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秘密被揭開

    在雷二娘標(biāo)志『性』的大嗓門中，我暈暈沉沉地醒了過來，眼睛還沒睜開，就發(fā)覺自己像個粽子似的被捆了個嚴(yán)嚴(yán)實實。

    抬眼看了看四周，心里的最后一絲希望也沉入了晦澀的深海之中。

    我們被關(guān)在一間密不透風(fēng)的密室之中，渾濁而悶熱的空氣讓我?guī)缀醪荒芎粑?，狹小的空間里，我們兩個兩個背靠著背被捆在一起。

    司空易和雷二娘，慕容清和太子無極，我和西門飛霜，一個都沒有少，看來這次連個漏網(wǎng)之魚也沒有，真是夠倒霉的。

    墻壁上掛著的那盞油燈是所有光明的來源，借著那點微弱的光線，我四處查看著成功逃出的機會，結(jié)果得出的結(jié)論是——難??！

    由于長時間的血『液』不循環(huán)，我的手腳幾乎完全麻痹了。但就算如此，我還是能感覺到那雙包裹著我手的手傳遞過來的溫暖。

    大概是由于練劍的緣故，西門飛霜的手，比起一般的少年，不似那么柔嫩，他的手指細(xì)而長，從掌心到指腹，都有一層薄薄的繭子，透『露』著和年齡不符的老練和滄桑，有了三四分成熟男人才有的感覺，傳遞給我一種安全穩(wěn)定的信心。

    可是，只要我一想到那天在護城河邊上的談話，就火從中來。我忍不住甩開他的手，憤憤不平地掙扎了兩下，結(jié)果換來的是一陣刺痛，那麻繩也不知道是怎么捆得，幾乎扣進我的肉里。

    “這是山里獵戶用來捆野獸的活扣，越掙扎越緊，你還是安分一點的好！”

    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只不過不似平常那么冷，透著一點點不易被人察覺的關(guān)心。

    “誰他娘的那么缺德，把老娘捆成這樣？”

    唯一讓雷二娘感到欣慰的是自己還能跟司空易綁在一起，所以罵歸罵，基本上還沒有什么過激的行為。她出乎意料地溫順，除了嘴上罵了兩句，倒也算安分。

    我惡作劇地將自己全身的重量交給背后的家伙，仰躺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二娘你數(shù)數(shù)我們這里還缺了誰，誰就是你口中說的缺德的家伙了！”

    “少了誰？都在啊，不是，小蠻，你該不會說的是老四吧！”

    二娘一驚，差點跳起來，就像是巨大的肉丸子，彈起，又落下。

    這可苦了跟她捆在一起的司空易，一身老骨頭，還要這么折騰。

    “李老四把我們關(guān)在這里，究竟是為了什么呢？”

    慕容清提出了一個我也正在思考的問題，按理說，他得到了那么多的金銀珠寶，完全可以帶著它們遠(yuǎn)走高飛，犯不著冒這么大的險殺人滅口。

    那既然決定要殺人滅口，直接把我們大家毒死或者乘著我們昏『迷』的時候一刀一個不就完了，還把我們關(guān)起來，不怕夜長夢多橫生變化嗎？

    這老四的行事作風(fēng)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哎呀，小遠(yuǎn)呢，老四該不會把小遠(yuǎn)給殺了吧？”

    司空易醒來后第一件事就是詢問小遠(yuǎn)的下落，在得知小遠(yuǎn)并沒有被帶進來后，他很是擔(dān)憂。

    “這老四平時比任何人都疼小遠(yuǎn)，比你這個做爹的還要關(guān)心他，人常說虎毒還不食子呢，應(yīng)該不至于吧！或許，老四只是想和咱們開個玩笑吧！”

    二娘還在天真地幻想，這只是一個游戲！

    我實在不忍心戳破她腦子里那個美麗的肥皂泡，于是選擇了沉默。

    現(xiàn)在想想，我真是太大意了。

    老三死時臉上的表情是如此驚愕，顯然是發(fā)現(xiàn)了一個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認(rèn)的真相。那根僵直的手指，應(yīng)該就是指向李老四的吧！

    其實，老四的破綻不止一處，那天他告訴我殺老三的人可能是樓小樓時，我就應(yīng)該有所察覺。可是過度的信任讓我天真地以為那只是他眼花看錯了，而沒有想到那是他故意的栽贓和陷害。

    好個老謀深算的老四啊，就這樣輕易地把我們所有人都給騙了。

    “各位，睡得還好嗎？”

    鐵門突然被打開，李老四噙著一絲陰狠的冷笑走了進來，鐵拐敲擊地面的咚咚聲，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不停回『蕩』，讓人想無視都不行。

    “老四，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依舊慵懶地躺在西門飛霜的背上，看我現(xiàn)在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在夏威夷日光浴，那么愜意。

    裝，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

    “大當(dāng)家，臨危而不『亂』，你是有幾分大將之風(fēng)，李某佩服你，也無意殺人！但是你要和我合作！”

    “不好意思，我從不和給我背后下陰招的人合作，那樣會寢食不安，消化不良！”

    我笑笑，搖搖頭，因為我現(xiàn)在全身上下，唯一能動的也只有這個了。

    “你不乖乖說實話也沒關(guān)系，那你就看好了，我是這么一個一個把他們千刀萬剮的！”

    說吧，老四從腰上『摸』出一把蹭亮的剔骨尖刀，拄著拐杖走了過來，那寒閃閃的刀光反『射』著油燈昏黃的燈光，著實有幾分殺人狂魔的感覺，讓人『毛』骨悚然。

    “喂，老四，咱們可是一個山頭上處了七八年的，你要拿我下手你就太不講義氣了。”

    二娘大叫，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

    “是啊，老四，詩書有云，一日為友，終生為友！你要殺就殺那邊的吧！”

    司空易很不爭氣地朝著慕容清那邊努努嘴。

    “老四，你真以為殺幾個人，就能讓我屈服嗎？隨便殺，沒事兒，記得待會往動脈那兒捅，運氣好的話，你會看見一道鮮紅的噴泉，飆到屋頂上再落下來，很是壯觀??！”

    明明手掌心里全是冷汗，但我卻還是一副吊兒郎當(dāng)?shù)臑t灑樣兒。幸虧，西門飛霜似乎覺察到我的顫抖，緊緊包覆著我的手。

    說也奇怪，十指交纏的瞬間，一股電流沿著我的小臂流動到了心里，像是給我打了一針強心劑，頓時心跳也變得有力多了。

    我很想扭過頭，給他一個感激的笑容，但是想到此時此刻的處境，算了，還是專心對付老四吧。

    我想知道他費盡心機，究竟是為了什么?；蛘哒f，我身上還有什么他不知道卻又很想知道的秘密，這也許是我們最后的護身符了。

    一身烏衣，手持利刃，陰狠決絕，眼前這個李老四才是真正的李老四！

    平常，他總是獨來獨往，一身的寂冷，從不多行一步，亦不多說一句，一瘸一拐的背影偶爾間流『露』的孤獨和悲涼，讓人忍不住猜測他曾經(jīng)的過往！

    但任憑我的想象力如何豐富，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光景。

    他聽了我的話，仰頭大笑：“哈哈，大當(dāng)家，你這副冷血無情的表情蒙蒙外人也許還行，但對于我就免了吧！你要是無情無義，現(xiàn)在也不會落到這個下場了！”

