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長生忙正衣冠,忍著痛楚站起身來。
展龍為他整理交領(lǐng),重系一次腰帶,理直衣角。又后退兩步仔細端詳,再上前來,手臂一抬,將他虛虛圈在懷中。
熱氣拂面,展長生只覺鼻尖同他胸膛微微一觸,便恍惚憶起他適才粗喘動作,狂暴如野獸一般,令人苦不堪言。不禁心頭一陣慌亂,才欲出聲阻止,卻覺頭頂一松,頓時發(fā)絲自肩頭披散而下。
展龍重新為他攏發(fā),以手代梳,將他一頭長發(fā)梳理順滑。
再仔細收攏、挽緊。
展長生微微斂目,氣息和緩,便恍惚憶起前世一句詩詞來。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jié)發(fā)受長生。
微熱手指自頭皮輕輕滑過,展長生只覺自己兩世為人,竟從未經(jīng)歷過如此平靜祥和時刻。
展龍將那少年發(fā)絲盡數(shù)收攏,方才自懷中取出一枚烏黑木發(fā)簪,插|入發(fā)髻中固定。
那發(fā)簪正是他在靈器庫房中取得的斬龍槍碎片。
展龍又后退幾步,仔細打量他片刻,方才頷首道:“事急從權(quán),想來師尊不會怪罪?!?br/>
他抬手在滿是裂縫的墻上幾次空畫,那墻上便浮現(xiàn)出一個隱約的人影來。不同于修道者道骨仙風,那人影杏黃道袍半褪,精赤半邊上身,肌肉虬結(jié),猶若鐵塔一般魁梧,相貌威武,雙目神光內(nèi)蘊,不過一幅虛影也叫人不敢對視。
展龍一斂衣擺,跪在那畫像跟前,拜了三拜方才起身,仔細注視展長生,沉聲道:“我乃百兵之首,三世無常斬龍槍,蒙屠龍仙人不棄,收入門下,如今代師尊收下弟子展長生,必定悉心教導(dǎo),嚴加管教,不敢有誤。長生,你還不來拜見師尊?!?br/>
展長生便聽得明白,展龍要他拜屠龍仙人為師,日后便與這男子師兄弟相稱。
如此自然是好,展長生便學他一斂衣擺下跪,恭恭敬敬對那人像拜了三拜,肅聲道:“弟子展長生,拜見師尊。日后必定潛心修行,光耀師門。”
展長生暗忖這拜師儀式中應(yīng)有些誓詞,譬如背叛師門,天誅地滅,林林總總才是。
便望向展龍,不料展龍卻道:“如此即可,隨我出去。”旋即轉(zhuǎn)身出了凈室。
展長生錯愕,忙追隨他身后跟上,“這、這便拜完師了?”
展龍道:“正是?!彼S手挽住那少年腰身,自樓上一躍而下,再松開手朝門外行去。
展長生只得摟住他頸項,暫且住口,落地之后方才繼續(xù)追問:“我尚不知師門名號,可有門規(guī)?”
展龍道:“我同師尊不過兩人,如今再有你入門,也不過三人,不必拘泥于虛名俗禮。”
展長生便啞然,他素來以為展龍那門派如何龐大端嚴,門徒四散,如今驟然得知真相,一時間便有些受不住落差。
展龍帶他跨出大門,立在門側(cè),自那凹槽處取出白玉玲瓏塔,放入展長生手中,左手壓在他丹田處,沉聲道:“仔細聽我口訣?!?br/>
展長生又被他抱在懷中,眼下早就習以為常,反倒能放松倚靠。
展龍念口訣道:“以神煉氣,以氣養(yǎng)神,返本還原,九轉(zhuǎn)七返?!?br/>
展長生茫然不知所措,展龍一面同他細細分說,一面送入靈力。展長生便覺丹田外一股熱流涌入,同他體內(nèi)隱藏熱流遙相呼應(yīng),竟如有靈性一般,朝四肢百骸奔流而去,猶若溫泉在肢體內(nèi)四散充盈一般。
那熱度一路涌入手臂、掌心,白玉塔接觸靈力,剎那間綻放刺目白光。展長生下意識合上雙目,再睜眼時,卻發(fā)覺他同展龍立在那破爛宅院外頭。
展長生訝然道:“這、莫非是傳送之術(shù)?”
展龍道:“以你這點微末靈力,不足施展傳送。”
他又如法炮制,帶領(lǐng)展長生引動靈力,白玉塔再放光華,重睜眼時,卻又重新立在小樓門前。
展長生恍然大悟,“這是一件隨身法寶不成?”
展龍道:“正是。往后注入靈力便可收放自如,不必每次從這舊宅進入。”
展長生大喜,兩眼有神,抓住展龍衣袖追問道:“還有哪些法術(shù),快點傳我!”
