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情緒，只能茫然看著眼前的人。若果從茶行開始，便跟在他身后，那豈不是——豈不是自己這一切都已經(jīng)被他看清！從進(jìn)入茶行的伊始，再到君山頂上受的這一番折磨，還有這些狼狽時(shí)刻……

    顧雪衣心下澀然，先前得救的喜悅仿佛煙消云散，只有從深處泛上來的苦澀，釀成沉濃的酒，只消一口，便教人心扉痛徹。

    “我怕你出事。”

    “不會(huì)有事的?！鳖櫻┮螺p聲說，揪緊了自己胸前的衣襟，仿佛要喘不過氣來一般，忽而笑了：“公子你不是救我了么？”

    他輕輕淺淺的笑了起來，那一瞬間仿佛天地萬物都遠(yuǎn)去，只余身前、眼中這一人，濃墨淡色，勾勒合宜。傅少棠被他眸光所懾，幾乎一呆，便在那一刻，看到瞳光最深處，綿密細(xì)致的哀傷。

    在他閉眼的前一刻，那人的手指按住了他的眼睛，聲音是從不熟悉的柔和：“不會(huì)有事的?！?br/>
    似乎身體騰空而起，被攬入了溫暖的懷抱，熾熱的溫度讓人只想要流連。顧雪衣掙了一掙，想要擺脫那個(gè)懷抱，卻被人牢牢按住。耳邊風(fēng)聲乍起，不知去向何處。

    聽著這相同的語句，他忽然間打了個(gè)寒戰(zhàn)，想起來自己這一路的狼狽，險(xiǎn)些被挖出的眼珠。

    自己這么做真的對(duì)嗎？

    埋藏于深處久不見光的疑問浮起來，險(xiǎn)些沖出了腫脹的咽喉。無邊的質(zhì)疑籠罩了他，仿佛又回到那一段暗無天日的時(shí)日——

    自被擄入太初后就隱藏的極好的身份，偏偏因?yàn)橐淮蚊ё脖唤移啤５烂舶度坏拿T正派，私底下卻做著最無恥的勾當(dāng)，衣衫被硬生生撕碎，骯臟的手撫過肌膚，爆起無數(shù)顆?！?br/>
    卻在下一刻，被飛來的劍芒擊退，木劍平淡無奇，卻猶卷九天飛雪：“強(qiáng)人所難，欲行茍且之事，我卻還不知曉，太初門下竟然有這般弟子！”

    欲行茍且者狼狽而去，來人回首轉(zhuǎn)身，卻不忘予他一件完整衣衫。

    被當(dāng)做貨物般集合，卻是在那個(gè)人眼前，白衣潔凈，神容漠然，心里隱藏的期待，卻在下一刻，被冷淡聲音劃得干干凈凈：“長(zhǎng)老好意我心領(lǐng)了，只是，修煉一途當(dāng)憑一己之力，這些少年——還是送回去吧！”

    橫掃的眼神，仿若終古不化的冰雪，還有一分從未掩藏的輕蔑。

    不！

    他寧愿去淵山為仆為奴，做最累最苦的活計(jì)，也不要待在此處！

    “傅……”

    “睜眼！”

    天旋地轉(zhuǎn)間一切遠(yuǎn)去，唯有清冷聲色，一如當(dāng)時(shí)。睜開朦朧雙眼，渾圓珍珠一顆一顆落下來，被無情山風(fēng)吹得再也尋不到蹤跡。

    然而他卻再也無暇顧及。

    嶙峋椏枝遠(yuǎn)在天邊，近在眼前，頂端的柔嫩骨朵兒伸手便可觸及，近的幾乎要掃過凌亂飛舞的發(fā)絲。他怔忪抬起頭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離了山崖，正立于那繁盛花樹之旁。

    身后壁立千仞，身下江濤萬里，唯有身前，一樹灼灼，繁華綺麗，淡紫濃粉的花苞高高低低，婀娜逶迤，仿佛靜待人來尋訪。

    “你要哪一枝？”耳邊嗓音清冷依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卻遠(yuǎn)去了。

    “……不知道，都很好?！彼曇舻腿醵p微，慢慢將手伸向了繁華的花枝。

    然而那一時(shí)，山間卻又起風(fēng)了。

    仿佛只是眨眼的一個(gè)瞬間，又仿佛已經(jīng)過去許久許久，那一樹玉堂春，悄然開放了。

    被如霜冷月照耀的嶙峋枝椏之上，高高低低的花苞正在綻放，沉沉的玉堂春壓在枝頭，己身的芳華幾乎要壓下所有暗淡陰影。

    它們一邊盛開，一邊凋零，極致的絢爛與最終的毀滅融合于一瞬，閉合的花苞在下一刻錯(cuò)落打開，然而還未等人瞧見真容，卻紛紛墜離枝頭。仿若淺色的蛺蝶翩翩飛舞，銜著這一場(chǎng)繁華遙飛到靜夜深處。