    “老四，是死是活給個痛快話吧，今天我刁小蠻算是栽在你手里了。但是我們山寨的事情和他們?nèi)齻€外人無關(guān)，你放了他們，我們自家人關(guān)起門來解決！”

    事到臨頭，我知道跪地求饒這種行為壓根于事無補，并且只會讓自己顯得猥瑣，更讓敵人看不起，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不要殃及池魚。

    希望有朝一日，西門飛霜和太子無極看在我曾經(jīng)救過他們一命的份上，每逢清明月半，能燒幾張紙錢，至少讓我在下面不至于生活得很寒酸。

    “大當(dāng)家年紀(jì)輕輕，胸襟著實不小，臨了還想著這兩小子。實話告訴你吧，你倒可以不死，但是這兩個小子卻必須得送到玉泉山當(dāng)人牲，祭奠我毋國十幾萬冤死的亡靈?！?br/>
    此話一出，除了我之外，所有的人臉『色』都變了，尤其是剛剛蘇醒的太子無極和西門飛霜，幾乎都是為之一怔。

    看來，這個老四的來頭絕對不會是一個山賊那么簡單，我沉下心來，靜觀局勢的變化。

    “你是毋國人？”

    第一個開腔的是慕容清，他年紀(jì)較大，又浸『淫』官場幾年，想來知道的也應(yīng)該比其他人多一些。

    聽剛才李老四提到玉泉山，他第一反應(yīng)就是李老四應(yīng)該是毋國余孽。

    老四鐵拐一戳青石地面，一條蜈蚣般丑陋的裂紋頓時爆裂開來，聽慕容清提起毋國，老四的臉頓時扭曲猙獰，眼眸中也頓時多了幾分吃人的仇恨，他盯著太子絕世的容顏，恨恨地說：“很意外嗎？你們以為自己已經(jīng)斬草除根萬無一失，卻沒想到這個世上還有活著的毋人吧？”

    “毋國？是東南那個被滅族的小國嗎？”

    太子無極轉(zhuǎn)向慕容清，問道。

    慕容清點頭，回答是，臉上有七分感慨。

    時間過去了十幾年，大多數(shù)人已經(jīng)開始遺忘東南一隅曾經(jīng)有那么一個小小的，以國為姓的小國。

    歷史的雨水漸漸沖刷掉了玉泉山曾經(jīng)漫山遍野的殷紅，歲月的黃沙也慢慢掩埋了溝壑之中森森的白骨，大多數(shù)的人已經(jīng)忘記了十幾年前，這個世上曾有一個小國，為了榮譽和尊嚴(yán)，與實力懸殊的大元王朝弓弩相對，流盡最后一滴血，戰(zhàn)死最后一個人，舉國覆亡。

    強者王，敗者寇，這是歷史永恒不變的真理。

    大元以強者的姿態(tài)勝利而回，但是毋國卻永遠(yuǎn)地塵封進了史書的一個角落，濃縮為短短數(shù)字——子丑年，毋暴，大元伐之，大勝！

    “你是長山將軍毋山！”

    一直沉默著，、若有所思的西門飛霜突然開口，只是他看向李老四的表情同太子無極和慕容清大有不同，他的臉上有一種類似于尊敬的東西。

    尤其是當(dāng)他提到毋山兩個字的時候，我明顯地感覺到他挺直了脊梁，就像是一個高手，遇到了一直久仰的另一名高手，惺惺相惜。

    “西門小兒，想不到你知道的還挺多！沒錯，我就是大難不死的毋山?！?br/>
    “沒想到你還活著！”

    大元伐毋，西門飛霜才兩歲，還沒有記事，他知道的所有關(guān)于玉泉山一役以及長山將軍毋山的故事都是聽父親西門冷云后來回憶的。

    從西門冷云的口中，西門飛霜認(rèn)識了一個足智多謀且鐵血彪悍的毋山，寧撒熱血無數(shù)，不丟一寸山河的忠勇之將。

    那場戰(zhàn)役，雖然雙方懸殊很大，一方是國富兵強，富庶繁榮的大元，一方是資源匱乏，人口稀少的沿海小國，明明戰(zhàn)鼓未擂卻勝負(fù)已定，但卻偏偏打得艱苦異常。

    這場戰(zhàn)爭的最后結(jié)局定格在身中數(shù)刀的大將軍毋山抱著襁褓中的王子跳海，殉國而亡。

    西門冷云每每提及玉泉山一役，總是對年幼的西門飛霜說，如若不是敵人，他倒是很愿意和這個剛烈的毋山結(jié)交一番！所以，受父親的影響，西門飛霜也一直將毋山作為生平敬仰的人之一，但他沒想到，今日卻是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了自己心目中尊敬的敵人。

    否則，也許他會向他行個禮也說不定。

    “家國破王，主上歿去，親人死絕，我倒寧愿我也死了，只可惜啊，老天爺似乎也不愿意看到毋國就此消亡，偏偏讓我活了下來?。∵@些年我處心積慮地想要刺殺狗皇帝和西門冷云，可惜防范周嚴(yán)，再加上我這條殘腿，屢屢不成事。誰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你們倒是送上門來了！你以為你們隱去姓氏我就不知道你是誰了嗎？西門小兒，你這張臉，和你父西門冷云幾乎是一『摸』一樣，那個殺我十幾萬毋國百姓的魔王，我就是化成灰也不會忘記的?！?br/>
    老四邪獰一笑，提刀上前，對著西門飛霜。

    在他的心中，他對西門冷云的仇恨并不比下達討伐文書的大元國君來得少。

    西門冷血揮劍斬殺毋人的那些具體畫面已經(jīng)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腦海中，至死都無法磨滅。

    “等等，老四！先別忙著動手嘛！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先別急?。∑鋵?，冤有頭債有主，你該找的是皇帝和西門冷云，抓兩個十四五歲的無辜孩子實在有損你長山大將軍的英名了！”

    眼看著老四的刀刃已經(jīng)靠近了西門飛霜的脖子，我的心幾乎要停止跳動了。

    “無辜？他們無辜，那我毋國十萬百姓，何其多的老弱『婦』孺哪一個不是無辜的？可是當(dāng)年他們有哪一個活下來了？”

    李老四咬牙切齒的聲音，讓我從心底里發(fā)寒，我小聲問西門飛霜：“你家老頭兒連平民百姓也沒放過？”

    西門飛霜不語，我很快知道為什么老四那么恨了！

    的確是太狠了點，這種斷子絕孫的事情也干得出來，你看遭報應(yīng)了吧!

