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雨,你認錯人了,我是姑媽啊?!备嫡紦Q上一副溫和模樣,硬生生地干笑一聲,“我一直算著日子,知道你快生了,所以特地從寧城趕來看看你?!?br/>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著傅正芳身上穿的衣服,厲聲說道:“別狡辯了,你真是來看我的話,何必打扮成傭人的樣子?”
傅正芳的演技非常到位,她扯了一下衣角,顯得有些驚慌,激動地說:“大家都知道,段家和傅家不和,我怕見不到你,所以只好出此下策?!?br/>
“胡說!”段清雨陡然拔高了音量,言語間透著威壓,“你口口聲聲說想見我,為何不在第一時間來找我?很明顯,你是想趁著人多混進段家,然后借機報復我,是不是這樣?”
見到此景,段強疾步上前走到姐姐的身邊,狠狠地瞪著傅正芳,厲斥道:“有我在,誰也不能傷害我姐!”
傅正芳明白時機已到,原本柔和的五官瞬間變得邪佞,冷冷地說:“段清雨,你還是像以前一樣愛管閑事!”
“天心,你做了那么多壞事,還不趕緊去投案自首,居然敢出現(xiàn)在這里!”她的目光沉了沉,臉上寒意密布。
“壞事?你指的是哪件?”傅正芬冷嗤一聲,不屑地說,“沒錯,我是假扮傅正芳住進了傅家老宅,但那里本來就是我的家!你作為一個外人,沒有權利管我的事?!?br/>
段清雨目光冷冷地掃過去,臉上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冷淡與決然。
“你做過的壞事簡直罄竹難書!先是囚禁姑媽假冒她的身份,騙取所有人的信任。后來,你三番五次在傅家犯下命案,還把所有的罪名推到傅正南身上。你敢否認這些事嗎?”
傅正芬像聽到一個笑話似的,眉宇間訕笑的意味很濃,微瞇著雙眼一言不發(fā)。
“傅正南變成植物人,也是你下的毒!為了得到傅家的財產,你讓萬雨純扮成正南的貴人,一旦利用完她,就把她毒死,又陷害傅正北是殺人兇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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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里,眾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連段強也顧不上插話。
“當初,你覺得我礙眼,便把我騙到花園里,想拿刀捅死我!要不是其他人及時趕到,我早就變成一具尸體了!”
之所以提到這件事,是因為她作為當事人,能夠提高說服力,逼迫傅正芬承認一切罪行。
接下來,她又把其他罪狀逐條列舉出來。
傅正芳的臉上一陣紅白交錯,等對方結束對天心的聲討,她邪肆地笑了笑,冷冷地說:“這些都是我干的??上О?,你還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誰?!?br/>
她轉身看向段天華,用食指指著他,厲聲說道:“段清雨,你給我聽好,所有的壞事都是段天華指使我做的!你的親生父親才是罪魁禍首?!?br/>
話音落下,眾人嘩然,仿佛頭頂炸了個響雷,直愣愣地盯著段天華,驚訝得竟然忘了說話。
段天華怒不可遏,雙眼閃爍著難以遏制的怒火,厲吼一聲:“來人,把這個胡言亂語的女人帶走!”
就在這時,幾名身著制服的警察擠入到人群中,疾步走到傅正芬面前,正色道:“傅正芬,你涉嫌參與多樁命案,請跟我們走一趟。”
警察的突然出現(xiàn),令段天華頓時傻眼,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聽傅正芬大喊一聲:“不要抓我!那些壞事全是段天華指使我做的。我也是受害者!”
為首的警察把手銬直接銬在她的手腕上,冷厲一聲:“事到如今,你還想栽贓別人?”
“警察同志,請相信我。”傅正芬言之鑿鑿,指著段天華,厲吼道,“他跟傅家有仇,是他逼我殺人的,這里的人都知道,我也是傅家人。”
聽到這話,警察看向段天華,發(fā)現(xiàn)對方神色慌張,看起來像是跟此事脫不了干系。
警察指了指他,對身旁的同事說:“把他一起帶走!”
