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指揮使和潘柱等人順著趙福金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從城頭上探出來幾個錐筒樣的物事,每個之間相距有是多丈遠近,大頭一端對著城外,小的一端在城內(nèi)頭,也不知是何材料做成,在城頭上架著,陽光一照,竟也光燦發(fā)亮。
幾個人誰也不認識這是什么,卻都有些擔心,見這種錐筒狀的物事對準了城下的宋兵,都緊張地看著。而護城河南岸上,被熏了毒煙的宋兵還沒有恢復過來,依舊是在地上躺著,沒有過河的宋兵則站在原地看著,對城頭上的錐筒樣的物事也不明所以。
只見城頭上那個站在三人中間的“大淫賊”向前邁出幾步,站在其中一個錐筒后面,看著他模糊的面龐,趙福金不由得心跳加快,也不知道這人還有什么狠毒招式。
沒有見什么舉動,卻見“大淫賊”好像是在高聲說話,只是距離太遠,聽不太清。反倒見守在護城河下宋軍好像聽到了“大淫賊”的話。
趙福金心中奇怪,正要命人駕車向前,去聽聽城頭上說些什么,卻忽然聽到城頭上傳來清晰的喊話聲:“宋軍兄弟們,燕京乃我萬勝軍攻下?!?br/>
聽聲音,竟然是好幾個人同時在喊。也不知道這幾個人為何能將聲音喊出這么遠來。潘柱忽然說道:“原來是城頭上那幾個大嗩吶里傳出來的!”
見趙福金疑惑不解,潘柱說道:“這嗩吶乃是番人樂器,咱們國中嚴令使用,所以姑姑你不知道。”趙福金點點頭,宮廷樂器鐘、謦、簫四類,都是聲音舒緩柔和的樂器,并無什么番人嗩吶在內(nèi)。
看城頭上那個“淫賊”又說了些什么,緊接著那幾個“嗩吶”里便又傳出喊聲:“我軍不愿多造殺戮,可不是怕你們?!?br/>
趙福金恍然大悟:原來這“嗩吶”乃是那個大“淫賊”的傳話筒,“大淫賊”說什么,這幾個“嗩吶”里便喊什么。
又聽“嗩吶”里喊道:“我軍守燕京,是守土安民,不是為稱霸一方。愿為上國北塞之藩籬,而燕京百姓又免于涂炭,兩全其美,何必要輕賤士兵們性命,攻打燕京,而讓山后的金人高興呢?”
經(jīng)過“嗩吶”的擴散,就是立在宋兵后面的趙福金他們都聽得清清楚楚,前面的宋兵更不用說了。城頭上萬勝軍的喊話,軟硬兼施,已經(jīng)說的很明白了:不是怕了你們,而是實在是不想看你們白白送死。金兵很快就要攻打過來了,我萬勝軍愿意為你們大宋做北面的籬笆,擋住金狗,而你們何必要來與我們自相殘殺,讓金狗高興呢?
“強詞奪理!”趙福金不屑地說了一句,然后從馬車上跨步翻身,上了自己的坐騎,一抖韁繩,用力一夾馬腹,那戰(zhàn)馬奮力向前竄出,在趙福金的控馭下向燕京城下跑去。
“姑姑!不可!”潘柱一見趙福金要去最前面,知道這姑奶奶的老毛病又犯了,可這里是兩軍對壘,刀槍無眼,誰知道城上會不會射出一支冷箭?135中文
可是趙福金根本不理會潘柱的話,已經(jīng)沖入了宋軍之中,從士兵隊列的間隙里沖了過去。潘柱無法,只得也駕馬沖過去,馬雄等三人也連忙跟上去。只有威邊軍原地不動,一來宋軍陣中無法通過他們這一指揮馬軍,二來軍法嚴令沖撞軍陣,他們可不敢隨便就沖過去。帝姬何侍衛(wèi),身份特殊,自然另當別論了。
劉延慶的中軍阻攔不及,趙福金已經(jīng)沖了過去。趙福金一口氣騎馬來到宋兵前面,護城河邊,抬頭對著城墻上喊道:“幽燕一地,本是吾境,陷沒契丹二百年,皇帝哀憐此地百姓,重罹涂炭,只在救民,爾等身為義軍,更應當協(xié)同大軍,以佑護百姓,日后也好圖個出身。為何偏要占據(jù)燕京,欺男霸女,意圖不軌?”
趙福金一名方艾少女,容色絕世,竟有這樣的膽量,敢騎馬沖到陣前,而且言辭犀利,將城墻上的萬勝軍駁斥了一番,站在前面的宋軍不禁齊聲叫好。
趙福金也是一臉得意,看著城墻上如何回應,她自己也沒有想到,剛才自己一時氣憤,覺得那“淫賊”滿口狡辯,在城中欺男霸女,讓燕京城百姓敢怒不敢言,正該是自己挺身而出,數(shù)說駁斥“淫賊”無恥行徑的時候。
只見城墻上冒出兩個人頭來,正是那個“大淫賊”和他那個假扮番兵、劫掠官兵甲杖兵器的高遠。只是沒見到那個身穿鎧甲的人,想來是心中有愧,不敢探頭觀看。
探出頭看的,正是周南和高遠兩個人。周南雖然身領萬勝軍,可是他平時仍是部習慣穿著鎧甲,就是現(xiàn)在登上城頭觀戰(zhàn),也是和平時穿著一樣,甚至連刀都不帶一把。倒是高遠,手里時常拿著他那桿三回合將蕭干大將擊落馬下的長槍。
周南本來就在城墻邊上,忽然聽到城墻下面有一女子說話,指責他們?nèi)f勝軍占據(jù)燕京,欺男霸女,犯上作亂。周南本來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更不是宋朝人,才不會在乎被人指責他犯上作亂。只是為何這女子卻要說他欺男霸女?莫名其妙!
周南向下望去,只見在護城河邊,一名少女騎在馬上,玉容雪肌,上身穿月白色大襟半臂緊身襦衣,下身是一襲橙紅色八幅褶裙,裙子上銷金刺繡,側(cè)面還綴著一串珍珠,裙子中間飄帶上掛一個玉環(huán)綬,隨風飄舞的裙裾被玉環(huán)綬壓著,飄逸中不失優(yōu)雅。
“這位小娘子,這里是兩軍交戰(zhàn)之地,在下看你并非軍中之人,還請小娘子退后。再者萬勝軍在城中從未有過欺男霸女之事,請小娘子不要信口開河。”周南在城頭對趙福金說道。
“小娘子?”還是頭一次有人稱呼趙福金為小娘子,她只是在宮中行走玩耍,遇到的宮女內(nèi)侍都稱她帝姬,她也好想有人能用如此口吻和她說話,而不是做一個被人高高捧在上面的帝姬。
這時候潘柱等四名侍衛(wèi)也趕了過來,見趙福金在與城池上的人高聲談話,潘柱忙勸道:“帝……”
剛叫出一個字來,趙福金連忙打斷道:“退后!噤聲!”潘柱四人見趙福金安然無恙,只是和城頭的人交談,便乖乖退到趙福金身后兩側(c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