    夜色里仿佛下起了一場(chǎng)淺紫色的雨，明明滅滅的花瓣隨著月華潛入鼻端，唯見方開即謝，冷月霜華下，飛花如雪。

    如此美麗的景致，宛如一場(chǎng)夢(mèng)境。

    傅少棠低頭凝視于他。

    絢爛的劍芒在那一刻綻開，漫天飛花光華似乎被那一劍所奪，勁氣激起花枝簌簌，一蓬一蓬的，從下至上蕩開。于是，花枝蕩起來了，夜風(fēng)蕩起來了，仿佛周天月華也在輕輕蕩漾。

    而在飛雪一樣的繁華里，一枝花枝仿佛被無形的勁氣牽引，緩緩地，飄到了他手邊。

    那是被斬下的玉堂春。

    花樹巔頂唯一的一枝，吐露月華，即便是所有花苞都開謝之際，也依舊閉合如故。仿佛要等待這一場(chǎng)繁華逝去后，再孤獨(dú)而寂寞地綻放。

    “我喜歡這一枝?！彼麚碇路鹫?wù)擄L(fēng)花雪月般天高云遠(yuǎn)，“你，要將它給我么？”

    顧雪衣握著花枝，怔怔地，望著眼前翻飛的發(fā)絲。

    他想起來那件猶帶著體溫的衣衫，替自己遮去所有不堪；想起在驚?？駷懼械囊粍?，如帶天地之勢(shì)，而有風(fēng)雷之怒，擊殺所有圖謀不軌之輩；想起來重樓飛雪一般的容色，自斟自飲，不忘替他解圍；想起撫過身軀的手指，仔細(xì)包扎所有傷處；想起塞到手里的暖石，自四肢百骸里散開的純陽真融，似乎要將荒涼的心都溫暖。

    人如冰，心似水。不過短暫的相處，卻已敵過人生中大半日夜。

    他早已經(jīng)全然陷落。

    他說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情緒，只能茫然看著眼前的人。若果從茶行開始，便跟在他身后，那豈不是——豈不是自己這一切都已經(jīng)被他看清！從進(jìn)入茶行的伊始，再到君山頂上受的這一番折磨，還有這些狼狽時(shí)刻……

    顧雪衣心下澀然，先前得救的喜悅仿佛煙消云散，只有從深處泛上來的苦澀，釀成沉濃的酒，只消一口，便教人心扉痛徹。

    “我怕你出事?！?br/>
    “不會(huì)有事的。”顧雪衣輕聲說，揪緊了自己胸前的衣襟，仿佛要喘不過氣來一般，忽而笑了：“公子你不是救我了么？”

    他輕輕淺淺的笑了起來，那一瞬間仿佛天地萬物都遠(yuǎn)去，只余身前、眼中這一人，濃墨淡色，勾勒合宜。傅少棠被他眸光所懾，幾乎一呆，便在那一刻，看到瞳光最深處，綿密細(xì)致的哀傷。

    在他閉眼的前一刻，那人的手指按住了他的眼睛，聲音是從不熟悉的柔和：“不會(huì)有事的。”

    似乎身體騰空而起，被攬入了溫暖的懷抱，熾熱的溫度讓人只想要流連。顧雪衣掙了一掙，想要擺脫那個(gè)懷抱，卻被人牢牢按住。耳邊風(fēng)聲乍起，不知去向何處。

    聽著這相同的語句，他忽然間打了個(gè)寒戰(zhàn)，想起來自己這一路的狼狽，險(xiǎn)些被挖出的眼珠。

    自己這么做真的對(duì)嗎？

    埋藏于深處久不見光的疑問浮起來，險(xiǎn)些沖出了腫脹的咽喉。無邊的質(zhì)疑籠罩了他，仿佛又回到那一段暗無天日的時(shí)日——

    自被擄入太初后就隱藏的極好的身份，偏偏因?yàn)橐淮蚊ё脖唤移?。道貌岸然的名門正派，私底下卻做著最無恥的勾當(dāng)，衣衫被硬生生撕碎，骯臟的手撫過肌膚，爆起無數(shù)顆?！?br/>
    卻在下一刻，被飛來的劍芒擊退，木劍平淡無奇，卻猶卷九天飛雪：“強(qiáng)人所難，欲行茍且之事，我卻還不知曉，太初門下竟然有這般弟子！”

