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依舊無力,已經(jīng)頭痛兩天了,卻依舊沒有絲毫好轉(zhuǎn)。挑逗著腳邊的白色狼崽,奧茲無力地盤坐在巖石上。
從未想過那次全力爆發(fā)的巫術(shù)會有如此大的后遺癥,雖然巫力已恢復得差不多,但是渾身依舊酸痛,身體虛浮。頭痛愈演愈烈,一旦爆發(fā)整個身體幾乎完全不受控制,這種折磨讓巫師迫不及待地準備好好檢查自己的身體。
“嗚嗚……”狼崽抵觸著奧茲,纖細的爪子擾著大腿,巫師用巫杖輕輕敲了敲它的腦袋,白狼頓時安靜下來,蜷縮著身體,靠在巫師的腿邊,瞇眼假寐。
輕輕撫摸著柔順的狼毛,心思沉浸在身體內(nèi),慢慢感受胸口的心跳,巫力伴隨著心臟的跳動而活躍,附著在每一道血液深處,隨著血液的運轉(zhuǎn)而流動,感悟身體玄奧的變幻。
漸漸地,星辰消失了,大地不見了,天地間只剩下浩大的心跳聲,每一次跳動都響動天地,奧茲的心神沉迷其中,伴隨著心臟的跳動,一顆跳動的心臟出現(xiàn)在虛無的黑暗中。
撲通、撲通……每一次跳動都愈發(fā)有力,也愈發(fā)清晰,突然,無盡的虛空傳來一道開天辟地的炸響,黑暗中一縷強光從虛無出誕生,整個心臟劇烈震動,血液回流,血管浮現(xiàn),一個由流動血液構(gòu)成的身軀漸漸成形完善。緊接著血肉衍生,骨架鑲嵌,最后人皮覆蓋,毛發(fā)相生,一尊寶相莊嚴的肉身憑空誕生,安寧地坐在虛無間,面露微笑,大放光明。
這座神圣的肉身鎮(zhèn)壓虛空,赫然是巫師自己。于虛無中觀想自己,通過巫力探索身體的每一個地方,全面剖析自己,當?shù)谝豢|巫力隨著血液的循環(huán)流回心臟,奧茲就已經(jīng)了解這自己身體的情況。
當回收最后一縷巫力的時候,一副全方位無死角的人體解剖圖已浮現(xiàn)心頭,在意識深處構(gòu)建自己身體的模型,爭取不留下一絲隱患。這種能力卻不是每個巫師都能做到,除了專門研究肉身的巫師,在這個層次,恐怕沒有巫師比奧茲更了解人身體的構(gòu)造。而這種全面檢測身體的手段,奧茲在之前不過隱約有一絲構(gòu)想,直到最近這幾年才漸漸完善,隨著巫師的巫力有了進一步的提升,這才施展了當初的構(gòu)想。
剛構(gòu)想完整具身體,奧茲的意識突然模糊,那不時犯發(fā)的頭痛又來了。巫力渙散,控制力嚴重下降,巫師猛然驚醒,隨即一念之間收回自己的巫力。適才心頭閃過一絲慶幸,若不是及時收回巫力,一旦巫力在心臟不受使喚,那好不容易存下來的小命就此玩完。
單手撐著頭顱,整個意識開始模糊,巫師急忙念動巫咒,古老的聲音散發(fā)出蒼涼的韻味,一股清涼的氣息讓奧茲心神一震,清醒過來。然而巫師根本不曾發(fā)現(xiàn)自己當時的面目是多么的猙獰,仿佛一切的憎惡都匯聚一起,組成一個復雜的人格。
手掌往臉上輕輕一抹,熟悉的臉上泛著紫色的紋絡(luò),額頭中央仿佛鑲嵌一道紫色的晶體,詭異的紋路向四周蔓延,劃過臉頰邊緣,遍步全身。若是仔細觀察,會發(fā)現(xiàn)這奇異的紋絡(luò)與巫師所施展的“黑魔法身”身上那股紋絡(luò)幾近相似,一樣神秘無解。
輕輕摸著自己那陌生的臉龐,對于自己身上的紋絡(luò),巫師沒有任何辦法,只能選擇遮掩。
默默回想這段時間所經(jīng)歷的一切,奧茲是那么的陌生,明明是自己做出的選擇,可是總感覺有種無形的力量影響甚至左右著自己。
心頭不禁打過寒顫,搖了搖頭,若是真有那種力量在左右著自己的命運,那自己也無從選擇,不去想那種虛無縹緲的事情,最近這段時間,自己的情緒愈發(fā)不對勁了,比平常有了更多感觸,那烙在心底的悲傷與憐憫,暴怒與殘忍,各種極端的情緒仿佛完全失控。
只要是人就會有各種情緒,可是作為一個走過人生幾十年,早已麻木了心腸的巫師卻開始多愁善感,完全壓抑不住心中的情緒,這顯然是不對勁的!
