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不負有心
黃昏下的北京城像涂上了一層黃漆,雖說已然入冬,但這兩天的天氣還不錯,剛剛被迫下臺不久的段祺瑞,此時坐在租來院子的廳堂內(nèi),一身薄棉衣外罩青袍,手持一份電報,臉上不時『露』出一絲笑意。{szcn}
搬到這座院子快半年了,之前的宅子是袁世凱送給他的,可沒有房契,誰知道自己住了也就兩年時間,7月份的時候,人家拿著房契來討要宅子,段祺瑞是個有氣節(jié)的人,不愿意『逼』迫別人,也不愿意住沒有房契的房子,既然人家苦主來了,他就強令家里人搬了出來,租了這么一所院子。
這個陳樹藩還是挺能干的,想不到十來天的時間,就拉攏過來近4000人馬,這對段祺瑞來講是個好消息,雖說被迫辭去總理職位,不得不被『逼』同意南北議和,但徐樹錚從外蒙傳回來的好消息和陜西靖國軍的內(nèi)訌,讓皖系在陜西的局面一轉頹勢,陳樹藩的表現(xiàn),也不枉自己一直的提攜。
想到徐樹錚,他對這個年輕人非常喜愛,但也很頭疼,實在是太容易沖動了,6月份的時候,不經(jīng)請示直接槍殺陸建章,這犯了大忌諱,雖說無論那方得勢,哪怕在臺面上爭得面紅耳赤、刀槍相見,但大家都遵守一個共同的規(guī)則,不會去動已經(jīng)失勢的人,徐樹錚一時惱怒不顧大局的所作所為,給段祺瑞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好在馮玉祥在段祺瑞的安撫下,暫時安靜下來,為此段祺瑞不得不想辦法將徐樹錚暫時調離北京,時值外蒙不靖,經(jīng)徐樹錚主動請纓,段祺瑞合計了一下,覺的還是讓徐樹錚暫時離開是非之地比較好,可萬萬沒想到,徐樹錚這么短的時間就在外蒙打開了局面,真要是像他電報上所說的,明年有望平靖外蒙的話,那對皖系和徐樹錚本人有著莫大的好處,單是聲望上的提高就足以讓皖系興奮了。
段祺瑞站起身來,看著漸漸下沉的夕陽,青黑消瘦的臉龐,一雙下陷很深的眼眸,在夕陽下閃著金『色』的光芒。
我一定可以!現(xiàn)在的被動只是暫時的,簡直是笑話,不經(jīng)武力統(tǒng)一,只能讓國家戰(zhàn)『亂』不止,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又怎么知道我段某人的雄心壯志,豎子不足與謀!段祺瑞猛地挺直已經(jīng)有些佝僂的身體,已經(jīng)53歲了,雖說遠不復當年行伍之時的體魄,但只要我段芝泉還有一口氣在,我就一定要統(tǒng)一全國!
站在訓練場上,又一天的實彈訓練結束了,在德國教官團的設計下,在一條足有6米寬的甬道上方一尺的位置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鐵蒺藜網(wǎng),甬道足有50多米長,每隔幾米就有各式各樣的陷阱。
糞坑、泥水坑、死豬爛鴨坑、石子通道、碎磚通道、最可恨的是還有碎瓷片和玻璃通道,這還不是最讓人發(fā)『毛』的,最發(fā)『毛』的是頭頂不時會響起的機槍掃『射』聲,偶爾還會傳來炸彈爆炸的聲音,這三天匍匐和實彈訓練下來,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甬道里面『尿』了褲子。
從司南身邊排隊走過的團丁,一個個身上顏『色』各異、味道各異、身上的零碎物件各異。幸虧這不是夏季,但也被熏得差點吐出晌午飯的司南,強忍著沒有用手去扇風,在心底腹誹的想道。
趙青山的軍裝、帽子、鞋子、假槍上全是惡心之極的污穢,臉上也有好幾道黑黃的稀泥樣物什拉的道子,其中一條從嘴巴正中穿過,他沒有一點不適和反感的感覺,槍上肩、腳邁步,跟著隊友的后面,雄赳赳的像軍營走去。
軍營校場,訓練回來的團丁正在集合列隊,按照德國教官團的要求,是不能梳洗的,先列隊訓完話,講評了今天各營、各連的訓練成績在解散。
“今天大家的訓練非常好,巴洛克長官和古德海曼參謀長一致認為排名第一的是2營3連,訓練連長趙青山率領全連以2分29秒的成績完成了訓練,無一人掉隊和犯規(guī),所以今晚2營3連羊肉泡饃和肉夾饃管夠!其余的連隊表現(xiàn)也大有進步,每人一個肉夾饃,解散后10分鐘洗漱時間,然后開飯,解散!”