語畢,警察不顧段天華連聲喊冤,帶著兩人疾步走出了花園。
直到警察的身影完全消失,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神色復雜地看著姐弟倆。
傭人們神色愕然,紛紛停下手里的活兒,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段強完全被這件事震動了,以致就像受到電擊一般,精神處于半癡半呆的狀態(tài)之中,直愣愣地盯著前方虛無的一點,像個泥塑木雕的人。
因為早有心理準備,所以段清雨表現(xiàn)得相對鎮(zhèn)定些。
她努力壓制著內心即將失控的苦楚,掃視了眾人一眼,鄭重其事地說:“對不起,今天的聚會到此結束,請大家先回去吧?!?br/>
眾人面露驚訝和尷尬之色,聽到她宣布聚會結束,如獲大赦般的離開了段家。
聞訊趕來的徐友琴神色慌亂,猛地抓住女兒的手,激動地問道:“清雨,到底怎么回事?警察為什么要把你爸抓走?那個女人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一連串的問題弄得她的頭都大了,其實,對于她來說,這件事帶來的打擊同樣巨大!
此刻,她來不及調整自己的心情,耐著性子安撫母親,柔聲說:“媽,我也覺得很吃驚。不過,爸沒承認那些事和他有關系,說不定是一場誤會。您別著急,我馬上去警察局看看?!?br/>
徐友琴的眼睛里泛起淚光,哽咽地說:“我相信他不是那種人,一定不是的!”
段清雨暗自思忖,父親是什么樣的人,她怎么會不知道?正是因為洞悉了他的本性,她才覺得如此難過。
頓了幾秒,她調整好表情,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段強跟前,說道:“警察沒有得出結論之前,你別想太多。爸不在家里,你就是段家的頂梁柱,替姐照顧好媽。”
段強目光呆滯地看了她一眼,神情恍惚地點了點頭,不知是否真的聽明白她的話,只說了一個字:“好。”
看到活潑可愛的弟弟變成這個樣子,她的心突然像被針扎似的刺疼了一下。
這時,趙勇走到她的身邊,溫柔地說:“還是先去警察局一趟吧,家里還有其他人照看著?!?br/>
她有些糾結地蠕動了幾下紅唇,蹙著眉頭應了一句:“走吧?!?br/>
須臾,兩個人來到警察局,接待他們的警察說段天華涉嫌教唆殺人,情節(jié)較為嚴重,暫時不能讓他們見面。
“警察同志,求求您,讓我見見我爸!”段清雨苦苦哀求道,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可憐兮兮地說,“我的預產期到了,隨時都可能生產,今天要是見不到他,還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時候!”
“據(jù)我所知,指控段總是殺人兇手,只是傅正芬的一面之詞,她并沒有提供確鑿的證據(jù)。請您行個方便,讓我們跟他見一面吧?!壁w勇刻意將語氣放軟,忙不迭地在一旁幫腔。
警察一臉為難的樣子,似乎很難下決定,想了一會兒,說道:“我需要請示一下上級。”
語畢,警察走進辦公室里,趙勇趁機聯(lián)絡熟人,讓他們幫忙疏通下關系。
一番折騰之下,警察終于同意讓他倆單獨見段天華。
兩人走進接待室之前,她悄悄打開手機的錄音鍵,小心翼翼地放進兜里,跟在趙勇的身后走了進去。
段天華的濃眉緊蹙,寒氣積聚的臉上,似乎能刮得下一層冰霜。
聽見腳步聲,他急忙抬起頭來,看見女兒的瞬間,狠厲的眸子輕漾出一絲柔和之意。
然而,下一秒,他的眸光漸漸地黯淡下來,眉宇間似乎藏著一團抹不開的憂愁。
她在父親的對面坐下,目光幽幽地看著他,開口說道:“爸,您跟我說實話,傅正芬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
段天華扯了扯嘴角,將眸底的真實情緒掩去,不答反問:“你怎么來了?你媽和段強還好嗎?”