    “這事，不關(guān)西門將軍的事情，滅國滅族是我父皇的命令，和西門家無關(guān)，你若要報仇，殺我一個人好了！”太子淡淡說道，一張精致的小臉清風(fēng)若定。

    “你若敢動太子一根汗『毛』，我一定將你碎尸萬段！”西門飛霜厲聲說道

    “李老四，用這種卑鄙的手段我不服，有種你放開我，我們一決生死！”慕容清也湊熱鬧。

    司空易倒是聰明，見這一會矛盾焦點不在他們身上，拉住蠢蠢欲動的雷二娘不讓『插』嘴，只是靜觀其變作壁上觀，由此可見知識分子的狡猾啊！

    眼看，慕容清毫無技術(shù)含量的叫罵已經(jīng)把老四惹怒，本來也許還能活到玉泉山的祭臺上，但經(jīng)過他們兩個白癡的這么一鬧騰，也許頃刻之間就要一命嗚呼。

    我連忙掐了一把西門飛霜，示意他安靜。

    而后，我趕忙在事情進一步惡化前打起了圓場：“老四，不要激動，不要激動！聽你這么一說，我也覺得這元無極和西門飛霜的確該死，不僅要殺，而且還不能一刀就這么殺了，那樣太便宜他們了！我給你提個建議，至于采不采納，你自己看著辦！”

    “什么建議？如果是拐著彎子想救他們，那就免了！”

    “老四，你一定很想復(fù)國吧？”我現(xiàn)在終于知道為什么老四會打那筆財寶的主意了，俗話說，大炮一響，黃金萬兩！打仗，自古以來，打得就是銀子。雖然這會兒還沒有大炮，但是軍餉，糧草，兵器，哪一樣不是雪花花的銀子換來的。

    老四不做聲，表示默認(rèn)。

    我接著說：“我告訴你個秘密，元無極可是太子，那身份，尊貴得很，你想啊，那得值多少錢？”我假裝很狗腿似的告訴了老四一個地球人都能才猜出來的事情，天下有幾個叫無極，又姓元的，不是太子能是誰？

    “刁小蠻，你——”

    聽西門飛霜的聲音，我已經(jīng)可以猜到他的表情了，估計是想一口把我這個白眼狼給吃了。那個笨蛋，完全聽不懂我是在救他們。

    我不理會，繼續(xù)諂媚地獻策：“皇帝的兒子多的是，你殺掉一個，他可以立馬再生一個。太子之位嘛，候補人選就更多了去了，根本不可能因為你殺了一個元無極就動搖根基，你若是為了泄憤就這么把他殺了，我都要替你惋惜?！?br/>
    “你有什么話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br/>
    “呵呵，不要著急嘛，老四！當(dāng)然是綁肉票索贖金的老行當(dāng)了，只不過呢，這一票咱們可以干大一點，綁了太子跟皇帝老子要贖金，風(fēng)險大是大了點，不過高風(fēng)險高收入，你可以獅子大開口，把你復(fù)國錢餉給籌出來，然后呢，你可以用這些錢組織一支軍隊，用仇人的錢去滅了仇人，這樣是不是更爽？”

    一口氣說了這么多，我都有點口干了。

    看老四的表情明顯是陷入了天人交戰(zhàn)的狀態(tài)了，我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像我這張嘴不去搞傳銷真是社會和人民的大幸?。?br/>
    “真是難為你了，到這個時候都沒忘記自己的老本行！”

    太子朝我不好不壞地一笑，從他那張高深莫測的臉上，我還真就看不出他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好心。我這是在拖延時間，希望裴羽辭能想出法子救我們大家一命。

    “你給我閉嘴！”

    老四揚起拐杖，本想給太子無極一個教訓(xùn)，但那結(jié)結(jié)實實的一拐卻落在了慕容清的身上，一身悶哼，讓我的心里一驚，幸虧慕容同志皮粗肉厚扛得住。這要換在細(xì)皮嫩肉的太子身上，還不要皮開肉綻。

    “夠了，老四，你犯不著和來兩個孩子計較吧！”

    “大當(dāng)家，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明著給我出主意，暗著是想保他們不死。不過無所謂了，你說的對，眼下錢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會輕易把這兩個小子給弄死的，你放心好了。但是我不殺他們，卻沒說不弄殘他們！”

    老四陰森一笑，半蹲在我和西門飛霜的面前，冰冷的刀背拍著西門飛霜俊逸的臉，那鋒利的刀刃好像隨時會劃破他的肌膚，讓我又是一陣緊張。

    犀利而冰冷的刀鋒沿著初具陽剛雛形的頸部曲線，所過之處，鮮紅的小小血珠像是上好的瑪瑙，從西門飛霜麥『色』的肌膚上冒了出來，很快那道自脖子到胸膛的細(xì)長口子將他身上的藍(lán)袍染得斑斑點點。而這個倔強的小子卻咬著牙，忍受著刀鋒割破皮膚的疼痛，硬是連眉『毛』都沒有皺一皺。

    當(dāng)我扭頭看到這一幕后，幾乎瘋狂：“住手！李老四，你說話不算話！”

    我失去了冷靜和鎮(zhèn)定，也不想再費心地用不經(jīng)意的慵懶來偽裝心中真實的感受，我只知道，我看到西門飛霜的血之后，憤怒地想殺人。我扭動著身子，不在乎手上腳上的繩子是不是已經(jīng)深深陷進皮膚，我咆哮著。

    “忍不住是吧？忍不住了就告訴我，你把寶貝都藏哪兒了？”

    見目的達到，李老四收起刀，終于步入正題：“大當(dāng)家，我敬佩你是一個奇女子，不想為難你，我只想要那筆財寶，告訴我，你把它放哪兒了？”

    “什么財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這個問題實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難道是李老四想錢想瘋了，我要是有那么一筆不為人知的財寶，老早就拿出來開賭坊，開男人幫的連鎖店了，還會為銀子發(fā)愁嗎？

    “別裝了，那個墓，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如果不是你，難道還會是死去的老三嗎？”

    我看了一眼老四，他臉上的表情告訴我，他真沒得手！既然不是他，也不是樓小樓，更不是死去的老三，那會是誰？

    這事情發(fā)展得我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了！

    江湖啊，總是神秘莫測的！

    “老四，既然你已經(jīng)猜到了，那我也不必騙著你們了，沒錯，是我起了私心，想獨吞那筆財富。當(dāng)然了，有命拿沒命花可不是我要結(jié)局，那些我可以全給你，但是作為交換，你必須要告訴我一件事！”

    “什么事？”

    “為什么殺老三？”

    這是我一直耿耿于懷的，老三和老四的感情在四個當(dāng)家的中，一向是最好的，我不明白他怎么下得了這個手。

    聽我提起老三，毋山的眼眸上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陰影，他啞聲說道：“我不想殺他的，可是他聽到了不該聽的秘密，我真的別無選擇！”

    “好一個別無選擇?。　?br/>
    我長嘆一聲，這就是老四至死也無法閉上雙眼的原因。

    他不敢相信，最親近最信任的人有一天會親手終結(jié)自己的生命，這的確是一個殘忍得無法接受的事實啊！

    “好了，現(xiàn)在輪到你了！”

    “這個，我記『性』不大好，你把刀子收起來，嚇著我，我可就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老天爺啊，為什么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上哪兒給這個四爺找一座金山啊！

    “廢話少說，告訴我！”

    這次，老四下狠手的對象是我，脖子上一緊，我感覺自己已經(jīng)無法呼吸了，氣管被扣住了。

    “住手！”西門飛霜瞠目喝道。

    “住手！我告訴你——”太子無極厲聲道。

    “住手！”

    裴羽辭儒雅中帶著堅決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讓我在瀕臨黑暗之時，看到了希望的光芒。娘的，不用英年早逝了！

    人常說，百無一用是書生，但其實，縱觀歷史長河，朝代更替，歷史變遷，卻往往都和文人脫不了關(guān)系。

    我真的很慶幸李老四對裴羽辭的輕敵給了我們大家一線生機。

    裴羽辭站在門口，不甚魁梧的身子卻讓像是看見了從天而降的天神。

    門打開，透進來一室的陽光，讓我感受到從地獄回到人間，劫后重生的喜悅。

    “裴羽辭，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能奈我何？”

