見樓戰(zhàn)大人……”他忽然抬起頭,抓住藍傲文的衣擺,目光炯炯有神,“帶我出去!”
藍傲文沒有得到樓戰(zhàn)的消息,表情倏地就冷淡下來:“你就要死了,還出去干什么?”
“你已經(jīng)給我注射過……”
藍傲文道:“你沒有被感染,如果被感染,這個時候身上早就出現(xiàn)青斑了。你要死了是因為你的腸子破了。”說著抬腳掀開男人的外套,肚腹上果然是一個巨大的開口。
所有人都看得倒吸一口氣,這個樣子根本就不可能活下來了。
“我給你注射的是腎上腺素?!彼{傲文說。
孟安儒在一旁捂著鼻子,他和藍傲文一樣,早知道這人死定了,從剛才起他就一直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藍傲文只不過是要留他一口氣好從他口中套話而已。
男人驚恐地睜大眼,手指怨恨般在藍傲文的沖鋒衣上收緊,衣料發(fā)出嚓嚓聲,藍傲文冷眼看著他,直到男人的瞳孔無法再聚焦,腎上腺素的效力終于過去,男人悲哀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藍傲文輕輕抽回衣擺,轉(zhuǎn)身往實驗區(q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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