說罷,他瞟了趙勇一眼,動了動嘴唇,卻什么都沒有對他說。
“他們嚇壞了,沒想到您會做出這種事。”
說這番話的時候,她感到渾身的血液逆行而上全部涌到了腦袋上,然后一點點的冷卻,冷意滲透到骨子里,身體不受控制地顫動了幾下。
方才,她沒說出口的是,為此受到巨大打擊的不僅僅是母親和弟弟,早在今天之前,她就接受過好幾輪刺激,此刻能夠相對冷靜地面對他,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聞言,段天華的臉色更加黑沉難看,他目光哀戚地看著自己的女兒,眼底沒有一絲光亮。
事發(fā)突然,他沒想到傅正芬會出現(xiàn)在段家,連半點兒準備都沒有,就讓妻子和兒女直面殘酷的事實。
苦心經營多年的事業(yè),或許很快就會被其他人接手,而那些隱藏多年的秘密,也會暴露在聚光燈下,讓他成為萬人唾棄的大魔頭。
這一刻,段天華覺得很不甘心,歷盡千辛萬苦才把傅家踩在腳下,真的不愿意接受失敗的結局。
她知道父親是在刻意逃避自己的問題,顧不上考慮彼此的心情,緊聲追問道:“到了這個地步,您不要再隱瞞我了。爸,您是不是真的陷害了傅家?只有知道真相,我才能找律師去準備對您有利的證據(jù),只有這樣才可以為您洗刷冤屈,還您一個清白!”
段天華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閉上了雙眼,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睜開眼睛,對趙勇說:“小趙,我有話要單獨跟清雨說,你先出去一下?!?br/>
“好?!壁w勇答應得極其痛快,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女人一眼,正色道,“我在外面等你。”
她“嗯”了一聲,等到屋里只剩下父女二人,再次發(fā)問:“您究竟做了什么?爸,您快告訴我吧。”
在等他開口說話的這半分鐘,有一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段天華微微向前探了探身,一瞬不瞬地盯著女兒的雙眼,語重心長地說:“不管我做過什么,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整個段家。”
話說到這個地步,等于變相承認他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傅正芬”指認的所有罪名都跟他脫不了干系。
從一開始,整個計劃就是以搞垮傅家為主要目的,所有殘忍的做法都是為了將傅家人置于死地。也就是說,他不僅是想得到傅氏集團,還要把傅家人推入人間地獄,讓他們嘗盡苦頭,此生永遠不得翻身。
因仇恨引發(fā)的瘋狂報復,早已成為段天華的精神支柱,并逐漸演化為一場曠日持久的斗爭。
若是一直置身事外,她的痛苦程度遠不及現(xiàn)在,正因為她親自品嘗過父親釀造的苦果,甚至為了查出真相而忍受分離之苦,感受才是如此深刻。
可是,事到如今,父親依然覺得這么做是理所當然的,真可謂喪心病狂。
“您覺得這么做是為了段家,那也不能傷人性命,害死那么多人!”
說到這里,女人黑白分明的眼底,浮上來絲絲縷縷紅色的血絲。
在嫁入傅家之前,對于死亡這件事,她還沒有直觀的認識。
直到她親眼看見尸體,親身經歷險些被殺的事情,親耳聽見父親說想要搞死正南,才發(fā)覺生命是如此的珍貴。
她多么希望父親能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親口承認他才是所有悲劇的源頭,是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
只可惜,她想得還是太簡單了,父親早已失去基本的道德判斷,做任何事均以滿足自己的私欲為準則。
想到這里,她眼中僅存的一絲光亮如同被澆熄的火苗,只冒著微弱的郁色。
然而,段天華絲毫不為所動,臉上依然沒有半分愧疚之色。
“清雨,我沒指使他們殺人,那些壞事都是他們干的,與我無關!”段天華的眼眸里染著血絲,帶著強烈的怒意,還有化不開抹不去的恨意。
他恨傅正芬不經允許就出現(xiàn)在段家,當著眾人把他供出來,指責他是幕后主使;他恨傅家多年前的所作所為,更恨傅正南曾經娶過自己的女兒,讓他的內心備受煎熬。
正因如此,他絕對不能束手就擒,一定要讓那些自己恨之入骨的人不得好死。
這一刻,段天華的話,砸向她的心間時,硬生生的刺疼著。
她對父親的所有期待,都被對方親手撕碎,扔進了泥土里,化為灰燼。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插了一把刀,每一次呼吸,心臟都一抽一抽的疼。仿佛有一種帶著痛意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