展龍又傳他祛塵咒,能除去一身污垢,或是滿室塵土。避塵咒,能保七日內(nèi)不沾塵埃。最后有靈火咒,自指尖涌出不足一寸長的火舌,能代替火石,點燃柴火。
雖不過一些居家戲法,卻也叫展長生喜悅不已,便在庭院中反復(fù)演練。
重復(fù)不過四五次,他便覺體內(nèi)熱流干涸,指尖再凝聚不出火焰來。
展龍道:“靈力已耗盡了。”
展長生微覺失望,展龍已將他抱在懷中,重躍入凈室中,“還可再注入一次?!?br/>
這一次徹夜修行至天際發(fā)白方休,展長生恍惚之中,忽見自己置身于一片熊熊烈焰內(nèi)。
無天無地,更無邊無際,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極目望去盡是沖天的赤紅火舌。熱浪灼人,隱隱有鬼影曈曈,在火焰中時隱時現(xiàn)。血腥滋味撲鼻而來,濃烈得叫他險些窒息。
此時視野余光一閃,他便立時轉(zhuǎn)身望去,見到一團約莫成人拳頭大小的雪白火焰在赤焰包圍中左沖右突,卻走投無路,似是疲倦已極,便慢慢停下來?;鹕酀u漸收縮得不足嬰兒拳頭大小。
展長生同展龍此時神識相通,便知曉這正是血孽業(yè)火在吞噬展龍本命真火,那純白火焰茍延殘喘,掙扎得極是狼狽。
他便朝那火焰靠近,伸出手去。
白焰似是察覺到他靠近,驟然暴漲開來,展長生悚然一驚,便醒轉(zhuǎn)過來。
只覺全身脹痛欲裂,疼痛不已,皺眉去推展龍胸膛,啞聲道:“夠了……”
展龍卻僵了一僵,拉過他一只手懸在半空,“你這肉身容納不住這許多靈力,快些釋出來。用靈火咒?!?br/>
展長生又氣又窘,兩指并攏,一團火舌猛朝展龍撲去,卻在距離半尺外便已云消霧散。
月末小試之后,展長生便自伏魔十五營調(diào)往鐵籬營,擔任巡邏一職。這倒正中他下懷。
只因展龍自血孽業(yè)火被壓制些許,便能運用更多靈力,只是進度極緩,過了不足半月,他便又不耐煩起來。直催展長生離了軍營,隨他游歷各處,尋找遺落在凡間的槍刃碎片同九轉(zhuǎn)仙法。
展長生卻另有打算,以他如今修為,擅入化外之域等同自尋死路。若要探聽消息,打聽那屠村的魔將身份,卻還是跟在夏元昭麾下為好,待他多立些軍功,任了武官,自然能借助軍隊耳目,打聽清楚。
展龍同他幾次爭執(zhí),卻不料展長生面上溫和冷淡,骨子里卻極為執(zhí)拗,一旦主意已定,便不肯更改。
而后二人各退一步,展長生借巡邏機會在城外尋找礦藏,助展龍淬煉精髓,用以修補槍身。閑暇時便改換形貌,進入城中各處店鋪,尋找線索。
永昌幅員遼闊,泰隆有兩倍之大,大周更為其國土數(shù)倍,尋些碎片幾同大海撈針,更何況如今在長寧守株待兔,展長生也不抱多少指望,權(quán)作安慰罷了。
展龍在儲物袋上設(shè)下神識,屏蔽他人搜索,展長生所帶靈力與他同源,故而可以隨心使用儲物袋。
那些自白玉塔秘境中所得靈石并無半點可疑痕跡,可以放心使用。展長生卻吸取教訓,行事間極為小心。
他自展龍?zhí)幜暤脫Q形術(shù),每次前往商鋪售賣靈石皆要偽裝一番,且每次不超過兩枚。
只是長寧偏遠,并非富庶之地,物資極為有限,難有珍品。每每引得展龍不滿,展長生只得硬著頭皮,多番安撫于他。
倒是軍中歲月按部就班,長寧、瓊英全軍推行七禽訣,頗見成效,夏元昭為展長生記下大功,更提拔他做了一名小尉。
其間長寧同天孤城開戰(zhàn)兩次,鐵籬營任奇襲之責,以阿夏為首,突入敵軍中心,主將所在陣營,攻擊出其不意,激戰(zhàn)后大獲全勝。
展長生便察覺到展龍喜好征戰(zhàn),尤喜血腥,每次大戰(zhàn)后便會安靜幾日,那業(yè)火卻會更赤紅幾日。
不覺間半年過去,這一日展長生化作一名中年行商模樣,前往長寧內(nèi)最大商會,盛威閣參與一次拍賣會。
此地拍賣會也不過凡間盛會,大多售賣商鋪田莊,珠寶古玩,字畫古書之流。
展長生初時心動,曾想若是買下幾處商鋪田莊,無憂無慮做個富家翁豈不快哉?
他不過隨意感慨幾句,展龍卻冷笑道:“當初自冥界奪人時,我便同你立下血契,要為我重塑槍身,隨我救回師尊。若違誓言,心脈寸斷而亡。你死固然不足惜,卻浪費我珍貴刀刃?!?br/>
展長生也不過隨意一提,聽他如此直白,雖有不滿,卻也知道展龍果真是不通人性,從來直言不諱,便不往心里去。
饒是如此,他卻仍在拍賣會上買到過幾塊珍奇礦石同木材,通通交給展龍煉化吞噬。故而有空閑時,便會偽裝一番,前來拍賣會試試運氣。
說話間展長生已進入盛威閣,正聽閣中管事介紹拍賣珍品時,突然見門外走進一個眼熟的男子來。
正是許久不見的胡巖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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