    欲行茍且者狼狽而去，來人回首轉(zhuǎn)身，卻不忘予他一件完整衣衫。

    被當(dāng)做貨物般集合，卻是在那個(gè)人眼前，白衣潔凈，神容漠然，心里隱藏的期待，卻在下一刻，被冷淡聲音劃得干干凈凈：“長(zhǎng)老好意我心領(lǐng)了，只是，修煉一途當(dāng)憑一己之力，這些少年——還是送回去吧！”

    橫掃的眼神，仿若終古不化的冰雪，還有一分從未掩藏的輕蔑。

    不！

    他寧愿去淵山為仆為奴，做最累最苦的活計(jì)，也不要待在此處！

    “傅……”

    “睜眼！”

    天旋地轉(zhuǎn)間一切遠(yuǎn)去，唯有清冷聲色，一如當(dāng)時(shí)。睜開朦朧雙眼，渾圓珍珠一顆一顆落下來，被無情山風(fēng)吹得再也尋不到蹤跡。

    然而他卻再也無暇顧及。

    嶙峋椏枝遠(yuǎn)在天邊，近在眼前，頂端的柔嫩骨朵兒伸手便可觸及，近的幾乎要掃過凌亂飛舞的發(fā)絲。他怔忪抬起頭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離了山崖，正立于那繁盛花樹之旁。

    身后壁立千仞，身下江濤萬里，唯有身前，一樹灼灼，繁華綺麗，淡紫濃粉的花苞高高低低，婀娜逶迤，仿佛靜待人來尋訪。

    “你要哪一枝？”耳邊嗓音清冷依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卻遠(yuǎn)去了。

    “……不知道，都很好?！彼曇舻腿醵p微，慢慢將手伸向了繁華的花枝。

    然而那一時(shí)，山間卻又起風(fēng)了。

    仿佛只是眨眼的一個(gè)瞬間，又仿佛已經(jīng)過去許久許久，那一樹玉堂春，悄然開放了。

    被如霜冷月照耀的嶙峋枝椏之上，高高低低的花苞正在綻放，沉沉的玉堂春壓在枝頭，己身的芳華幾乎要壓下所有暗淡陰影。

    它們一邊盛開，一邊凋零，極致的絢爛與最終的毀滅融合于一瞬，閉合的花苞在下一刻錯(cuò)落打開，然而還未等人瞧見真容，卻紛紛墜離枝頭。仿若淺色的蛺蝶翩翩飛舞，銜著這一場(chǎng)繁華遙飛到靜夜深處。

    夜色里仿佛下起了一場(chǎng)淺紫色的雨，明明滅滅的花瓣隨著月華潛入鼻端，唯見方開即謝，冷月霜華下，飛花如雪。

    如此美麗的景致，宛如一場(chǎng)夢(mèng)境。

    傅少棠低頭凝視于他。

    絢爛的劍芒在那一刻綻開，漫天飛花光華似乎被那一劍所奪，勁氣激起花枝簌簌，一蓬一蓬的，從下至上蕩開。于是，花枝蕩起來了，夜風(fēng)蕩起來了，仿佛周天月華也在輕輕蕩漾。

    而在飛雪一樣的繁華里，一枝花枝仿佛被無形的勁氣牽引，緩緩地，飄到了他手邊。

    那是被斬下的玉堂春。

    花樹巔頂唯一的一枝，吐露月華，即便是所有花苞都開謝之際，也依舊閉合如故。仿佛要等待這一場(chǎng)繁華逝去后，再孤獨(dú)而寂寞地綻放。

    “我喜歡這一枝?！彼麚碇?，仿佛談?wù)擄L(fēng)花雪月般天高云遠(yuǎn)，“你，要將它給我么？”

    顧雪衣握著花枝，怔怔地，望著眼前翻飛的發(fā)絲。

    他想起來那件猶帶著體溫的衣衫，替自己遮去所有不堪；想起在驚?？駷懼械囊粍?，如帶天地之勢(shì)，而有風(fēng)雷之怒，擊殺所有圖謀不軌之輩；想起來重樓飛雪一般的容色，自斟自飲，不忘替他解圍；想起撫過身軀的手指，仔細(xì)包扎所有傷處；想起塞到手里的暖石，自四肢百骸里散開的純陽真融，似乎要將荒涼的心都溫暖。

    人如冰，心似水。不過短暫的相處，卻已敵過人生中大半日夜。

    他早已經(jīng)全然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