    老四傲然一笑，顯然他并沒有把裴羽辭列入危險對象之中。

    “四當(dāng)家，你大概忘了，一般會救人的人也會害人！不巧當(dāng)年跟著師父醫(yī)圣習(xí)了一點皮『毛』，順便也向師娘毒仙學(xué)了幾手下毒的技藝?！?br/>
    說罷，裴羽辭身子一偏，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大家的視線之中，是小遠(yuǎn)。

    小裴柔如清風(fēng)的威脅還在耳邊回『蕩』，，可是我不信這個淡雅如菊的善良男人會做出下毒脅迫他人的事情來。

    不但是我，甚至就連老四，雷二娘，司空易也不信。

    但是當(dāng)看到小遠(yuǎn)唇上那抹明艷的紫『色』時，我的心，墜入了萬丈深淵。他真的下毒了，對一個整日圍著他甜甜地叫他裴哥哥的十二歲的孩子！

    二娘第一個扯著嗓子謾罵起來，接著是司空遠(yuǎn)之乎者也文言文式的轟炸，而老四則按刀不動，只是咬著牙，紅著眼，狠狠地盯著裴羽辭，像是一只等待機會，隨時騰空而起的狼。

    小遠(yuǎn)是大家的命根子，是山寨里的每個當(dāng)家輪流抱著長大的，對他們來說，小遠(yuǎn)就是他們的親骨肉，誰會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受到傷害？即使是美其名曰為了救他們！

    小遠(yuǎn)很乖，似乎知道自己關(guān)系著大家的生死，不吵也不鬧，乖乖地站在裴羽辭的身邊，只是呼吸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沉重。

    我沉默不語地看著這個曾經(jīng)讓我驚為天人的男人，他曾獲得了我的悸動，我的贊許，我的凝眸注視，但是這一刻，我卻覺得無比陌生。

    這俊美如玉的臉上不再是坐看云起的寂寥，也沒有了平日溫暖的淺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鋒利的，幾乎可以割斷一切的銳氣，就像是火山爆發(fā)一般，從他的心靈深處，有一種我從了解過的東西噴發(fā)了出來。

    我不解，難道人是隨時會變的嗎？

    我不停地勸說自己，這是偽裝，就像我在六神無主時總喜歡裝得胸有成竹，若無其事一樣，這只是小裴的面具而已，他始終還是那個清澈透明如高原湖泊的溫柔男子！

    “裴羽辭，你以為你拿一個不相干的孩子就可以交換大元的太子和西門家的小兒子嗎？那你也太天真了。來人！”

    老四鷹眼微斂，『射』出兩道精光，他抬手擊掌，十幾個手持彎刀，身穿五彩麻衣的兇悍大漢在裴羽辭身后圍作一圈！

    哎，辛辛苦苦三十年，一夜回到建國前！

    我暗嘆了一口氣，局勢又回到了先前，依舊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只不過是多添了一塊肉而已！

    就在我為之嘆息的時候，事情又發(fā)生了轉(zhuǎn)折『性』的變化。

    四面飛來八只精鋼鑄造的三爪鐵鉤，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完全密封的小屋子勾住，一齊發(fā)力，頓時，結(jié)實嚴(yán)密的水杉木的小木屋轟然而飛裂開去，屋中人頓時暴『露』在夏日正午炙熱的空氣中。浩浩藍(lán)天，萬里無云，我們此刻在城外的山崖之下。

    強烈的陽光讓我久未見到光線的眼睛疼痛不已，稍稍閉眼之后，我睜開眼，抬起視線，想弄明白剛才那猶如地震的巨大動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混沌地看著四面，身輕如燕，踏空而來的十幾位大哥大叔，他們一個個打扮各異，所攜帶的兵器也是各不相同，從他們身上，我看出了強烈的江湖『色』彩，那身豪氣，直沖云霄。

    原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真的不止是書上說說而已！

    我開心地笑了起來，很想伸出手，對他們說聲嗨，礙于自己被捆著，只能拼命地點頭致意。

    “大小姐！”

    啪地一聲，這十幾位年齡均遠(yuǎn)遠(yuǎn)在我上的大哥大叔們圍著我們，單膝下跪整整齊齊地跪了一圈，那聲勢，叫一個浩大??！

    “那個，不是在叫我吧？”

    我小聲地在西門飛霜耳邊咬著耳朵。這大小姐應(yīng)該是稱呼女的沒錯吧，但眼下，除了雷二娘和我再也沒有第三個女人了，但是看二娘的年紀(jì)，似乎已經(jīng)非常地超出了小姐的范圍了吧。

    “忘了嗎？你現(xiàn)在是烈凝香！”

    西門飛霜以只有我才能聽見的聲音回答了我，這時我才想起拜那個無恥的太子所賜，我已經(jīng)被迫換了一個身份了，烈家孤女，沐風(fēng)的干女兒——烈凝香。

    “那個大家都起來吧，不要那么見外啊！”

    我現(xiàn)在很是慶幸當(dāng)初太子出了這么個餿主意，否則現(xiàn)在就沒這從天而降的援兵了。

    “謝大小姐！”一躍而起，刀劍出鞘，直指老四和他身后的麻衣大漢，針鋒相對，一場廝殺已經(jīng)迫在眉睫！

    “四當(dāng)家，何必非要拼得魚死網(wǎng)破呢？”

    裴羽辭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再看了看自己身邊搖搖欲墜的小遠(yuǎn)，眼神無聲地『逼』迫著越來越無法鎮(zhèn)靜的老四。

    如今的掌控權(quán)已經(jīng)不在老四手中，他早已無法像剛才那么氣定神閑。

    關(guān)心則『亂』，裴羽辭正是在等他自『亂』陣腳的時候。

    “??！”

    小遠(yuǎn)臉『色』一白，吐出一大口烏黑的血，身子半靠在裴羽辭身上，眼睛半閉。

    “小遠(yuǎn)！”

    我大驚失『色』，怎么會吐血了呢？就算是要用毒，也不應(yīng)該用這么厲害的吧！他那么瘦弱，怎么承受得起？

    我以求救的目光望向太子無極，希望他能出手阻止裴羽辭，但是不知是沒有看見還是故意無視，太子無極只是淡淡地盯著自己的衣襟，靜靜地等待著最后結(jié)局的到來。

    “裴羽辭，禍及無辜非大丈夫所為，放了司空遠(yuǎn)，我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死傷無悔！”

    西門飛霜霸氣十足的話語在我的耳邊回『蕩』，我愕然回首，他堅定冷澈的臉際近在咫尺，被無限放大。

    此時此刻，在我心中，他不再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他是一座山，一座冷峻高大的山峰，讓人無法不去仰視。

    有時，往往一個細(xì)節(jié)，一句話就會引起一個驚心動魄的變化。我想我心中也是，先前由于年齡給我造成的既定印象已經(jīng)被西門飛霜這句“禍及無辜非大丈夫所為”給徹底打破，一個嶄新的他正在我的心中無聲站起。

    “老四，我求你了，你快放了太子吧，小遠(yuǎn)這孩子身子差，經(jīng)不起折騰啊！”

