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廟前的半空中。
張柔見下方滿滿跪了一地,密密麻麻漫山遍野,個個都口頌神仙保佑,覺得凡人螻蟻甚是好笑。
而郭焦寧則是暗道不妙,沒想一時忘記施那障眼法,不知今日將惹出何等因果。
呂沅雖也跪在地上,但心中多少知道,來者二人一鹿,并非土地公顯靈。
自從呂沅修至劍道巔峰,腹中便隱隱有靈氣流動,后來曾遇世外高人指點,方才曉得自己已經(jīng)超脫劍客修為,接近世外修行的所謂劍神境界。
據(jù)那世外高人說,劍神其實也不過是修行入門而已。再往后修,還有劍王、劍帝、劍皇、劍圣等境界,甚至還有更高的境界,可證長生不老。
按世外高人的說法,一旦自己修到劍帝境界,便能御劍在空中飛行。至于其他道門,也有相應(yīng)境界,一旦修成,不須御劍,也能御風(fēng)。
觀這上空老者,能攜一童一鹿御風(fēng),應(yīng)該就是那種更高境界了吧。
不過有此種境界,稱之為神仙也的確名副其實。先前問道世外高人,高人未肯傳道,今日又遇神仙,莫不是機(jī)緣到了?
當(dāng)下心中暗喜,仰身長跪高聲喊道:“老神仙在上,本人呂沅,乃金烏王朝大司馬,斗膽相請老神仙,可否下來一敘?”
郭焦寧心想,既已露面,再施障眼法隱身離去,確實也不妥。再說這些凡人螻蟻,也沒啥危險,不如將錯就錯,順便糊弄幾個水果,給小公主嘗個鮮。
打定主意后,便與張柔飄然落地,行至廟宇門外。
廟宇之中,那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土地公,見郭焦寧來到,只好顯出陰神,走出門口與二人作輯:“二位仙師,小神未有遠(yuǎn)迎,實在誠惶誠恐。”
郭焦寧瞪了他一眼,用心語傳音道:“無須多禮,吃你的香火去,莫要多言?!?br/>
土地公還是惶恐不已,但見郭焦寧如此說,便只能再三告罪,隨后隱去陰神不言。
當(dāng)然,這一幕除了張柔能見,就是呂沅也都看不見土地公的陰神。
呂沅只是見那老神仙神色嚴(yán)肅,心里十分誠惶誠恐,趕忙起身迎過去說:“老神仙從何仙山而來?可否進(jìn)廟中奉茶一敘?”
郭焦寧瞧那呂沅,腰懸銅劍,雖是凡人螻蟻,卻也相貌堂堂。
更難得的是,此人居然半步劍神,倒也算是半只腳踏入修行之門。當(dāng)下便笑了笑說:“老朽不正是此廟土地公么......呂大人何來奉茶之說,若論奉茶,倒應(yīng)當(dāng)是老朽招呼呂大人了。”
張柔拽了拽師父大袖,小聲罵道:“糟老頭子,你又啥時候成土地爺了。”
郭焦寧微微一笑,用心語傳音說:“這些凡人螻蟻,從沒見過上界之人,老頭子哄一哄他們,幫公主您糊弄幾個水果?!?br/>
邊上廟祝一聽是土地爺真身降臨,慌得磕頭不已,心中滿是恐懼苦澀。平日里貪墨香火錢不少,今日土地公老爺真身顯靈,必定少不了降罪。
郭焦寧見呂沅一臉詫異,半天回不過神,便改用心語傳音對著呂沅說話。
霎時間,呂沅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腦海里浮現(xiàn)出老神仙一段話。
“呂大人莫慌,此話是用心語傳音之術(shù)。大人若想一敘,何不將錯就錯,先讓村民散去,你我二人進(jìn)廟一敘即可?!?br/>
呂沅大吃一驚,果然是世外高人中的高人,無須開口也能傳音說話,莫非真是神仙不成?
剎那間,呂沅心中念頭千回百轉(zhuǎn)。
等冷靜下來,見老神仙笑瞇瞇,便諾諾道:“馬上安排、馬上安排?!?br/>
呂沅轉(zhuǎn)身喊起族老和廟祝,說土地公今日金身顯靈,乃是金烏王朝國運(yùn)昌盛,村民禮敬虔誠的結(jié)果。眼下土地公與本官有事相商,爾等可撤去香案,各自回家禮敬即可。
又轉(zhuǎn)頭遞給隋剛一句密語:“馬上清退所有人,各路口嚴(yán)加看守,所有人不得靠近廟宇。”
官老爺們催著撤去祭拜,幾輩子人都沒見過神仙真身的村民,雖然心中大多不愿意,但既然是土地公有法旨,也只有各自挑起祭品,一步三回頭往家中走。
張柔站在廟門口,看一家一戶挑著擔(dān)子趕路,很是好奇。又見路邊有一小哥哥,長得十分俊氣,正傻傻地緊盯著自己看。
按理說,平日若有如此無禮之人,小公主肯定很是生氣??山裉炀尤恍睦锇朦c氣全無,甚至還無緣由的有些親近感。
張東陽見那女孩對自己一笑,也跟著傻傻一笑。沒想那女孩還朝自己招了招手,又指著廟門前祭案上的水果,示意他過去一起吃。
張東陽感覺小女孩很親切,就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問:“你是神仙么?”
