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屈尊降貴來看自己,這從側(cè)面來說也是一種震懾,茂嬪心情很復(fù)雜,說不上對她是真心嘆服還是假意服從,但呂嫦云想的很明白,只要茂嬪肯管住嘴巴,肯替她辦事就行。
呂嫦云看得很開,她能把人收攏到自己麾下,但管不了人家的思想,管不了茂嬪是喜歡吃面還是喜歡吃飯,喜歡吃葷的還是吃素的。
她不能逼著人說自己有多好,本來女人間就沒什么真摯的友情,不過就是拿如今手上有的東西來同她們達成交易,什么時候她籌碼用光了,那她們也是好聚好散,同住一個地方,又服侍同一個男人,實在沒必要鬧得太難看,對吧?
面和心不和是宮妃相處的基本素質(zhì),但茂嬪真是很客氣,每回呂嫦云來看她,雖說都是在布置任務(wù),但她每回也是好聲好氣地送出去,那種很不能十八里相送,一路把人送到昭圣宮門口的架勢,叫過路的宮女太監(jiān)們看了都覺頗為感動。
呂嫦云都感動了,心想是不是該讓茂嬪再升一升位份,這樣她用起人來也更方便一點。
俗話說主子得臉,雞犬升天,呂嫦云得臉了,她身邊的清滟也跟著沾了光,以前她還不是貴妃時,清滟就只是清滟姑娘而已,現(xiàn)在時移世易,瑀夫人和璟貴妃一個是新歡一個舊愛,圣上給她們搭了戲臺坐底下看戲,誰唱的好說不準誰就是皇后,妃嬪們一邊押寶,一邊對她的客氣程度也大幅上升,姑娘不叫,都改叫清滟姑姑了。
可見身份上去了,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清滟想再過個兩年,她人就是再年輕,估計也要被叫老了。
安排完了最新的工作,茂嬪表面上是同意了,但是要怎么做,怎么給瑀夫人一個‘驚喜’,這個呂嫦云一概不管,她只是要看最后的結(jié)果而已。
光明正大的躲懶,也是沒誰了。
怪不得人人都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手里有權(quán)人又有勢,有些時候只要動一動嘴巴,就有那么多人上趕著幫她做好,這也太方便了。
呂嫦云閑著沒事就愛繡些小東西,自己的孩子不在,也做不了,她就順手給五皇子做了個香包,里頭都是她朝鄧夫子要來的,能夠?qū)幮撵o神的藥草,胡御醫(yī)隨著院判給五皇子診過幾次,他說五皇子體質(zhì)不好也是怪淑妃,給茂嬪大吃大補,但補的時候她還留了個心眼,就怕把茂嬪補的太好,所以把當初對付呂嫦云那一套飲食相克的法子給拿出來使,只是最后孩子生下來了,茂嬪也沒死,是以母子兩個都元氣大傷,孩子在肚子里憋得都差點死了,生下來又怎么會好。
胡御醫(yī)不擅兒科,但也能說出些道道來,他說五皇子睡覺老容易被驚動,一次兩次哭還成,日日夜夜的哭,他去茂嬪那兒的時候看那里的宮人臉都苦了,眼底下都泛著烏青。
一個小孩兒,簡直愁壞了一個宮的人。
呂嫦云自己也是母親,她也是心疼孩子,才想著要做點什么。
不論如何,孩子總是無辜的。
她那時是這么對鄧藻良說的。
也不是個個小孩兒都跟公孫玉琲一樣,小小年紀,卻已經(jīng)懂得許多東西,更曉得利用自身的優(yōu)勢為母妃和自己帶來便利。
畢竟一棍子也不能打死一棒人,孩子嘛,教教總會好的,總比大人要有希望。
五皇子體弱,易被驚嚇是實事,茂嬪知道她的好意,于是推脫了一下就收下了,不過在上演十八里相送時,她臉上的笑更明顯了些,比之前還假。
不管如何,她收下就好。
看茂嬪這么識相,呂嫦云就已經(jīng)滿意了,她對下屬一向很優(yōu)待,吳家只是小門小戶的出身,能自己養(yǎng)孩子也不是光靠一個嬪位就能落得的結(jié)果,不過是她運氣好,頤夫人不是計較的人,瑀夫人有大皇子,也看不上她,就只有淑妃腆著個臉硬要把她挪自己宮里去。
要是當初沒有貴妃說話,茂嬪就是生個金蛋出來,也還是要抱給別人養(yǎng)活。
所以沒有了淑妃,就沒人稀罕她生的是金蛋還是皇子了。
人總是要有點幻想,反正大家都正當盛時,身子也沒什么大問題,誰知道一夕恩寵以后能不能懷上呢?