    二娘哭著求起了李老四，司空易也是老淚縱橫。

    “裴羽辭，這筆賬我會記著的。小遠(yuǎn)，我們走！”老四鐵拐指著裴羽辭，恨恨說道。

    “不，我要和小蠻姐姐在一起。我要和小蠻姐姐——”

    脖子一歪，小遠(yuǎn)昏厥了過去，倒在了裴羽辭的懷中。

    老四見狀，如同被傷了幼崽的猛虎，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眼看著他距離裴羽辭越來越近，我突然想起了自己還有十幾個可用之兵，高聲呼道：“快去幫忙！”

    雙方你來我往，刀光鞭影漫天交錯，幾度險象環(huán)生，但最終都礙于小遠(yuǎn)的安危，誰也不敢狠下殺手，僵持不下。

    “老四，你走吧，有我在小遠(yuǎn)就絕對不會有事。這次放你走，是我念著你忠義，是個英雄人物，但是下次見面，我不會客氣了。”

    看著小遠(yuǎn)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我不想再將這寶貴的時間浪費在你死我活的爭斗上了。

    “好，當(dāng)家的，我相信你！”

    一步三回頭，李老四，不對，應(yīng)該稱呼他為毋山才對，他離開了我的視線。

    因為知道再見時的殘酷，我希望這次是訣別，可是我知道，這絕不可能！

    江面開闊寂靜，水汽充盈，空氣顯得特別清新。暮『色』一層層地涌著，籠罩住茫茫的水面，一輪金黃渾圓的滿月從天水交際之處緩緩升了上來。

    玉璧冰盤，纖塵不染，微風(fēng)之中，幽靜的江水在月光下粼粼漾著，像精靈的仙子。遠(yuǎn)處江堤之上，雪白的浪花奔涌，盛放，飛濺，退去，一次又一次，接連不斷，江風(fēng)涼爽，心曠神怡。

    在水中央，一艘巨大的五彩畫舫迎著風(fēng)，在波瀾之中留下一條白『色』的波紋，慢慢被平息。

    畫舫之中，燈火通明，精致的香雕家私將整艘船布置得美輪美奐！

    我站在船首，迎風(fēng)而立，一襲香裙，翠綠雪白，栗『色』的卷發(fā)隨意地披于腦后，懶得打理，任由江風(fēng)拂動。

    “不用擔(dān)心，小遠(yuǎn)已經(jīng)沒事了?！?br/>
    裴羽辭手中拿著一個小瓶子，與我比肩而立。微風(fēng)之中，白衣勝雪，衣襟翻飛，佼佼不群，如此男子，立于月下，月光的陰影使得他看起來更加地棱角分明，不知道什么，他還是他，但我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生分！

    就在剛才，善良而又可愛的小遠(yuǎn)還拉著我的手，一次又一次地對我解釋，這一切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和小裴哥哥沒有關(guān)系，希望我不要怪罪他。

    可是，小遠(yuǎn)越是這么說，我對裴羽辭就越是無法釋懷！

    我轉(zhuǎn)過身子，抬起眼，對上他，冷冷說：“你明知道沐風(fēng)會派人來，為什么還要拿小遠(yuǎn)冒險？難道你就不怕毋山真的六親不認(rèn)害小遠(yuǎn)丟了『性』命嗎？他那么小，那么善良，就在剛才他還口口聲聲地位你在開脫，難道面對那張?zhí)煺鏌o邪的臉，你的心里不會有愧疚嗎？”

    這是我第一次用這么冷漠的語氣和裴羽辭說話，往日對待他，我就像是對一尊晶瑩剔透的水晶雕像，小心翼翼，溫柔細(xì)致，唯恐一個不小心讓他有了裂縫。

    但是現(xiàn)在，我不想欺騙我自己，我生氣了！

    “你所說的冒險不存在，沒有把握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你知道三當(dāng)家出殯的那些日子，小遠(yuǎn)為什么總是昏睡不醒？那是因為毋山給了他下了『藥』，很顯然他不想把小遠(yuǎn)扯進這趟渾水中，這說明了在他的心中，小遠(yuǎn)占有很大的分量，所以他不會無動于衷！”

    篤定空靈的聲音在這飄渺開闊的江面上飄『蕩』，透著一股從不輕易示人的信心。

    白衣若雪之下，他有一顆我無法窺見的心！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絕對的事情，你只是在為自己的自私找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你這么做，只是因為遇險的是太子吧？你需要太子成為你重回朝廷，為你昭雪冤情的橋梁，所以他不能死，而其他人都無所謂是吧？”

    我氣憤，我激動，我口不擇言，我盡情地發(fā)泄著自己的憤怒！

    雖然我心底也知道他不是那種心機算盡的陰謀者，也許事情真的就像他所說的，他有了十足的把握才會這么做的，但是我的嘴里吐出的，卻還是足夠傷害一個人的犀利之詞。

    有一種很受傷的表情，從裴羽辭的眼中一閃而逝，但是他卻沒有開口，更沒有為自己辯解什么。

    他輕柔地拉起我的手，撩起袖子，『摸』著我雙手紅腫不堪的勒痕。

    打開帶來的小瓶，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香氣飄了出來，裴羽辭倒了些許暗紅『色』的『液』體在掌心『揉』開，然后再均勻地涂抹在我的傷口之上。

    清涼的感覺在我的手腕上彌散，先前的疼痛已經(jīng)消失殆盡，但是心中的不適依舊存在。

    我用力地縮回了手，試圖拒絕他對我的好意，但是沒想到他卻將我的手抓得死死的，兩度用力的掙脫都沒有成功。

    “如果我說，我擔(dān)心的不僅僅是太子還有你呢？”

    我猛然抬頭，對上他清冷如玉的眼眸！

    為了我？怎么可能？

    我僵立當(dāng)場，我以為他的心中只有南宮不語，那個終日將自己包裹在黑『色』之中的天下第一女神捕！

    來不及思考，裴羽辭低首，湊近我，他的唇慢慢落下，在月光下折『射』著淡淡的蜜粉『色』，猶如上等的蜂蜜，透著香甜。

    我?guī)缀蹩梢愿杏X到他的柔軟！

    “刁——小——蠻，你在干什么？那么多人等著謝你的恩，跟我走！”

    一道藍(lán)影從船艙之中掠出，在船沿之上一個鷂子翻身，穩(wěn)穩(wěn)地落在我和裴羽辭面前。

    西門飛霜面罩寒霜，他橫『插』在我和裴羽辭之間，冷冷地隔開了我們，并且最快的速度把我拉離了船首。

    “謝什么恩？我又不是皇帝老子？”

    這小子跟吃了槍『藥』似的，拽著我，幾乎是用拖的，完全是一副妒夫的狂暴樣子。

    等等？妒夫？

    該不會？

    “喂，小子，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為你這種野蠻又沒有規(guī)矩的女人？笑話！”

    話雖撇得干干凈凈，但是卻把我的手握得緊緊的，讓我不得不懷疑某人的動機。

    “可是我看你的樣子好像很緊張呢？我丑話說在前頭，我只喜歡成熟的男人啊，像你這種青澀的小『毛』頭，還是找個角落乖乖去等待你的小LOLI吧！”

    “什么羅？”

    西門飛霜看著我嘴里冒出的外星詞匯，有些不解。

    “小女孩的意思！”

