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沖侍者們揚了揚手里的文件,聲音平平地道:“企劃案。”
她只說了三個字,侍者們卻都聽懂了。畢竟,這是盛世那位交代過的。
但沒想到,原來讓那位親自交代的人――竟是個女孩?侍者們目光略微奇異,紛紛恭敬地低頭,讓開了道路。
沐暮目不斜視地抬腳。
后面的艾薇兒睜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她的臉漲得通紅,覺得這簡直是對她貴族身份的羞辱。
她氣得不輕,冷不丁地上前一步,伸手朝沐暮的背影推了一把。
侍者們不防她會突然發(fā)難,連沐暮自己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被推得向前踉蹌一步,懷里的文件劃過臉頰,細嫩的皮膚上,頓時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她穩(wěn)住身體,感到臉上的刺痛,愣了一下后,才抬手摸了摸臉。
――指尖一抹血跡。
艾薇兒挑眉,沖她抬高下巴:“在本小姐面前炫耀什么?什么企劃案,你給我說清楚了,你和澤衍哥什么關(guān)系?”
武力一向不是沐暮的特長,對上動手的事情,吃虧是必然的。
根據(jù)痛感,她覺得這傷應(yīng)當不會留疤,這才輕輕松了口氣,抬起眼睛。
見她不回話,那嬌縱的小姐眉間多了些不耐,冷聲道:“問你話呢!”
真是……囂張呢……
沐暮很少討厭什么人。
同是嬌橫不講理的大小姐,像洛千千,她會心疼對方可憐的身世,找到許多個,能夠沖淡印象的優(yōu)點。
但是像這樣蠻不講理的強勢――
真的很討厭。不是從小被寵到大的公主,不會有如此極品的性格。
而沐暮又清楚地知道,只憑自己,萬萬不能較真,去追究這件事……
因為兩人的身份,天壤之別。
如果不是她瑜伽功底不錯,反應(yīng)極快地穩(wěn)住了身體,沒有跌在臺階上……那會有什么后果?而眼前這位,又會為這個后果,承擔什么責任?
――恐怕,連一聲道歉都不會給。
真是,一個鮮明的對比。
在自己小心翼翼,撥開荊棘前行的時候,被嬌慣的人,卻能毫無心機,橫沖直撞――肆無忌憚地傷害她。
傷得理直氣壯。
少女的神色漸漸冷硬。
她穿著淡藍色的裙子,抱著白色的文件夾,高高站在臺階上,目光淡淡。
繞著建筑垂下的藤蔓,遮住零散的陽光,在她臉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那一抹淺淺的、殷紅的血,給整個天使般的人兒,籠上了一絲妖邪。
艾薇兒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
可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看到那少女默默垂了眼睛,幾乎是下一秒,豆大的淚珠就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滾下。
仿佛剛剛,那妖魅般的冰冷目光,只是一場虛幻的錯覺……
艾薇兒驚愕地瞪大眼睛。
晶瑩的珍珠般的眼淚,沿著白皙的臉頰,一顆顆滾落。少女輕輕吸了吸鼻子,在一眾人的視線里,拿隨身帶的紙巾擦了擦眼淚,才重新抬起頭來。
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抬手又碰了下臉頰,然后眼眶微紅地低下頭,抱緊懷里的文件夾,轉(zhuǎn)身朝里面走去。
背影單薄。
艾薇兒一瞬間感受到了,來自侍者們無聲而譴責的目光――她忍不住后退一步,氣急敗壞道:“什么眼神……看我干什么?你們?yōu)槭裁床粩r她?”
沒有人回話。
艾薇兒更加暴躁了。但由于從小接受的禮教,她雖然性格嬌縱,卻依舊時刻注意著自己的儀態(tài)。不然,她還真想不顧侍者的阻攔,硬闖進去。
可是……一方面是貴族的矜持,讓她無法忍受那些侍者的觸碰,另一方面,她也不敢真的忤逆洛澤衍……
她深吸口氣,瞪著那些侍者,再次問:“你們收了她什么好處?我不信,澤衍哥哥都不讓我進去,怎么可能讓別人……讓一個女的進去見他?”
侍者們依舊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似乎沒聽見她問話一般。
“好樣的――”艾薇兒指著他們,氣得要命,“好樣的!要是在聯(lián)邦――”
沐暮低頭走過一條走廊,抬起眼睛,輕輕敲了敲房門。
這里已經(jīng)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了,她微微側(cè)過臉,看著欄桿外纏繞的藤蔓。
忽然,她彎唇,笑了笑。
她也想知道――會有人護著她嗎?
她看得出神,同時聽到有輕微的聲音,在耳邊一側(cè)響起。
門打開了。
沐暮抬起頭。
站在門前的人看到她,明顯愣了一下,接著就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瞪大眼睛,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她:
“這位小姐,你是……”
葉黎心里是極度震驚的。洛神剛剛是說了有人會來,可是沒說――
是個妹子?。?br/>
洛澤衍這冷淡的家伙,什么時候和“妹子”這個詞聯(lián)系起來過……
而這次,來到后院時,他親自交代的人――居然是個妹子?
葉黎腦子里一陣恍恍惚惚。
雖然洛神告訴侍者的時候,聲音很平淡,交代的也是什么“企劃案”一類很正經(jīng)的東西,讓人無法想歪……
可來的是個妹子,這簡直讓人無法不興奮,無法不八卦啊……
他忍不住把沐暮上下打量了一遍。
好美的姑娘……
沐暮平靜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輕聲問:“洛總在嗎?”
“啊……在的在的……”
葉黎下意識地回答。
說完這句話,他也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用一副狗腿的語氣……
沐暮卻習慣了這個語氣。
雖然這輩子算是初見,但前世,她和葉黎這個公子哥兒,關(guān)系還是不錯的。
葉黎的目光落在她臉頰的傷痕上,這才遲鈍地注意到,女孩的眼圈有些微紅,似乎是剛剛哭過的模樣。
他頓時忘了糾結(jié)自己的語氣,愣愣地問她:“你臉上……怎么了?”
沐暮低了低頭:“對不起,我來送文件的。能讓我……先進去嗎?”
“哦,哦……不好意思,請進?!?br/>
葉黎撓了撓頭,趕緊退了一步,讓開房門前的路,示意她進來:
“洛神――啊,你們洛總就在里面,你是來送企劃案的?他讓你來的?”
葉黎一邊問一邊發(fā)現(xiàn),好像從見面到現(xiàn)在,這姑娘就沒回答他一個問題。
而聽到這邊的動靜,里室的人便輕輕放下茶杯,抬眸看了過來。
視線里,嬌小的少女低頭走來,旁邊的青年殷勤地圍著她,嘴里問個不停,一副對她很感興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