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的士一路狂奔到醫(yī)院,一男子驚慌失措的從車上跳下,再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往醫(yī)院里奔,他的手中赫然抱著一個生命垂危的大肚子女人。
“醫(yī)生!醫(yī)生在哪里!快出來救救她?。?!”
恐慌的大喊聲響徹整個醫(yī)院,聞聲而來的醫(yī)務人員們趕緊迎了過去。病床推出,各個急救器材拿出,下半身已經(jīng)被血染紅的女人立刻被推往急救室。
“噔”的一聲,急救室的紅燈亮起,接下來就是漫長又焦心的等待。
沈心蕊在沐云笙的陪同下趕到醫(yī)院時,黎遠航正雙手抱頭蹲在墻邊,一副頹然到極致的模樣。聽到腳步聲,他抬頭,雙眼通紅,眸子里滿是驚懼??此@樣,沈心蕊停下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還該不該過去了。
黎遠航只抬頭看了沈心蕊一眼,爾后收回目光站起身,眼睛繼續(xù)盯著手術室。
心里好像被刺了一刀一樣,疼得沈心蕊呼吸困難,凝視著前方冷漠的背影,眼眶酸澀的很,不得不涌出些水汽來緩解。她咬住自己的嘴唇,狠狠的咬,試圖讓這樣的疼痛來緩解心里更大的痛苦。旁邊的沐云笙見了,抿抿嘴,接著伸出手圈住她的身子,看架勢是要帶她去哪。
“云笙,你要帶我去哪?”沈心蕊低低問出聲,不穩(wěn)的聲音里已經(jīng)帶上了點點的哭腔。
沐云笙微微皺起眉,他伸手拿起沈心蕊的胳膊,修長的手指把那袖子慢慢往上卷,被拽的青紫一片的手腕就露了出來。沈心蕊明白了,他是要帶她去上藥。
“我知道了?!鄙蛐娜餂_沐云笙點點頭,然后望向黎遠航,猶豫幾秒緩緩道:“遠航,我……我離開一下,很快就會回來。你,你不用擔心,韓小姐會沒事的?!?br/>
話音落,黎遠航?jīng)]有回頭也沒有出聲,仿佛沒聽見她說的話一般。見狀,沈心蕊苦笑一下:“我們走吧?!?br/>
聞言,沐云笙一言不發(fā)的帶著沈心蕊轉身離開。
兩人的腳步聲愈行愈遠,黎遠航微微側頭,看著兩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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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中間偶爾響起過女人痛苦的叫喊聲,但很快又沒了聲音。
沈心蕊回來的時候,手術室的燈還亮著,可時間已經(jīng)過去很久了,她便疑惑的走了過去:“怎么,韓小姐還沒出來嗎?”
漫長的等待磨光了黎遠航的耐心,此刻的他焦躁不安,聽了沈心蕊的話,立刻火氣十足的吼道:“不關你的事,你走吧,我會處理?!?br/>
沈心蕊被他吼的一愣,隨即沉默的別開眼。他說得對,這些的確不關她的事,一直以來都與她無關,她現(xiàn)在站在這,完全是在自取其辱。
想罷,沈心蕊黯然轉身,對著身后的沐云笙勉強一笑:“我們走吧,云笙,這里沒有我們的事了?!?br/>
沐云笙依然沒有開口,只皺著眉迎了過去。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yī)生拿著個本子走了出來。
“誰是病人家屬?”
“我是?!崩柽h航快速接過話,忐忑不安的走了過去。
“是這樣的,病人大出血,且孕期營養(yǎng)不足?,F(xiàn)在的情況很危險,需要您在這個單子上簽個字,這樣我們才能做接下來的手術。”
“情況危險?是生命危險嗎?”黎遠航急急開口。
女醫(yī)生搖搖頭:“我們現(xiàn)在無法確定,但我們會盡全力保住大人和孩子的,請您放心。還是快簽名吧,這樣手術才能盡快進行?!?br/>
“是,我馬上簽?!崩柽h航趕緊拿過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等他簽完后,女醫(yī)生隨口問了句:“你是病人的丈夫嗎?”