    “懶得和你啰嗦！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做任何讓太子懷疑的事情，我不想節(jié)外生枝！”

    “太子太子，你的主子還真是好命，有裴羽辭想著，慕容清護著，還有你這個忠心不二的伴讀陪著，真是夠福氣的啊！哼！”

    我忿忿不平地一腳踢開門，準(zhǔn)備進艙！

    但是卻被西門飛霜攔了下來：“等等，先上完『藥』再去！”

    不等我說好或者不好，西門飛霜已經(jīng)自作主張地將我拉到一邊，『摸』出一個『藥』瓶，重復(fù)剛才裴羽辭的動作。只不過這個小武夫好像從來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溫柔，動作大得讓我?guī)缀跻詾樗跉⒇i。

    “哎呀，痛，痛！你輕點好不好？小子，憐香惜玉懂不懂啊你？”

    “香？玉？我只看看見一個野蠻的小老太婆而已！”

    “拜托你，輕一點，人家裴羽辭剛才——”

    “哼哼，人家『揉』得你很舒暢是吧？”

    “啊——”

    某人手上又用了兩分力，我立刻跳了起來，尖叫聲在水面上跌宕起伏。

    月『色』清幽，銀輝乍泄?jié)M船，風(fēng)過江面，只因為這一聲非人類的聲音而驚起鷗鷺無數(shù)。

    我，我宣布收回先前對他的看法，那座冷峻高大的山峰，在我心目中轟然而塌，塵土飛揚。

    烈凝香，女，十八歲，一代義俠烈云生的獨生女，據(jù)傳小時候長得是聰慧可愛，甜美非常，五歲時遭逢家變，下落不明。

    江湖中大部分人對于烈凝香的了解僅限于此，基于這個有利條件，再加上我本身騙死人不償命的天賦，還有慕容清這個“師兄”的從旁協(xié)助，我的心暫時可以放在胸腔里安心待一陣子。

    唯一有點心虛的是，我的年齡一下子從22歲退回到18歲，，整整少了四年的光陰，這不是老黃瓜刷綠漆，『逼』著我裝嫩嘛！

    通過慕容清和西門飛霜的描述，我發(fā)現(xiàn)“我爹”烈云生簡直就是金庸老先生筆下郭靖郭大俠的真實寫照。他一生為國為民，先天之憂而憂，被天下人尊為義俠！

    當(dāng)年，他和沐風(fēng)分別持有云戒和風(fēng)戒，共同治理紛爭不斷的江湖。后來，北國叛『亂』，憂國憂民的烈云生放棄了武林至尊的位置，毅然從軍抗擊外辱，從此和沐風(fēng)分道揚鑣。

    沐風(fēng)一初也無法理解自己這位兄弟的做法，放著自由愜意的武林盟主不當(dāng)，從什么軍！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等沐風(fēng)明白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由于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烈云生一家大小遭了暗算，死于非命，唯有獨生女烈凝香離奇失蹤，生死不明。

    那些受過烈云生恩惠的人一直幻想著哪天能夠找到烈凝香涌泉相報一下。其實，他們根本不知道，五歲的烈凝香當(dāng)時是被恰巧來訪的慕容清給抱了出去，但是由于傷勢太重，小女孩最后還是死了。

    “記住，如果有人問烈云生的事情，你就推說自己年紀(jì)太小不記得了，知道嗎？”

    盡職盡責(zé)的西門飛霜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不要『露』出馬腳，其實這些東西哪里還用他教，我早就玩得比誰都精了。

    推開門，雖然心理上早就作了準(zhǔn)備，但還是被眼前這個陣勢給震撼了。

    十幾雙感激涕零的目光，看得我震動不已。

    那眼神，是可以為之生，為之死的感動，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慷慨激昂，是一聲令下，肝腦涂地的決絕。在這種眼神的包圍下，我緩緩走向正中央的主座。

    “大小姐，昔日我們有難，烈大俠拔刀相助，此情此恩，無以為報，從今后，大小姐只要一聲令下，我們?nèi)f死不辭！”

    “都是自己人千萬別客氣，快起來！”

    啪又是跪了一地，我連忙一一扶起入座，寒暄客套著。

    酒過三巡，耳酣面熱，該了解的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坐在我左邊的中年瘦子是臨鶴派的掌門許起塵，烈云生對他有救命再造之恩，此人在江湖中的威望頗高，門下弟子數(shù)百，是個很有利用價值的人物，得好好籠絡(luò)著。

    我右邊的這個白須老者就更厲害了，整個大元，不，整個天下最有錢的商賈，被人稱為富可敵國姚興瑞。據(jù)說此人掌握著全天下三分之一的財富，和明朝時沈萬三有的一拼。

    對面的這個也是個人物，祥瑞水運的主事者羅啟，這么說吧，某天你在一條江面上看見有十條貨船經(jīng)過，那么其中至少有六條屬于羅家。

    我也不一一細(xì)說了，總之，我只能贊嘆烈云生交友的廣闊。

    這十幾個人還僅僅是個代表，據(jù)說未來的幾天，我還得不停接見其實來自各行各業(yè)的感激涕零的人，他們有大俠，有豪紳，有市井小民，也有世家公子，總之，湊起來，完全可以拼成一個運轉(zhuǎn)正常的小國家了，而我似乎當(dāng)仁不讓地成了這個小國高高在上的公主了。

    “大小姐，以后你只要招呼一聲，我們這幫人誰也不會說個不字！”

    “是啊，大小姐，我們的命都是烈大俠給的，現(xiàn)在烈大俠不在了，您就是我們的恩人！”

    ┅┅┅

    成為烈凝香的第一天，我深深地感到了當(dāng)好人做好事，見義勇為的好處，當(dāng)然了前提是量力而行，如果連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了，這就沒啥意義了！

    現(xiàn)在我終于知道了為什么太子無極會費那么勁設(shè)個圈套讓我跳，看來他就知道烈凝香會為他帶來這么一大幫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要武功有武功的三有幫手！

    十五歲的孩子，好可怕的心機，真是自嘆不如！

    船真的很大，跟游艇似的，每個人都有房間，而我的房間是其中最豪華的，大概也就是所謂的總統(tǒng)豪華套房吧！

    我打量著房間，心想著這船八九不離十應(yīng)該是羅家的了。

    “感覺如何？烈大小姐？”慕容清推門進來，戲謔地調(diào)侃著我這個冒牌貨。

    “這種眾星拱月的日子還真是久違了，很親近??！”

    “可是，我看到那一張張臉，卻想哭！”

    慕容清一個踉蹌，跌倒在地，索『性』就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欖，喘著氣兒。

    這時，我才注意到，慕容師兄喝酒了，而且還醉了。

    “喂，我說師兄你喝醉了??？”

    “只要看見他們的臉，我就會想起師父來，想起他對我的好，對我的恩，也想起他最后的慘裝！我的眼前滿是血，滿是火，可那么多年，我卻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

    我突然想起來，既然慕容清是烈云生的徒弟，那他和那些人不可能不認(rèn)識，可剛才的晚宴，他卻故意缺席了！

    在我心里，慕容清是一個寧折不彎的剛烈之人，一身正義，滿懷激烈。

    我從未見過他像現(xiàn)在這樣，哭得像個孩子一般無助。

    我輕輕拍著他的后背，放低了聲音：“沒事兒，仇人可以慢慢找，你別哭了行嗎？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對你做了什么不可饒恕的事情呢？”

