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這片龍鱗嗎？確實是老子埋的。”

    房間已經(jīng)被珊瑚封住了, 紅龍喊著不透氣, 于是他們?nèi)チ烁舯谒姆块g。杜維因要的房間離溫泉更近一些, 也更一些——并不是因為錢不夠而是房間有限, 冬季總是維拉港最繁榮的時節(jié)。瑪利多諾多爾和貝莉兒想要更舒適的雙人房就必須做點妥協(xié), 畢竟就算龍無所謂和寶貝花更貼近一點，他的實際身材還是會對貝殼床的尺寸造成一定要求?！t龍的房間是半露天的，雪花從天上落下來，落在他半掩的骨頭床上。床頭本來有一個看起來有點怕人的魔獸的頭顱標(biāo)本，被杜維因拿開了。

    他們坐在起居室對話, 精靈們的態(tài)度友好親切, 但龍并不和藹。

    “是誰？我怎么知道?！倍啪S因眼皮也不抬的回答他們。

    “老子討厭洛蘭那個家伙，所以出來的時候看見有這種東西就順手埋在土里。不是他不殺精靈嗎？我留點證據(jù)什么的打他的臉很正常吧?！?br/>
    “對，老子出去的時候順便去你們那里晃了一圈?！奔t龍哼了一聲：“你們沒有注意, 那就不關(guān)老子的事了?！彼爸S的眼神看了過來, 像是在難道還需要我飛奔去你們面前, 把那件血衣塞到你們的鼻子底下？

    龍當(dāng)然沒有這個義務(wù)。阿爾和伊奧文彼此互看了一眼。杜維因?qū)λ麄兊膽B(tài)度不好，這在意料之中。有很多的因素導(dǎo)致到今天這個樣子, 伊奧文相信他和瑪利多諾多爾仍是朋友，但杜維因和他并不是, 何況這件事情也并非朋友兩個字就可以順利地解決。

    伊奧文沉聲道：“您現(xiàn)在應(yīng)該明白，這件事情涉及到清泉綠林非常重要的一條線索……”

    他不確定瑪利多諾多爾是否告訴了杜維因。他沒有要求過銀龍保密。杜維因嗤笑了一聲：“我多久以前埋的, 你們心里沒點數(shù)嗎？過了多久你們才發(fā)現(xiàn)一個精靈死了, 這件事我看對你們來并不怎么重要?！?br/>
    阿爾的臉上是無謂的表情：“您要相信精靈并不是會去輕易干涉別人的種族。我離開家?guī)装倌? 我父親也并沒有出來找過我一回。但您應(yīng)該也明白我們對彼此有多重要?！彼雌饋聿⒉灰宰约旱募彝ッ転殡[私, 甚至樂于傳播，伊奧文看了他一眼，不過紅龍杜維因油鹽不進(jìn)，他不吃這一套。

    “老子的還不夠明白？”紅龍一臉戾氣：“那個精靈老子沒見過，他沒和老子打過交道，所以老子也沒有義務(wù)去關(guān)注他的行蹤。洛蘭的走廊里關(guān)了那么多人，老子沒有興趣一個個的問他們祖宗八代。沒錯，我埋了件血衣，還在旁邊埋了片自己的鱗，我那是為了嘲笑洛蘭那個人渣，否則你們以為他不會發(fā)現(xiàn)我做的這種動作？地下室就那一層泥土，埋屎老子都能比這多花點力氣?！?br/>
    杜維因冷笑：“老子就是故意讓他來看的，等他用腳一踢剁掉整只腳。為了你們？巨龍沒有義務(wù)為了精靈做任何事，你們想多了?！?br/>
    “那您為什么要去示意巡邏隊呢？”

    “洛蘭在你們的森林里藏了幾十年都沒被抓到不覺得羞愧嗎？”紅龍毫不客氣地：“沒人阻止洛蘭對我的殘害就算了，我自己跑出來就來提醒一下你們有錯？”

    他這是強詞奪理，當(dāng)初的紅發(fā)男人僅被定位為騷擾巡邏隊的那種人不是沒有理由的，杜維因一句話也沒提示巡邏隊，如果他好好與精靈交流，事情想必是另外一種發(fā)展。但如今這個也沒有用。伊奧文沉靜地：“那么多謝您，這是我們的錯，十分抱歉。”