“神仙?”
張柔楞了一下,突然想起師父說的,凡人螻蟻并不知上界為何物,便笑嘻嘻的回答說:“算是吧。”
說完從祭案上抓起兩個蘋果,塞了一個給張東陽,自己也飛速的咬了一口。
“呸呸呸...”
張柔旋即將嘴里的蘋果吐出來,一臉嫌棄的對張東陽吐槽說:“這是什么靈果呀?半點靈氣全無,好難吃啊?!?br/>
張東陽也咬了一口蘋果,覺得沒啥問題呀,就對張柔說:“我這個甜,要不跟你換一下?”
張柔也沒嫌棄,換過來又咬了一口,感覺還是一個樣,就皺著眉頭,嘟囔了一句:“看來糟老頭子還真沒騙人吶?!痹倏磸垨|陽吃得津津有味,不由覺得這小螻蟻非常好玩。
想了想,張柔從兜里掏出一顆丹藥,眨眨眼睛對張東陽說:“送個好東西給你吃吧?!?br/>
張東陽接在手上,感覺有點冰冰涼涼的,看著像糖丸,又好像不是,從未見過,很是好奇。
不過書上說過,無功不受祿,故也不好意思收下。但又覺得沒吃過神仙的東西,心里有點猶豫。想來想去,就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泥偶,遞給張柔說:“那我也送個禮物給你吧?!?br/>
張柔接過來一看,小泥偶栩栩如生,神色之間,倒有點像眼前的小哥哥,也蠻是喜歡,就收進(jìn)兜里藏起。
然后笑嘻嘻對張東陽說:“換過禮物,我們算不算朋友呢?”
張東陽連連點頭說算,想了一下就問:“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張柔,你呢?”
“我也姓張的,我叫張東陽,我們五百年前是一家人呢。”
張東陽很開心,沒想到這么好看的小神仙,居然和自己是同一個姓。
張柔也很開心,覺得凡人螻蟻挺有意思。正想問張東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郭焦寧已經(jīng)走過來叫她一起進(jìn)廟宇,就擺擺手對張東陽說:“以后我再來找你玩吧。”
張東陽說:“好的,我家住在錫豐山,你若是找不著,也可以到村里學(xué)塾找我?!?br/>
郭焦寧瞧了張東陽一眼,感覺似乎是在哪見過,但又覺得不外身無靈氣的凡人螻蟻一個,也就沒在意,牽著張柔轉(zhuǎn)身就進(jìn)了廟中。
張東陽握著手心里的“糖丸”,尋思著今天真是神奇,不僅遇著了神仙,還和小神仙做成朋友,心里特別愜意。
眼看小神仙牽著鹿進(jìn)廟里去,轉(zhuǎn)身也沒找著趙若雪,張東陽便蹦蹦跳跳,自個兒往回家路上走。
土地廟內(nèi),設(shè)有雅室茶間,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廟祝給“土地公”和王朝大官奉過茶,就被“土地公”一揮手,叫出門外去候著。
那廝杵在大榕樹下,萬念俱灰,一動也不敢動。
呂沅伏地跪拜道:“今日得遇老神仙,乃呂沅三生有幸,呂沅雖為金烏王朝大司馬,無奈修為低下,還望老神仙不吝賜教,但凡呂沅力所能為,必赴湯蹈火以報老神仙?!?br/>
郭焦寧心想,通仙島離此地不遠(yuǎn),呂沅既然是王朝大官,今日不妨先結(jié)個香火,說不定將來哪個時候,就會用到下界王朝的勢力。
當(dāng)下便撫了撫長飄飄的胡子說:“既然有緣相遇,送你一場造化也未嘗不可。他日你若僥幸修得涅槃境,可往東南處走個千里,有一通仙島,自有人帶你再來見我?!?br/>
呂沅叩頭說:“謝老神仙大恩!不知涅槃境是為何等修為?通仙島又如何辨認(rèn)?”
郭焦寧呵呵一笑說:“凡人下界確實不知修行之路,今日有緣,我也不妨與你細(xì)說一番。”
“觀你氣息,應(yīng)是半步劍神修為,此等修為,在你們下界已是絕頂高手。不過對于修行來說,只是剛剛起步。今天我送一冊《蘊(yùn)劍玄訣》與你,足可助你一路破境。假以時日,劍皇、劍帝自不在話下,若再進(jìn)一步僥幸登入涅槃境,方算是真正修行人,也就是進(jìn)入所謂地仙境界,且可增壽千年。至于涅槃境以上,如今且不與你細(xì)說,免得壞你道心?!?br/>
說完,郭焦寧從大袖里掏出一本小冊,捏在手里又說:“此處怒海往東南千里間,有一終日迷霧之境,他日你若能登入涅槃境,自可穿透迷霧見識。島有仙使,你可報是郭仙師記名弟子,自有人送你與我相見?!?br/>
呂沅大喜,接過《蘊(yùn)劍玄訣》,再三叩拜道:“師父傳道大恩,弟子必粉身碎骨相報?!?br/>
郭焦寧大袖一掃,將桌上水果盡數(shù)收起,微微一笑,轉(zhuǎn)身又牽過張柔,施了個障眼法,邁出茶間飛升而行,轉(zhuǎn)眼不見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