自從施展了“黑魔法身”之后,雖然自己的思維似乎清晰了許多,可是靈魂似乎有了缺陷,總有一種不夠圓滿的感覺,似乎有什么東西被遺忘了,可是卻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奧茲知道在那期間一定發(fā)生了什么,導致自己靈魂受創(chuàng),巫力失去了圓滿,永遠恢復不到最佳的狀態(tài),能由于靈魂的缺失也讓自己時常頭痛,甚至隱約控制不住自身的巫力。
這是極為恐怖的現(xiàn)象,一名巫師的巫力若是失控,其后果將是無可估量的。
“到底是什么呢?”強忍住頭痛,只能用巫術(shù)飲鳩止渴。
“嗚嗚……”腳邊的狼崽突然醒來,稚嫩的獠牙撕扯著巫師的黑袍,奧茲突然回過頭來,看著眼前的蠻獅,心底閃過無數(shù)的念頭,“沒想到靈覺也差勁了許多……”
“有什么事嗎?”巫師甩過一些念頭,正視眼前的巫武。
蠻獅單膝跪滴,低頭詢問,“巫師大人,接下來的行程該如何安排?”
自從巫師翻來之后,蠻獅有種千斤重擔突然卸下的感覺,部落未來的前途不再壓在自己肩上,沒有了多少顧慮,只用安心維護秩序,安排戰(zhàn)士狩獵,主持晚宴聚食即可。突然間卸下重擔,卻有些恍然失措的感覺,明明松了一口氣,卻隱隱有些失落的情緒。
“不用擔心,未來已經(jīng)安排好了……”巫師的聲音渾茫空洞,不容置疑,“雖然你這次魯莽了些,可也算是快刀斬亂麻,解決了以后的麻煩,做的不錯?!?br/>
“蠻獅不敢,一切都是為了部落!”蠻獅猛地抬頭,聲音高亢起來,眼神之中閃過無窮的炙熱,極端的信仰與信念支撐者他所做的一切。
“呵呵……下去吧,告訴他們,接下來往東南走……”
“東南?那邊是……”蠻獅瞥繭巫師那無情的冷漠,心頭以突,忙地低下頭,“是,我這就下去安排……”
看著蠻獅離去的背影,奧茲眼中閃過一絲厲芒,冷漠的臉龐似乎若有所思,隨即又暗淡下來,喃喃自語,“一切都是為了部落,呵呵……”
“沒想到我也有被人這么反駁的一天。”奧茲撫摸著狼崽那柔滑的毛發(fā),臉色卻陰沉下來,“希望你真是的為了部落!”那仿佛從九幽傳出的幽幽話語凍結(jié)了冷風,神情愈發(fā)冷漠。
“接下來要好好檢查檢查了……”巫師心頭閃過一絲陰翳,沒想到靈覺退化成這樣,在蠻獅快要靠近的時候才發(fā)覺,而且那隨時有可能發(fā)作的頭痛更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運氣稍微差點就有可能造成致命的后果。
雖然之前的那陣觀想被打亂,可是那個印象卻留在巫師心底,有詛咒鎮(zhèn)壓還可能冷靜,一旦步入深層次的冥想極有可能造成巫力紊亂,那個后果不難想象。
召集部落人手,一個簡易的祭壇就這樣完成了。整個祭壇由黃土堆砌而成,四四方方,底座
九米長短,逐級累加,慢慢變窄,九個臺階伸延頂端平臺,祭壇周身是兇獸血液紋絡(luò)的花紋圖案,這來自古老傳承的圖案深入人心,是故老相傳的兇獸形象,雖然粗糙卻有一股蒼茫的氣息直面而來。
