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原解釋說:“死亡的兩位是父子關系。他們的死亡時間涉及到繼承權的問題?!?br/>
陸微微長長地哦了一聲:“我好像懂了。”一頓,“又不是太懂?!?br/>
宋原道:“我打個比方,假如岳山有100萬,岳領峰有10萬,如果是岳山先死,第一順位繼承人曾秀娟和岳領峰分別得到50萬,岳領峰加上自己的10萬就有60萬,他死后,曾秀娟和王湘琳可以分別得到30萬,那么在這起交通事故里,曾秀娟得到了80萬,王湘琳只有60萬。那再反過來,岳領峰先死岳山后死,婆婆和媳婦得到的財產又不一樣。我只是舉個例子,實際上法院在判定遺產分配時會受諸多因素影響,不可能做到平均分配,不過這對父子的死亡先后順序對繼承權影響很大。誰分少了都不會愿意的?!?br/>
陸微微這回懂了,“可是這很難吧,那么慘烈的車禍,醫(yī)生是在20分鐘內趕到的,那時死者就沒有了生命體征,這么短的時間差你能確定死亡的先后順序?”
“這個不好說,要看尸檢結果。”宋原對于沒有把握的事從不妄下判斷。
“那如果不能確定死亡時間呢?”
宋原說:“不能認定死亡先后時間的,推定沒有繼承人的先死亡;死亡人各自都有繼承人的,彼此間有輩分關系,推定長輩先死亡;若無輩分關系則推定同時死亡,彼此間不繼承,由各自繼承人繼承?!?br/>
前面開車的駕駛員笑道:“哎呀,宋原,我都快被你繞暈了。這腦子跟電腦似的,記憶力超強?!?br/>
陸微微接口道:“那是。宋原在我們R大號稱會行走的百科全書?!?br/>
駕駛員調侃:“微微,你不是第一個用這么崇拜的語氣跟宋原說話的?!?br/>
陸微微摸了下嘴角:“我有很崇拜嗎?”
駕駛員大笑:“就有。”
陸微微睨了宋原一眼:“我沒有?!?br/>
宋原忍住笑:“好,你沒有?!?br/>
家屬也跟著來了殯儀館。宋原下了車,走到家屬面前說:“為了確定死亡時間的先后,需要進行解剖,如果家屬沒有疑義的話,就在解剖通知書上簽字?!?br/>
死者家屬來了十幾人,直系親屬就那么兩個,岳領峰的母親曾秀娟和妻子王湘琳,兩個女人一聽說要解剖就愣住了,誰也不說話。
陸微微跟在宋原身后,輕扯了下他的袖子,低聲道:“他們剛失去親人,心情處于極度悲傷之中,你這樣問讓人家怎么回答,我們再等等?!?br/>
宋原點了點頭,他想,如果真的處于極度悲傷之中,哪有心情考慮遺產分配并且在這么短的時間提出法醫(yī)學死亡時間鑒定呢?
兩人耐心等了一會兒,曾秀娟抹了抹淚道:“我們不解剖,你們檢查出什么就是什么吧。”
倒是王湘琳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陸微微聽說王湘琳和岳領峰新婚不久,新婚夫妻感情沒那么深厚吧,丈夫死后,考慮更多的是自己的未來。這是人之常情。
婆媳倆意見不統(tǒng)一,尸體沒法解剖。宋原走到別處抽了根煙回來,婆媳倆還沒達成一致。
宋原說:“這個不急,你們可以回家好好商量一下再做決定?!?br/>
然后,婆婆曾秀娟怒氣沖沖地走了,走之前還說:“我絕對不會同意解剖?!?br/>
王湘琳欲言又止了一會兒,也跟著走了。
陸微微感慨說:“她們就這么把剛失去的親人扔在冷冰冰的殯儀館走了?”
宋原說:“人走茶涼。至親的人都如此,更何況是沒有血緣維系的夫妻呢?先給死者做一下常規(guī)的心血檢驗吧,看有沒有毒駕或者酒駕?!?br/>
陸微微:“哦。”
她電話響了起來,是陸凱。
“姐,你去哪了?”
“哦,在加班,一會兒就回去?!?br/>
陸凱靠一聲:“元旦還要加班?!?br/>
陸微微:“你給我說話注意一點?!?br/>
“你在哪?”
陸微微:“殯儀館?!?br/>
陸凱:“……那我去接你吧?!?br/>
陸凱閑著沒事,早早就去了殯儀館。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陸微微和宋原一起從里邊出來。
陸微微看到自家的車,沖陸凱揮了揮手,又看了看宋原,一個人的元旦會很寂寞吧。本想邀宋原一起去吃飯的,可看到月光下他冷淡的神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林夏天說得對,她是有點太主動了。三個人一起吃飯的話,凱凱也會很別扭的。
“宋原,那我先走了哦,你自己路上慢點。”
宋原點頭說:“好?!?br/>
陸微微依依不舍地上了車。
陸凱在開車,分神看了眼陸微微:“姐,瞧你依依不舍的樣子,既然舍不得,那就下去追他吧?!?br/>
陸微微突然道:“凱凱,你停車?!?br/>
陸凱本是開玩笑,聞言訝然道:“你還真要下去找他呀?你真是沒救了?!?br/>
陸微微說:“我的意思是我要開車?!?br/>
“你技術行嗎?”