沈心蕊要離開的腳步頓時停住了,甚至連呼吸也一并停了下來,胸腔里的心驟然狂跳不止,然后她聽到了黎遠航緩慢又低沉的回答。
“是的,我是她的丈夫?!?br/>
全身的力氣陡然被抽空了一樣,沈心蕊腳一軟就要跌倒,在她前方的沐云笙飛快的扶住了她。他們的舉動引起了女醫(yī)生的注意,她看了過來,說:“小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謝謝。您快點進去吧?!鄙蛐娜锾撊醯男π?,她依靠著沐云笙,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此刻的他就是她唯一的支柱。
“好的,你們放心吧,我們一定盡全力保住里面的小姐和她的孩子?!迸t(yī)生點點頭轉身重新進入手術室。
目送女醫(yī)生進了手術室后,黎遠航轉過身看著靠在沐云笙身上的沈心蕊,半響沉聲道:“回去,別給我添亂?!?br/>
沐云笙冷冷看著黎遠航,身體沒有動作,倒是沈心蕊扯著嘴角笑著,蒼白的臉毫無血色,勉強的笑意未達眼底,只有滿滿的苦澀。
“云笙,我們回家。”
“嗯?!?br/>
伴隨著淡淡一字落下,從走廊外傾瀉而進的陽光漸漸隱去,只剩下陰寒刺骨的森冷。
沐云笙半摟半抱的扶著沈心蕊,兩人轉過身一步一步的離開。
黎遠航在他們身后靜靜看著,直到看不見沈心蕊的背影為止,從頭到尾她一次也沒有回頭。
“蕊蕊啊……”
他嘆息一聲,尾音在空曠的走廊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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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從離開醫(yī)院后,沈心蕊已經(jīng)一個多月沒見過黎遠航了,他就像失蹤了一樣,她得不到關于他的半點消息。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自己的父母似乎有事瞞著自己,先是不讓她去軍區(qū)報道,后來是只字不提黎遠航,仿佛沒有說過要讓她跟他結婚的事一樣。
期間,沈父曾接過一通電話,也不知道對方是誰,反正沈心蕊就看他非常的生氣,破口大罵什么的。不過由于她在房間,所以沒能聽清他說的是什么,聽了個大概,似乎是和黎遠航有關。后來她問起的時候,沈父就說是廣告電話,如此她也不好再問,但心里卻多了一絲疑慮。沈心蕊本想打電話問顧盼盼,但自家父母老在她四周打轉,令她不方便打電話。她想出門吧,沈母老是陪著,她根本沒有獨自一人待著的機會,最后她只好暫時放棄了打聽黎遠航消息的念頭,乖乖窩在家里研究花卉。
就那樣充滿疑慮的又過了一個月,再過一段時間就是新年了。沈心蕊借口要出去買些過年用的東西,臨近年關比較忙,沈母無暇再監(jiān)視著她,就只能讓她一個人出了門。
一離開父母的視線,沈心蕊就給顧盼盼的家里打了電話,跟她通完電話之后,她總算明白這兩個多月來父母的反常是為什么。
黎遠航要結婚了,下周三XX酒店舉辦結婚儀式。
新娘不是她。
聽著顧盼盼的解釋,手中的電話幾欲滑落,沈心蕊拼盡全力才握住它,從顧盼盼這得到的信息量太大太多,令她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明明早就已經(jīng)有心理準備的,為什么真正面對的時候卻無法接受了?
沈心蕊這樣問自己,可她想了許久也找不到答案。黎遠航就是她逃不開的劫,非她所愿,卻不得不應。
“心蕊心蕊?”
久久沒有回應,電話里傳出顧盼盼著急的呼喚聲,沈心蕊這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她清了清喉嚨,努力用正常的語調(diào)開口:“盼盼,我在聽。”
沈心蕊得聲音的確很正常,可她這個表現(xiàn)的越正常,顧盼盼就越擔心。她看得出來,即使黎遠航很賤很渣,但她依然深愛著他。認識這么多年了,她的口中,無論是好是壞,說的最多的就是黎遠航。
“心蕊,你沒事吧?”顧盼盼很擔心,她怕沈心蕊會被黎遠航的事刺激到,一路看她愛的磕磕碰碰遍體鱗傷,此刻她真的不想她再受到什么傷害。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鄙蛐娜锂惓5钠届o,因為受傷的次數(shù)太多,傷口已經(jīng)疼到麻木?!芭闻?,我想要你幫我一個忙?!?br/>
“什么?你說吧,我一定幫你?!鳖櫯闻螞]有絲毫猶豫的答應。
“下周三,你能不能讓顧叔叔和蘭嬸邀請我的爸媽去你家做客?!鄙蛐娜锞従彽?。
“心蕊……”顧盼盼頓住,“你要去婚禮現(xiàn)場嗎?”
電話那頭沉默著,只有微弱的呼吸聲。
靜默半響,顧盼盼嘆口氣:“心蕊,你何必呢……”
沈心蕊沒有出聲,只深呼吸一下抬起頭仰望天空。冬日里看不到湛藍澄凈的藍天,只有陰沉低迷的灰色天空。她在給自己最后的機會,奢望著會有轉機,如果沒有,從此她再也不會表露出愛他一分一毫,她會與他劃清界限,再不交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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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很快就到了,這一天的天氣十分不好,天上堆滿了烏云,灰沉沉一片,看起來像是有一場暴風雪即將到來。
沈心蕊早早的就醒了過來,她站在陽臺外,任由冷風刮在自己的身上,即使身體凍到麻木也毫不理會。突然,她感到胃里一陣惡心,不由轉身沖進衛(wèi)生間,趴在馬桶上就是一陣干嘔。吐了半天什么也吐不出來,她站起身拿過毛巾洗漱,爾后望著鏡子里的自己發(fā)呆。
深陷的眼窩,憔悴的臉蛋,這幅模樣,怎么能去見他?