晨曦剛起,荒原上的血腥尚未散去,巫師慢慢走了上去,每踏上一個臺階,巫師都吟唱一句古老的巫語,眾人仿佛聽到了鳥兒的聲音,又仿佛獅虎的低吟,又有一種雷霆降落的聲音,每一次吟唱,都有不同的意境,所有人都虔誠的望著巫師的背影。
當巫師走到祭壇的頂端轉(zhuǎn)身坐下,初生的晨曦剛好升起,巫師正好端坐太陽中央,巫師神秘的身影被染成金色,仿佛太陽的化身。
這一刻,所有人腦海中都浮現(xiàn)出一道莊嚴的形象,浩大威嚴,如日初升,掃去心底的陰霾,一股暖洋洋的氣息在體內(nèi)游走,癢而麻酥,身體的暗傷疼痛仿佛一掃而空。
而就在所有人眾紛紛觀想巫師的形象時候,一股溫暖的氣息浮現(xiàn)腦海,那輕微的頭痛轉(zhuǎn)瞬即逝,腦海一陣清晰,巫力運轉(zhuǎn)和諧迅速,就在這一刻,巫師突然雙手合攏,心神沉入靈魂深處,平日那黑暗寂寥的虛空此刻卻紅光閃耀,一旦金色的身影憑空浮現(xiàn),正是奧茲的影響,不過此刻卻無比威嚴,一股如同天上紅日初升的氣息傳遞了整個虛無的黑暗,整個空間雖然依舊看不清楚,但已有部分黑暗漸漸微明。
這是靈魂深處的意識海,也是世間最黑暗的地方,是恐懼的來源,是邪惡的初始,是一切黑暗的起點,無數(shù)生靈沉淪其中,無數(shù)巫師企圖弄清它的來歷。
這片空間中,巫師的形象大變,雖然身上的紋絡(luò)依舊,沒有絲毫變化,可是再也不是當初那晶瑩剔透,白光初生。金色的光芒霸道地侵蝕著整個空間,奧茲知道這就是信仰,這就是人心底的愿望,這也是部落人群中巫師此刻的形象。
一個虛構(gòu)的神明被人們觀想出來,以巫師為原型,創(chuàng)造出了一個驅(qū)逐人心底黑暗的形象。而這正是奧茲所期待的,這一切都在巫師的預料之中。
那座簡陋的祭壇正是巫師命所有人共同建造的,每一寸夯土都蘊含了部落所有人的信念,而這種祭壇雖然并不堅固,但蘊含著所有人最虔誠純粹的意志,正好用于鎮(zhèn)壓巫師體內(nèi)的雜念,而且是最好的溝通人內(nèi)心世界的媒介,正是因為這樣,巫師才能如此輕而易舉地引導眾人觀想神明。
通過巫師的引導,那近乎純粹的信仰匯聚,飽含部落希望的意志讓巫師受創(chuàng)的靈魂瞬間恢復,雖然這種外力的補充讓靈魂失去了純粹,卻也讓靈魂有了升華。
雖然之前巫師也做過這樣的引導,卻從未直接作用于自身,只是作為一種媒介去溝通冥冥之中的天地意志,而這種作用于自身的行為讓巫師有些飄然,借助信仰之力照亮心底的煉獄,那無與倫比如同神靈的虛幻強大讓巫師差點迷失其中。
那如同太陽神形象的巫師突然心頭警惕,斬卻雜念,迷離的眼神漸漸清晰,金黃的光輝慢慢暗淡,那股神威如域的氣息萎靡下來,威嚴莊重的神情卸了下來,恢復巫師那嚴謹謙卑的形象。
“世間有善惡,光暗本一體,從幽冥中升起的鏡子啊,照亮自身的善惡吧……”
手指輕輕一點,巫師吟唱著古老的巫謠,一道深沉幽暗的水晶墻從黑暗中升起,浮現(xiàn)眼前,巫師突然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