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

    卯時，初冬天也算寒的，風撲在臉上刮的有些生疼，小販們也貪了個懶，躲在被窩不出來。

    白飛飛立在殿中，幾步開外是含淚訴斥的白仁宇，皇浦嘯坐在皇位上，肅殺的臉上綴著看不出的幾分意味。官員們退開兩旁，各有各的思量，偌大的殿里，除了白仁宇憤至哽咽的道訴聲，再無它音。

    這已經(jīng)是白飛飛第二次出現(xiàn)在早朝之上了。

    白飛飛也是沒想到，白仁宇這個人才居然跑到皇上面前，訴她一個不孝之罪。本來這類事不應(yīng)該拿到早朝上解決，但奈何皇上才剛上朝，白仁宇一個長跪就是哭嚎，司馬南當然也不樂意看白仁宇污蔑白飛飛，當朝和白仁宇罵起來，險些動手?；势謬[頭疼，只好差人將白飛飛喊了過來。

    “皇上！此女心胸狹隘，不尊己父不說，還殘害府中姨娘庶女，近來更是辱罵本官為‘人渣’，如此不孝不順之人，怎配為青冥郡主！”白仁宇痛心道。

    “呸！且不說那番一派胡言，家事不寧貪污受賄，難道你配為青冥臣子嗎！”司馬南劍眉上沖，踢腳就要踹白仁宇，被附近的武將死死攔著。

    皇浦嘯挑挑眉，撇了一眼捶胸頓足的白仁宇，又看了看白飛飛，道“安然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白飛飛朝上方福了福禮，道“是有幾問?！?br/>
    “首先，白文記說飛飛殘害府中后院一事，飛飛只想要證據(jù)。”

    “哼！你姨娘和庶姐至今還是神志不清，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據(jù)嗎！”

    “京都貴人看到的是你那好妾氏替我操辦葬禮，刻靈碑，封木棺；百花宴上你的好庶女聯(lián)合外人處處刁難嫡妹，可有看到我白飛飛算計她們、害她們半分？”

    當然了算計了也不會讓你們知道。

    話剛落，官員們便開始竊竊私語。畢竟當時白飛飛的葬禮一事搞得還是很大了，京都大部分官員都去了，誰也沒想到最后本應(yīng)在棺材里的人活生生出現(xiàn)在眼前，明擺的一出偷雞不成蝕把米。這白仁宇后院安分不安分，基本都是心知肚明的。

    白飛飛頓了頓，忽的笑了笑道“至于‘不尊己父’一說…”琥珀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寒意，面上的笑容不改，卻連聲音都透著冷道“你配嗎？”

    靜，殿內(nèi)是一陣死寂。誰也沒想到，在天子眼下，在文武百官面前，白飛飛居然就這樣，實實在在的坐實了不孝之罪。

    “孽女、孽女！皇上您看??！”白仁宇大喜過望，指著白飛飛吼著。

    皇浦嘯一頓不頓看著底下的少女，她平視著，不見懼色?！扒嘹び欣頌槿俗?，孝字當先。安然，你可知罪？”

    白飛飛不答，只轉(zhuǎn)身看著白仁宇問道“白文記自問，待我如何？”

    “自是好的！”白仁宇答到。

    白飛飛不語，自顧自解開雙袖，一點一點卷起。隨著棉袖擼起，一截藕臂露出，光滑的嫩膚透著白皙的光，這一舉動看呆了周遭的人。

    “安然！”皇浦嘯喝道。這么大庭廣眾之下露臂，怎么說也是有損名聲的。白飛飛卻是置若未聞，一下將袖子卷到最高處，就聽到周圍一陣倒吸聲。

    不若下臂的光潔如玉，白飛飛的上半手臂鞭痕交縱，青紫遍膚，新傷和舊痕一起堆疊在手臂上，呈現(xiàn)出可怖的模樣，另一只手亦然。

    “這些年你的妾氏庶女如何欺辱我、打罵我，白文記…”白飛飛似笑非笑道。

    “我不知道！我一點也不知道！”白仁宇忙打斷她的問話，他是真沒想到白飛飛能瘋到當眾露傷。

    “哦？白文記莫不是忘了，這鞭痕還是你的杰作吶？就在幾個月前，你為你的庶女出氣的時候添的，府中下人可都看著吶！”

    對于白仁宇的無恥程度白飛飛已經(jīng)習以為常，不過司馬南卻忍不了，掙脫了阻攔的人就是一記飛腳，白仁宇瞬間哀嚎倒地。

    “下作小人！縱容后院害我女兒，竟還傷她遺女！白狗！你是真當我將軍府不敢殺了你嗎！”司馬南猩紅著眼眶，又被周圍的將士死死拽住，忙勸些不值什么的。

    冷眼看著地上的白仁宇，白飛飛道“臂上算得上什么，那后背的陳年傷口，可是至今都未消呢…幾年前，我也不過是個八九歲的幼童吧…父親？你配嗎？”

    “我…”

    “白仁宇你配嗎！”

    少女憤怒的聲音回蕩在空蕩的殿中，連帶著那些年原主的痛苦、失望和無助，一起吼向還妄想辯解的那個人，這具身體名義上的父親。

    “你可曾把我視作女兒嗎？除去利益、作用和身后將軍府帶來的權(quán)利，你可曾真正正視過我半分！”

    青冥的早朝從未如此混亂過。官員們交頭接耳，武將們竭力攔著暴怒的大將軍，一個官員倒地不起，恐慌地看著露著一條手臂的少女，那手臂傷痕交錯，青紫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