自己生的,總是要比搶別人的要好。
女人就是容易自我感動,心想自己都這么努力了,送子娘娘怎么還不送個孩子給她們。
好像有了孩子,她們就能做一個好母親似的。
宮里易子撫養(yǎng)是慣例,為的是不叫生母仗著資歷對朝政指手畫腳,靖宮是這樣,驤國也是這樣,總之很沒天理,生母不親就算了,到時再碰上個養(yǎng)娘不愛,好好一個孩子就這么斷送在這些個婦人手里,也不知道這規(guī)矩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好在,高位的妃嬪總是有撫養(yǎng)孩子的權(quán)利,不然也太不近人情了些。
呂嫦云剛回昭圣宮,小橘子就幾步跑了回來,臉上的細汗蒙了一腦門,害的清滟和綠迤都瞪他,喊他先去擦把臉再去給娘娘回話,邋邋遢遢的成什么樣子。
呂嫦云不介意,她看人喜歡挑機靈的,話多的,仿佛自己不能有的,看著別人有了,她就能開心一點。
這一點她和傅忌倒是很像。
小橘子一張嘴一開就跟泄了洪似的,叭叭的一直都沒完,他說茂嬪送完人回去就把香包給燒了,那藥香味原本很淡,但他小橘子可是在毓德宮蹲了半年多藥罐子的人,這點本事還是有的,茂嬪那里燒的很小心,大概是架了白骨炭一點點燒的,可惜還是有些許味道從紅墻高瓦上飄出來,他這個狗鼻子往那兒一站,一聞就聞到了。
清滟聽了就有點不滿,說真是白瞎了那些好東西,貴妃特意拜托了胡御醫(yī)一樣樣挑出來的,那香包對于小兒驚夢,急喘咳嗽有很大的好處,可惜茂嬪防人之心太強,人家的好意她不領(lǐng),還提防著娘娘要害她。
油鹽不進的人啊,現(xiàn)在腰桿子足,不愿意吃嗟來之食,那就別臨到頭了再怪人沒提醒她。
其實五皇子從生下來開始就不怎么好,如果不早點醫(yī)治,就算茂嬪把他給養(yǎng)大了,估計最多也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小子。
呂嫦云倒是習(xí)慣了,一個眼神就讓清滟噤了聲,話說的不疾不徐:“隨她去吧,只是稚子無辜,她提防著也沒錯,就是可憐了五皇子,他母妃不曉得過猶不及的道理,一味地嬌養(yǎng)著,怕是公主都沒這么細心,若是再死撐著不肯用藥,大約撐死也活不過七歲了?!?br/>
綠迤提了茶水來倒,也覺得是這個理:“可惜圣上對茂嬪的寵愛還不如濟貴人,不然娘娘也不必這樣費心籌謀了?!?br/>
呂嫦云聽她們都喊她娘娘,要不再正經(jīng)一點兒的就是貴妃娘娘,心里就很有一種不真實感。
不論聽多少次也還是會恍惚。
人好少啊,現(xiàn)在能大咧咧喊她嫦云的人越來越少了。
她都懷疑他們喊的貴妃娘娘到底是不是自己。
貴妃上了寶冊,受了貴妃的金印,就等于蓋棺定論,生死都是皇帝的人,現(xiàn)在她就是什么都不做,外頭的人也都拿她當壞女人來看,車轱轆話來回說,也都是她的出身。
哦,還有姐姐這個瑞貴妃‘珠玉在前’。
她這個妖妃的名聲看來是好不了了。
呂嫦云盡力了,她想對五皇子好些,想讓這孩子能活的時日再長一些,可她做的都做了,人家就是不領(lǐng)情,她也不能逼著人去領(lǐng)。
姐姐的名言之一——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問心無愧。
壞要壞徹底,好也要好的徹底,最忌諱的就是半途而廢。
至于別的,那都不重要了。
晚膳沒等來皇帝,多半就是在忙政務(wù),呂嫦云本想早點洗洗睡下,可心里總是有些不好的預(yù)感,像是有什么事馬上要發(fā)生,或者是已然發(fā)生,而她可能知道了,也什么都改變不了。
這種感覺好久都沒有過了。
果不其然,皇帝沒來,胡御醫(yī)卻來了。
胡御醫(yī)說給貴妃送新配的安神湯,這就是個借口,實際還是鄧藻良要見她。
呂嫦云剛卸了釵環(huán),素著一張臉也別有一番韻致,換做以往,鄧藻良肯定會多看上兩眼,感嘆他的二小姐真是長大了。
“豫王三日前傳信,說他的人發(fā)覺徹侯這幾日稱病在家,實際早已連夜離了侯府,跟著的人看他帶的人只有貼身幾隊”鄧藻良面色沉重:“看他這樣著急,似是有十分要緊的事,才會這樣急著離京。”
這絕對不是什么好消息,呂嫦云心頭一跳,很自然地就想到了跟徹侯唯一有過牽扯的人,問道:“可是姐姐遠在丘禰,已經(jīng)過去一年了,便是南翮都說,姐姐和傅忌在那里一切安好,怎么會................”
鄧藻良知道這事兒緊急,這時候再派人去丘禰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得上徹侯的腳程,他很不確定,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猜想:“興許,宮里還有咱們不清楚的眼線,把大小姐的消息傳到侯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