    而阿爾問：“所以我們可以認(rèn)為您到維拉港來是想追殺一個我們都想到的人了？”他沒有等杜維因回答就繼續(xù)：“眾所周知韋爾斯·塞西瓦爾販賣洛蘭的藥劑?！?br/>
    “那不關(guān)你的事?！倍啪S因冷冰冰地：“但他就是老子的目標(biāo)沒錯，如果你們想搶，老子連你們一起宰了?！?br/>
    龍威四溢，壓得人心臟狂跳，一種被猛獸盯視的恐懼感如芒在背。房間中的安靜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伊奧文下意識地思考了一下，雖然杜維因不肯，但是如果他的目標(biāo)也是塞西瓦爾，這已經(jīng)明了許多東西。塞西瓦爾拿走自然之石的可能性很大。在這時候雙方合作必然都有好處?！叭绻际侨魍郀?，我們可以合作。”

    他和阿爾快速地對視一眼，巨龍會為他們增添許多戰(zhàn)力，而清泉綠林的勢力能讓事情進(jìn)展順利許多，這是雙贏，他們不打算和巨龍交惡，也不希望塞西瓦爾在還沒吐露他的消息之前被龍撕裂?！澳芊翊騻€商量？我們只要從塞西瓦爾嘴里挖出想知道的東西，在之后可以交給您處置……”

    杜維因冷笑地打斷他的話：“不需要?！?br/>
    巨龍盯準(zhǔn)的獵物才不會容別的爪子染指，紅龍粗暴地把兩個精靈趕出了門。銀龍站在門冷冷地注視他，杜維因毫無忌憚地看回去，房間里布置了煉金生物，瑪利多諾多爾聽不見他們的談話。杜維因要回房間本來就是不想讓瑪利多諾多爾聽見他的談話，可銀龍不必聽見。

    “你你是被路邊的人看見?！?br/>
    他的聲音壓抑著憤怒。“你你的事情已經(jīng)解決了。”

    然而紅龍的鱗埋在洛蘭的土里，在一年以前，和一件失蹤的精靈的血衣埋在一起?！澳隳愫湍莻€人交換了一些條件。你沒那個人是洛蘭！”

    杜維因：“你確定要在門談這件事？”他的目光落在門后的貝莉兒身上，兩邊眼神對上，貝莉兒楞了一下，那雙鋒利的紅眸似乎意味深長?，斃嘀Z多爾低吼起來：“杜維因，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

    實際上紅龍從沒過是路邊的人撿他走的，他只不過含糊其辭，一直在朝這個方向誘導(dǎo)他們。在貝莉兒之后終于明白過來的是瑪利多諾多爾，紅龍不置可否：“瑪多，我知道的都和你了，再這是我的事，我不認(rèn)為我和你有什么好交代的?！便y龍把他撞進(jìn)了門。

    房間里地動山搖，甚至引來了老板，兩個精靈先幫貝莉兒打發(fā)了，然后目不斜視的過去和她告別。這是禮貌，貝莉兒一邊擔(dān)心著房間里面一邊心不在焉地和阿爾和伊奧文話。伊奧文還想再努力一把：“莉莉姐……我知道您也在洛蘭那里待過一段時日，或許我問這個對您來是十分不愿回憶的往事……請問，那個地下室的盤子里的食物，是您吃的嗎？”

    貝莉兒花了三秒鐘才想起來他的是什么東西，因為伊奧文幫她解決了這個麻煩……她不知道能不能。她開始覺得這件事情好像并不如杜維因的那么簡單，她也不知道能夠些什么，她應(yīng)該是站在瑪多那邊的，可瑪多那邊現(xiàn)在又是否和杜維因同一立場呢？她左右為難。伊奧文看出她的為難：“這應(yīng)當(dāng)不是一個讓您猶豫的問題，真的很抱歉，但是這關(guān)系到我們的一個大祭司……”

    貝莉兒知道那件被杜維因埋下的血衣是一個大祭司的。洛蘭在那條走廊里關(guān)了多少人，還有那些爭食的丑惡的怪物，她明明都還歷歷在目不是嗎？她猶豫地點點頭：“但是……我沒有發(fā)現(xiàn)那個衣服?！?br/>
    “那么您有見過一個精靈嗎？”伊奧文向她描述了那個大祭司的樣子，那聽起來已經(jīng)是一個老人了。貝莉兒想了想然后也搖了搖頭。她看見面前的精靈們臉上露出沮喪的神色，她又覺得很難過，不知道為什么地難過。阿爾問：“那您是否看見一塊……”