    “小蠻！”慕容清拉著我的袖子，就像是一只差點被拋棄的小狗咬著主人的褲腳怎么也不肯撒嘴。那樣子，真的是挺可憐的。

    “好了，好了，睡吧，睡吧！”

    我安撫著酒醉的慕容清，始終沒辦法能從他的手里抽回袖子，也只能陪著他在地上坐了下來。

    “小蠻姐姐，船靠岸了，快點開門啦！”

    “刁小蠻，快點開門，你在屋里繡花啊你？”

    一陣雜『亂』無章的敲門聲，讓我從香軟的夢鄉(xiāng)中醒了過來，我『揉』了『揉』爆炸開來的卷發(fā)，很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高床暖枕地睡在象牙小床上，手感極好的云錦絲被被我『揉』成了一個團子抱在懷里。

    爬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門邊的角落，空空如也，哪里還有慕容清的身影。

    難道我昨晚喝多了，只是做了一個夢？

    暈暈乎乎地開了門，放門外那幾個聒噪無比的家伙進來，我又重新倒回床上，進入半夢半醒的狀態(tài)之中。

    “姐姐，不要再睡了，船已經(jīng)靠岸了，我們馬上就到京城了！裴哥哥說京城有好多好玩的東西呢！”

    我半瞇著眼睛看了看臉『色』紅潤，氣息悠長，活蹦『亂』跳得如一尾鮮蝦似的小遠(yuǎn)，先前的擔(dān)心遠(yuǎn)遠(yuǎn)地拋到了江水中，看來，他已經(jīng)完全恢復(fù)了。

    “刁小蠻，你能不能拿出一點點女人該有的樣子，起來換件像樣點的衣服，然后再照照鏡子，把你那頭雞窩似的頭發(fā)梳理梳理。還有哪有女人睡覺張著個大腿，成何體統(tǒng)？”

    一大清早遇到他，真是我的噩夢！

    這幾天以來，他的口中出現(xiàn)頻率最好的詞就是——成何體統(tǒng)！仿佛他西門少爺生來最大的職責(zé)就是負(fù)責(zé)教化蒼生的。

    看著他那雙似乎被冰雪凍結(jié)的眉頭，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那請問你，睡覺時腿該怎么放才算是正確啊，體統(tǒng)少爺？是這樣？還是這樣？”

    我擺了幾個更加撩人的姿勢，看著西門飛霜紅白交替但卻極力克制的臉『色』，我有種惡作劇成功后的得意。小子，和我斗，你還嫩呢！

    “好了，你就別折磨西門了，他可是在西門家森嚴(yán)無比的家規(guī)下長大的！”

    太子一臉笑意，身后跟著慕容清。

    我的視線悄悄掃過慕容清正氣凜然的臉，沒辦法和昨天那個扯著我袖子可憐兮兮哭泣的小貓咪聯(lián)系到一起！

    不知道是故意忽略不計還是醉酒之后不記得了，慕容清對我探究表現(xiàn)得毫無反應(yīng)，搞得我差點以為昨晚那幕完全出自自己的幻想。

    “小蠻姐姐，你怎么老是看慕容哥哥??？”

    小遠(yuǎn)的表現(xiàn)有點是被主人忽視的小狗，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瞪著我，很委屈地控訴我對他的不公。

    “沒，沒，我就是想問問慕容他睡得好不好而已！”

    “很好，多謝關(guān)心！”

    慕容清不動聲『色』，淡淡回答，絲毫不理會別人的目光。

    我暗嘆一聲，白眼狼君，連句道謝的話都沒有，早知道昨晚不理你才好。

    也許是我對慕容清的特殊關(guān)心讓大家都感到了一絲詭異，西門和太子都盯著我，目光讓我『毛』骨悚然，尤其是西門，那眼神快趕上X光了，看得我好不容易弄濕壓下去的頭發(fā)又要爆出來了。

    “好了，我們先出去吧，馬上登岸了，讓刁幫主換身衣服吧！”

    太子拍拍西門飛霜的肩膀，拉著各位小爺出了門，還我一室安寧。

    京城，是天子腳下，達官貴人、豪門貴胄，隨處可見，我也不能打扮得太隨意了，丟人不是嗎？

    挑出一件飄逸感十足的象牙『色』繡裙，蓬松卷曲的頭發(fā)挽了一個鳳髻，兩鬢的發(fā)隨意地散落下來。愛好自由的我沒辦法學(xué)大元女子頂個三四斤重的金銀發(fā)飾在頭上頭重腳輕地走路，于是在姚興瑞送我的一大匣子珠寶中翻找了半天，挑出三朵小小的珍珠鈿花斜斜地『插』于一側(cè)發(fā)髻之中。

    輕抹胭脂淡抹粉，俊秀峨眉徐徐掃。打扮完畢之后，我拿起一柄銅鏡照了照，頓時一大堆形容美女的詞語如噴泉一般冒了出來。

    什么千朝回盼，萬載流芳；霧里看花，水中望月，云邊探竹；仰撫云鬢，俯弄芳菲——我總結(jié)了一下，雖不至于傾國，但傾城是必然的。

    看這鏡子里的美女美得，晃得我都頭暈了！

    真的有點暈啊！

    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真的有點燙，該不會是昨天在船頭吹著江風(fēng)著涼了吧？

    門外又響起了焦急的敲門聲，我罵了一句“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我這大小姐不出門，他們敢自己上岸把我們?nèi)酉掳?！真是沒見過世面，一般VIP人物總是最后姍姍來遲的！

    我撐著虛軟的身子站了起來，漫步云端一樣走了起來，那感覺和踩著棉花差不多。

    “怎么這么——慢！”

    前半句是不耐煩，而后一個字卻是透著驚訝！

    不僅僅是西門飛霜，太子無極，慕容清、裴羽辭以及小遠(yuǎn)小朋友，從他們無一例外瞬間放大的瞳孔看來，我知道我這身打扮還是相當(dāng)成功的。

    面如姣花，目似秋水，纖手香凝，身段柔美，輕盈曼妙，顧盼生姿。只要不開口問候別人的大爺，就我現(xiàn)在這副小模樣兒，再加上捧心的造型，那絕對是西施再世了。

    不單單是太子他們，就連許掌門，姚瑞興他們也是一樣驚為天人，他們沒想到昨日與他們舉杯豪飲的小魔女稍加修飾，竟搖身一變成為光彩奪目的名門淑女，暗嘆著女人的多變。

    “大小姐，請！”

    羅家漕運的工人已經(jīng)在岸上整齊地列隊準(zhǔn)備歡迎我了，一塊寬大的朱『色』跳板擺在船頭和碼頭之間。

    我擦了擦額頭的虛汗，朝羅啟笑了笑，算是對他的精心安排表示一下由衷的感謝。

    走上跳板，看著腳下不斷拍擊著岸邊礁石的白『色』浪花，我的頭突然更暈了。

    那猛烈的浪濤似乎要將一切吞噬似的，不斷地涌起，再退后，再涌起。

    浪花在我的眼前，遠(yuǎn)離又靠近，不停地在我眼前晃啊晃，終于我覺得天地旋轉(zhuǎn)起來，腳下一軟，我從高高的跳板上一頭栽了下去，象牙『色』的衣袂飄飄，像是一朵小小的浪花兒墜入了江河之中。