陸微微:“不開,技術永遠不行?!?br/>
“好吧?!标憚P妥協(xié)將車停在路邊,兩人換了位置。
陸微微心想回去反正也沒事,磨練一下車技吧,慢悠悠地開車上路繞著容城市轉圈。
第二天下班,三人一塊來到劉敏知家。前來應門的是劉敏知的女兒,她把門打開一條縫,探出小腦袋,扎著兩個麻花辮,眼睛滴溜溜地轉。
“爸爸,是宋叔叔和周叔叔,還有一個漂亮的阿姨,我不認識?!毙∨⒌穆曇羟宕嘤趾榱?。
周楊摸了摸小姑娘的頭,說:“小雅,你爸爸有沒有教過你不能讓陌生人進家門?!?br/>
小雅點點頭:“是啊?!?br/>
周楊指了指陸微微,存心逗弄小姑娘:“那你不認識這位阿姨,是不是不該讓她進來?”
小姑娘想了想說:“周叔叔,你斷章取義,爸爸是說只有我自己在家的時候不可以給陌生人開門?!?br/>
陸微微率先走進去,經過周楊身邊時還拐了他一下,“小孩子都不屑被你拐?!?br/>
宋原隨后進,順手抱起小雅說:“周叔叔壞不壞?”
小雅趴到宋原耳邊道:“爸爸說不可以在背后說人壞話,可是周叔叔就是壞?!?br/>
宋原說:“那爸爸有沒有教過你不可以讓壞人進自己的家?”
小雅點了點頭。
宋原誘導說:“所以……”
小雅接口:“不能讓周叔叔進來?!?br/>
周楊:“……”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就是了。
三人剛坐下,小雅跑到自己房間拿了試卷蹬蹬蹬跑到宋原身邊,仰頭一臉求表揚求夸獎的表情地看著他:“宋叔叔,我這次語文考試考了96分,全班第一名哦?!?br/>
“哦?是嗎?”宋原一把抱起小雅,“來,讓叔叔看看?!?br/>
陸微微在一邊看著,抱孩子的動作很嫻熟嘛。
這樣的宋原她還真是沒見過。
周楊也湊過去,在看到小雅的作文題目是《我的夢想是當法醫(yī)》時,一口老血噴了出來,“小雅,你怎么會想當法醫(yī)呢,法醫(yī)這個職業(yè)是很血腥的,不適合女孩子做啊?!?br/>
小雅抱著宋原的脖子說:“因為宋叔叔很帥,我要向他看齊?!?br/>
這么小就看臉真的好嗎?
大家忍不住大笑。
周楊又逗她:“你是不是還有一個愿望,就是長大了嫁給宋叔叔???”
小雅歪著頭一本正經地說:“我有這樣想過啊,不過宋叔叔比我大很多,不合適,然后我就想我將來可以嫁給宋叔叔的兒子?!?br/>
陸微微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現在的小孩子都在想什么呀。覷了宋原一眼,發(fā)現他也正看著她,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
周楊又說:“首先,你得問清楚你的宋叔叔為什么不結婚?!?br/>
小雅的話很犀利:“你跟宋叔叔一樣大,那你為什么不結婚?”
周楊:“我……現在的小孩子真難應付。”
陸微微對劉敏知說:“劉哥,你這女兒真是個寶。你們平常在家一定不會寂寞?!?br/>
小雅光明正大地霸占著宋原的懷抱。劉敏知老婆接道:“還真是。小雅有時候會去她姥姥家住幾天,她一走我心里就空落落的,家里也變得冷清。”
陸微微朝小雅伸出手:“來,阿姨抱抱?!?br/>
小雅想了下,慢慢伸出手。陸微微抱過孩子,,摸了摸她的頭發(fā),“阿姨給你扎個丸子頭好不好?”
小雅答:“好。”
陸微微十分認真地給小雅扎頭,還一邊溫柔地說:“疼得話要告訴阿姨哦?!?br/>
柔軟的燈光下,白皙的側臉泛著溫暖的色澤。她皮膚很白,加上臉型的緣故,看著年齡比實際要小。
宋原看著有些發(fā)怔,他對微微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個略顯青澀甚至有些任性的女生身上,自己還把自己當個孩子,應該不會對小孩子有多大的耐心,沒想到跟小雅相處得還不錯。
她真的比以前成熟了很多。
劉敏知老婆笑道:“微微,我看你挺喜歡小孩啊。”
陸微微說:“嗯。我將來結婚,要生兩個,一男一女。這樣家里才熱鬧啊?!闭f完,故意看了宋原一眼。
宋原心口一痛。
這時,在陽臺抽完煙回來的周楊走到客廳,見狀一拍手:“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陸微微瞪他。
“別瞪我。你瞧瞧這暈黃的燈光,你溫暖的眼神,就像個慈母啊?!?br/>
陸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