    話還沒有完，龍火從他們中間升起，將貝莉兒包裹在其中。張牙舞爪的火撲向兩個精靈，逼得他們退了一步，阿爾要將手放在身后的巨弓上又頓住，紅龍勃然大怒地推開銀龍從里面沖出來。

    “別妄想從那蠢女人身上撈到什么，她什么也不知道，就算知道老子也不會讓她！”杜維因的喉嚨中逸出咆哮?！耙黄衷谀銈兩砗髶窝鸵詾樽约嚎梢陨咸炝?？老子受夠你們這種虛偽做派了！”

    他臉上對精靈的嫌惡和厭憎再明顯不過?！皾L！要不我一把火燒了那座森林！”

    這是再過分不過的侮辱，阿爾臉上現(xiàn)出一點慍怒，伊奧文忍著氣按著他搖了搖頭，阿爾不明白之前和龍的那些齟齬，杜維因是在為瑪利多諾多爾出氣。他們朝忐忑不安的貝莉兒點了點頭，勉強露出個微笑行禮。“愿生命女神保佑您。”

    精靈們被驅(qū)趕離開，但瑪利多諾多爾不領(lǐng)杜維因的情。他強行把杜維因塞進(jìn)房間里，掐著他的脖子逼問：

    “你沒和洛蘭簽訂契約？！”

    瑪利多諾多爾從未這么狂怒過，銀龍總是冷淡地面對一切事情，當(dāng)然這不包括他的伴侶還有他最好的朋友——上一次他這樣是在法師塔?？蛇@是不一樣的，這是不一樣的——

    瑪利多諾多爾恨不得把杜維因的龍晶掏出來，這樣就能看到這個家伙到底有沒有對他撒謊。為什么要撒謊！他沒有理由撒謊！他用痛楚的眼神望著他，他明明知道杜維因很會謊，還對貝莉兒不能相信他。

    現(xiàn)在想來瑪利多諾多爾也覺得后悔，他為什么自己不去問呢？那一瞬間他也不明白，明明花和杜羅羅比起來要更不親密不是嗎？很多事情和細(xì)微反應(yīng)，貝莉兒不會洞悉這其中的區(qū)別。但是他竟然就這么輕易放過了，貝莉兒回來：“杜維因確實有點事等以后跟你?！彼萌绱溯p描淡寫，他們曾經(jīng)一起在洛蘭那里待過，瑪利多諾多爾想貝莉兒會明白杜維因到底受過什么對待，于是他也就這樣地相信。

    紅龍被他按在身下很快地回答：“沒有?！?br/>
    他那雙鋒利的紅眸望著他，毫無閃避，臉回答也沒有一點猶豫。有很多話不必也能彼此理解，要是換做瑪利多諾多爾也會這樣做……就算他不會撒謊。他：“我不信任你，用龍□□義發(fā)誓?！?br/>
    杜維因很快地：“以龍□□義發(fā)誓我沒有和洛蘭簽訂契約?！?br/>
    瑪利多諾多爾看著他。龍□□義可以信任嗎？杜維因這個家伙，他回頭看了眼貝莉兒，她已經(jīng)趕緊鎖上了門，擔(dān)心地扶著門檻站在那里看著他們。雪從天上落下，落在他們不遠(yuǎn)的地上，積起一片雪。這種白色有多閃耀多美麗多刺眼瑪利多諾多爾就有多憎恨，他想要相信杜維因，卻覺得自己無法再相信他。將信將疑，夕陽如血的那片景色在眼前一晃而過，而在其中感到難過的尖銳的痛楚。

    杜維因沒有被路邊的人撿走，那是當(dāng)然的，當(dāng)時那樣的情景，他逃不了。

    他被洛蘭撿走，他少了一條手臂。他問：“塞西瓦爾拿了你的什么？”這個問題他一直不曾問，他總覺得不必問，事到如今問這個問題又能怎樣呢？可他還是不得不問，他這樣地憎恨自己，如恨那群在未知的地方仍在嘲笑的敵人。心臟都撕裂開來的劇痛。

    “另外半條手臂唄?！倍啪S因不以為意地，那個神情映在瑪利多諾多爾眼里，仇恨的火焰第一次這樣兇猛地在心中燃燒起來。他抿起嘴。

    “……用你的靈魂發(fā)誓。然后，我們?nèi)ピ琢巳魍郀??！?br/>
    “我沒有?！奔t龍?zhí)稍诘厣?，那頭長發(fā)這樣漫漫地鋪開在地板上，他咧出一個漫不經(jīng)心的笑。

    “我沒有和任何人簽訂契約，我用我的靈魂發(fā)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