自嘲的笑笑,沈心蕊回到房內(nèi),坐在梳妝臺前開始化妝。
一會兒后,沈母上來了,說是要去顧盼盼家做客,讓她一個人在家別亂跑。
沈心蕊很乖巧的點頭答應,沈母這才放心的離開。
站在窗戶邊看著父母駕車離開,沈心蕊立刻收拾好自己下了樓,再給顧盼盼打電話,兩人一起坐車往XX酒店而去。
坐在車上,沈心蕊一臉平靜的望著車外,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雅的水藍色蕾絲禮服,裙擺剛到膝蓋處,邊沿綴著些藍色的小珍珠??此@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什么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此時是要去參加什么宴會,哪會想到她是去參加自己心愛男人的婚禮。
相比于沈心蕊的平靜,顧盼盼有點坐立不安,她憂心忡忡的看著沈心蕊:“心蕊,你真的要去嗎?要不還是別去了,去了也只會讓你更傷心而已?!?br/>
沈心蕊的目光一暗,隨即扭過頭勉強笑笑:“盼盼,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br/>
“可你的樣子真的讓我很擔心?!?br/>
“我沒事?!?br/>
沈心蕊淡淡回答,爾后把目光重新落在車窗外,不再說話??此@樣,顧盼盼實在不放心,就拿出手機悄悄打電話給在婚禮現(xiàn)場當伴郎的修君博,讓他告訴黎遠航一聲,心蕊正在來婚禮現(xiàn)場的路上。
作為黎遠航的死黨兼最默契戰(zhàn)友,他結婚,修君博自然是伴郎的首選。本來還要顧盼盼當伴娘的,但是顧盼盼怎么也不肯,還把他和黎遠航都臭罵了一頓,最后修君博只好同另外一個女的一起出席婚禮。接到顧盼盼打來的電話,他很驚訝,隨后趕緊把事兒說給黎遠航聽,后者更是訝異,但沒有過多的表示,只說隨便。
當事人都無所謂了,修君博也沒什么好多說的,就黎遠航的破事兒,他還真不想摻合。要不是因為兩人當了十幾年的兄弟,他才懶得管他,為了當他的伴郎,他還把自己媳婦兒給得罪了呢。要說他這個兄弟也夠彪悍的,懷里邊摟著青梅竹馬的小公主還不夠,跟當初棄他而去的前女友也有一腿。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前幾個月才說打算跟青梅竹馬的小公主求婚,結果今天真結婚了,新娘卻是前女友,更夸張的是,他倆是奉子成婚!
就兩個多月前吧,前女友挺著個大肚子找過來了,說肚子里的孩子是黎遠航的,隔天就給生了出來,水靈靈的小女娃一個。得,這娃娃都給生出來了,黎家二老就算再討厭她也沒法了,何況黎遠航意志堅定,非要娶她不可。這不,今個兒就在這XX酒店舉行婚禮,他修君博就做了倒霉的伴郎。
雖然不知道事情為何會發(fā)展成今天的局面,但修君博覺得,黎遠航絕不是那種玩弄別人感情的混蛋,他看得出來,他對沈心蕊是有感情的。
“修先生,請您快過來,婚禮要開始了。”
與自己配對的那個伴娘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沉思中的修君博忙朝外面走去。出了門,遠遠的就看見新郎新娘并排立在那,新郎一身西裝帥氣無比,漂亮的新娘伸手挽著他的胳膊,還一臉嬌羞的笑著,此情此景看起來真是十分的幸福美滿。
修君博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接著朝他們走了過去,到了跟前,他伸手拍了拍黎遠航的肩膀:“嘖,哥們,話不多說,恭喜你脫離單身哈!”
“謝謝?!崩柽h航不咸不淡的應道,臉上沒有表情。
修君博撇撇嘴搖搖頭,然后朝黎遠航身后走去。突地,他停下了腳步,伸出手使勁拽他的袖子,嘴里還故意大叫起來:“哥們!快看,你青梅竹馬的小公主也來參加你婚禮了!”
聞言,黎遠航的身體猛地一震,隨后緩緩轉過身,目光搖擺不定的落到正前方裝飾的精美溫馨的大門處。
用心形氣球裝飾的拱門下,沈心蕊站在那,穿著短小精致的小禮服,纖細白皙的脖頸上戴著一條項鏈,鏈子上還穿著個簡單的白金戒指。黎遠航記得很清楚,衣服是他在她十六歲生日那年,用了一個暑假的時間打工,然后買了送給她的,當時還說過她是他的小公主,捧在心尖尖上疼愛著的最美的公主。至于項鏈上的那個戒指,他亦是記得清清楚楚,是三年前他要用來跟韓儀琳求婚用的戒指。后來,他失敗了,那一晚就跟她發(fā)生了關系,第二天惡狠狠的嘲諷她時,他把它丟在了她的身上。
兩個多月不見,黎遠航看到之前自己留在她身上的傷痕已經(jīng)不見了,她恢復了小公主的模樣,美麗高貴,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的朝他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