司南一字一句的將巴洛克和古德海曼的講評翻譯給團丁們,手里拿著鐵皮卷的大喇叭說給這些團丁聽,聽到2營3連都吃上羊肉泡饃了,場上的其它團丁都羨慕的看著2營3連的這些狗日的,周圍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
想像一下,臭氣熏天的訓練場上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怎么想都覺的不合適,可這是現(xiàn)實,只有精神的洗禮和物質的鼓勵,才能讓這些團丁更好的投入的訓練中去,不過在爬完甬道后獎勵吃羊肉泡饃,也只有司南能干的出來。
2營3連在四周能殺死他們的羨慕眼光中吃完晚飯,一個個打著飽嗝,列隊沿著磚石勾勒出來的營地小道,回到營房修整半小時后,就要開始學習識字和歷史了。
營地小道是司南仿照西點軍校的做法,在營地用磚石鋪成的,寬僅能并排2人,拐角都是90度,所有的團丁無論在訓練還是休息時,都必須沿著小道走,絕不允許隨意穿行,否則面臨的就是辭退。
到目前為止,已經(jīng)辭退了100多人了,這其中有剛開始大大咧咧不聽教導,故意隨意穿行被辭的,有不小心犯錯被辭的,總之各式各樣原因的都有。在經(jīng)過100多個以身試法的人之后,現(xiàn)在所有的團丁腦袋里都有一個概念:“干啥也別走出道,否則就完蛋了!”
沒人愿意離開商團,這是所有團丁最樸素的愿望,那些不小心觸犯律條的,無一例外被趕走時都是淚流滿面,但這條規(guī)矩是沒有理由的。
紀律!只有鐵的紀律,加上文化的熏陶和民族精神的感召,才能形成強大的軍隊,當初巴洛克等人看到營地里這些狹窄而整齊的小道,好奇的問司南,當司南把小道的用途說給巴洛克聽的時候,巴洛克立刻就將這些記在了自己的隨身筆記本上。
趙青山帶隊回到營房,趕緊從盆架上拿下木盆,將臟衣服放在盆里準備到水房去洗,水房就在營房的旁邊,每個連隊營房旁邊都有,洗衣服用的皂角粉就在水房里的木盒子里,這會水房已經(jīng)人滿為患、嘈雜不堪。
“起立!列隊!”青山放下木盆,看著水房里『亂』遭遭的樣子,實在是看不下去,于是扯開嗓子大吼。
“嘩!”形成了習慣的團丁們,條件反『射』似的站起身,以班排為單位開始列隊,水房里登時鴉雀無聲。
“一排水槽北,以班為單位分三排;二排水槽南,以班為單位分三排;三排東西兩頭,東頭兩班、西頭一班,聽口令,行動!”2營3連的所有人端著自己的木盆,迅速更換著自己的位置,瞬時間水房里變的井然有序。
青山安靜的洗著自己的衣服,這種享受是之前在學校感受不到的,他和弟弟自從父母去世后,就過著被人看不起、到處躲藏看人臉『色』的生活,直到弟弟遇到司南,即便是這樣,在學校里,青山仍舊感覺到不舒服,雖然大家之前都是乞丐,但青山似乎一直都把自己看做外來人。
5月份司南招第一批團丁的時候,他就不止一次的找司南要求去,他覺的自己應該做點什么,才能對得起現(xiàn)在這樣幸福的生活,這個愿望一直到了8月中旬才實現(xiàn),當他一進入這個行列,他就喜歡上了這種生活。
平等、自由、相互依存又互相扶持,進入這里的他,內(nèi)心深處那種局外人的感覺消失了,他覺的自己這么做,弟弟在學校就可以心安理得了。漸漸他發(fā)現(xiàn),這種不是兄弟、勝似兄弟的感覺是他一直夢想的。
就在第二天訓練正火熱的時候,王文和騎著馬來找司南,兩人在一旁耳語了一會,司南異常驚訝的看著王文和,一臉的不敢相信,怎么會這樣?
原來,槍擊井勿幕事件,讓靖國軍的內(nèi)訌擺上桌面、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矛盾已經(jīng)無法彌合。
3天后,盧占魁宣布推出靖國軍行列,立刻就被陳樹藩任命為漢中鎮(zhèn)守使,并兼任陜軍第一師一團團長。緊接著一路軍郭堅部參謀長馬靈普也宣布退出靖國軍,同樣被陳樹藩拉攏了過去,任命為陜軍第一師二團團長兼師參謀長。而三路軍曹世英的部下石像儀也暗地里向陳樹藩示好,靖國軍內(nèi)部大『亂』。
近4000人馬投靠陳樹藩,石像儀也頻頻示好,陳樹藩一改之前的低調作風,開始頻頻在公開場合批評靖國軍軍紀、內(nèi)訌和不協(xié)作,這讓靖國軍丟盡了臉,形勢比人強,誰讓自己的隊伍里出了這么丟人的事情呢。
原本還寄望于內(nèi)部解決的事情,因為各路大佬們夾雜私心,結果導致不可收拾。正因為此,大戰(zhàn)后只剩不到2000人馬的陳樹藩,現(xiàn)在的總兵力已經(jīng)與靖國軍不相上下。
楊虎成失望之極,他目睹了這一個多星期里靖國軍發(fā)生的一幕幕,讓他痛心不已,原本靖國軍的大好局面頓時被陳樹藩逆轉,段祺瑞看到的電報,正是陳樹藩的報捷電報。
整整一天半的時間里,他將自己關在駐地營房里不吃不喝,從悲憤到苦悶,又從苦悶到想找人傾訴,進而發(fā)展到思考,他開始仔細思考司南之前對他說過的那些話。
一切的一切,都驗證著這個小救命恩人說過的話,想道此,他做了一個決定,也只有這個決定能維持陜西的平衡,讓已經(jīng)有些火拼苗頭的靖國軍與陳樹藩不敢輕易動武。
于是在他把自己關進屋里的第二天中午,他快馬來到水庫工地,找到了王文和,說出了自己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