    “小蠻！”

    “小蠻！”

    “小蠻！”

    “小蠻姐姐！”

    “大小姐！”

    “大小姐！”

    冰冷的江水包裹著我，讓我發(fā)熱的身子冷靜了不少，往下墜落的時候，我聽到許多嘈雜的聲音，很多人在叫我，音調(diào)是那么地惶恐，驚慌，害怕！

    接著，我的身邊激起了更大的浪花，一個個人影出現(xiàn)在了我的四周，很多只手，托起了我下沉的身子，久違的空氣涌進了我的鼻腔中。

    死不了了！

    我站在她的身后，看著她像一朵狂風(fēng)中的落花，『乳』白『色』的衣裳包裹著她纖細(xì)而苗條的身子直直地墜向浪急水深的江面，

    當(dāng)微微泛著幽藍(lán)的江水將她淹沒時，我的心像是被人『射』中了一只冷箭，渾身每個關(guān)節(jié)痛得幾乎都要裂了開來。

    來不及多想，我丟下一向看作同自己『性』命一樣重要的劍，毫不猶豫地跳入了江中。

    我三歲習(xí)劍，九歲初窺門徑，十三歲略有小成，在這些年中，我抱著劍吃飯，抱著劍睡覺，不管走到哪里，做什么事情，都與它形影不離。在我心目中，它是我最親的親人，絲毫不遜『色』于自己的父母兄弟，但是現(xiàn)在，我卻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劍拋棄了。

    也許，有些答案，其實早已在心中深種。當(dāng)某個風(fēng)雨交加的日子，塵土流失而去，答案于是自然水落石出，即使想要掩蓋也已經(jīng)無處可藏。

    我躍入水中，在江濤之中尋找著她的身影，我一次次扎入水中，焦急地『摸』索著，但是一次次毫無收獲地浮出水面。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的心情開始史無前例地焦慮起來。

    父親曾經(jīng)教導(dǎo)我，焦慮是一個習(xí)武者最大的機會，它會讓人失去冷靜，破綻百出。但是現(xiàn)在，我?guī)缀跸袷且活^失控的野馬，根本沒有辦法冷靜下來。

    就在我的憤怒快要把江水點燃的時候，明澈透清的江水中，我看見了她的臉，蒼白但依舊明艷動人，我托住了她的腰，她亦像是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擁著我，碧水萬千的包覆之中，我笑了！

    第一次看見她，是在漆黑而陰森的墓中，一個滿頭褐『色』卷發(fā)，睜大著圓圓杏眼，穿著古怪的女子蹲在我面前近距離地看著我，小小的柔軟的手，在我的臉上摩挲不止。

    我以為自己身處地獄，而她則是地獄中的妖女，非常的眼睛中透著明媚如春光的狡黠美麗，它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吸引著我不停地墜入，被吞噬。那種感覺，我至今無法描述，就像是不會喝酒的人，生平第一次嘗到了醉酒的滋味，頭暈眼花，心跳加速，但卻忘不了嘴里的香醇。

    就在我以為自己快要被這個妖女征服的時候，我用僅存的一點意志，迫使自己遠(yuǎn)離誘『惑』，我捏著她纖細(xì)的脖子，但卻始終下不了狠手。

    再次見面，我們已經(jīng)是在明亮的陽光下。

    她救了我們，舍棄了墓中無數(shù)的財寶救了我與太子，這讓我有些吃驚和意外，但是隨后發(fā)生的事情卻讓我這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好感『蕩』然無存。

    幽靜的花園深處，我親眼看到她與一個長得比女人還要美上三分的男人糾纏不清。那個男人妖魅，美麗，渾身透著一股神奇的氣息，但在她的面前，這個妖孽一般的男子卻表現(xiàn)得如同一只渴望得到主人憐愛和『摸』的家貓。

    身為太子伴讀，我有責(zé)任為太子的安全負(fù)責(zé)，我拿劍指著她，但其實，我明白，她對我們沒有惡意。

    至此，在我認(rèn)識的人中就多了一個姓刁名小蠻的女人，一個大我八歲，但看起來卻好像永遠(yuǎn)瘋瘋癲癲，長不大的二十二歲的老女人。

    太子曾經(jīng)開玩笑地說，刁小蠻的爹一定是個未卜先知的智者，否則怎么會給自己的女兒起一個這么貼切的名字。

    的確是太貼切了！王公貴族，販夫走卒，我見過很多各種人家的女兒，但卻從沒見過她這樣的。

    年過二十，卻不尋個夫家嫁人生子，反而是與眾山賊為伍，還驚天動地弄出一個驚世駭俗的男人幫！到現(xiàn)在我已然記得她拿著鞭子，穿梭在一群美艷的男人之間的壯觀場面。

    我驚嘆于她的活力，但卻也無法容忍她對傳統(tǒng)禮教的挑戰(zhàn)。

    記憶中，無論是我的娘親，我的大嫂或是我院中那些太子送來的歌姬，她們都是含蓄內(nèi)斂的。在男人的面前，她們不敢有自己的情緒，走路，做事，說話無一都是小心翼翼的。

    我也一直都認(rèn)為，妻子就應(yīng)該是這樣的。她們依附于男人，受男人的保護，跟隨著男人的腳步，但是直到遇到刁小蠻，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個世上還有這么一種女人！

    在山洞里，當(dāng)我顫著雙手替她療傷時，我赫然發(fā)現(xiàn)，原來，我竟會因為另一個人的受傷而疼痛。那一刻，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如同落地的種子無聲無息地鉆入了我的心底，深深地扎根，發(fā)芽，茁長起來。

    遙想當(dāng)年，我的心中，只有三尺青鋒懷天下，一騎白馬開吳疆的憧憬和理想，但現(xiàn)在，卻在不知不覺中，多出來一個沒心沒肺，瘋得有些駭人心魄的女人，她的聰明讓我為之驚訝，她的無賴讓我為之無奈，她的瘋狂讓我為之目瞪口呆，她的多情，讓我為之——

    煩躁不已！

    當(dāng)她說自己喜歡的人是裴羽辭時，當(dāng)看到太子將玉蟬交給她時，我就隱約感到自己的內(nèi)心的淪喪，我的心，已經(jīng)不再屬于自己！

    十四歲，年少的我第一次在寶劍之外，發(fā)現(xiàn)了第二個令自己動心的東西。

    父親說，男兒應(yīng)一身轉(zhuǎn)戰(zhàn)三千里，一劍曾當(dāng)百萬師，氣吐山河，胸納百川，兒女情長只會壞人心智，令人不安。

    可是，在我糾結(jié)努力之后，我發(fā)現(xiàn)，原來男女之間的事情并不像是戰(zhàn)場上打仗，法布施令，擂鼓就是進攻，鳴鑼就是收兵，這種事是不由人的！我喜歡上她了，一個大我八歲，沒心沒肺的老女人！

    “我——”

    小蠻似乎開口想說什么，但是一張嘴就吞進了一大口江水，一個非常的水泡飄向水面。

    我不知道她想說什么，但無論是什么，都不應(yīng)該是在這個時候說。

    我一手托住她的頭，自肺中吸出一口氣，對著她的唇，度了過去，她水中的唇，很冰冷，很柔滑！

    “你是個千年禍害，會長命的！”

    我在心中給了她一個微笑，抱著她，向水面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