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婓見云沐走的飛快,怕她沖動和妹妹吵架,趕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拉住她的身子,接著說道
“阿眉,我知道這茶花兒是你的寶貝,現(xiàn)在已經(jīng)給妹妹摘了下來,我明日便讓人將府中的一株紫重樓送來與你如何?”
男人低低的聲音里頭帶著一絲撫慰,云沐聽了更加不高興,她回頭狠狠的將程婓瞪了一眼,
“你放開我!”
上輩子就是這樣,程靈璧未曾出嫁之前,便在府中處處與她作對,偏程婓十分寶貝這個妹子,什么事都遷就著她,但凡兩人不對付,程婓總是站在程靈璧的那邊,幫著妹妹說話,今日又遇上這樣的場景,讓云沐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好像被人揭了傷疤一般疼。
小表妹素來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也不是說她沒脾氣,只是不會這般跟誰計較,今日這是怎么了?程婓被她這個神色間嚇到了,他怔了怔,云沐便掙脫開他的手,再往前走幾步,便到了程靈璧的眼前。
云淑和云溪也都圍攏過來,站在云沐的身后,玉淑暗暗搖頭,正要出口勸阻,卻聽到云溪憤憤的說道
“大姐姐,這個程家姐姐可真過分”
被她這樣一打岔,云淑再要說話已經(jīng)來不及了。
程靈璧見她來勢洶洶的以為她要發(fā)脾氣,然而云沐說的話,卻讓她大感意外
“程靈璧,你為何這般愚蠢,云淺嫉妒我園子里的花兒,你便聽她的話把花給摘下來,你就算看我不順眼,沖著我來就是,朝著一朵花撒氣算什么,你以為你摘了這朵花就能報復我了么?你可真是蠢,這朵花再好,也不及我自己分毫重要,你摘掉的話,過幾日還會開出新的花來!你以為我真的會放在心上么?”
程靈璧還以為云沐會為了一朵花傷心,她手里還捏著那朵花,紅紅的拳頭大小,很是好看,可她只知道好看,可若是和牡丹芍藥放在一起,也沒什么不同,云沐顯然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沒錯,她的確是想報復她,可沒想到自己著了云淺的道,是了,云淺喜歡自己的哥哥,哥哥卻一直追著云沐不放,云淺心里頭定然是不舒服,因此便借著她的手,企圖讓云沐難受,
剛才她看似不經(jīng)意的說出的話,其實就是在誘導她
可云沐居然罵她是蠢貨,程靈璧一甩手里頭的話,漲紅了臉道
“云沐,你別以為我叫你一聲表姐你就了不得了,你居然敢罵我,你有什么資格!”
云沐能說出這種話來,程婓和云淺皆是一驚,云沐,像是變了一個人,疾言厲色,句句指向云淺,從前他還以為云沐不諳世事,現(xiàn)在他才發(fā)現(xiàn)云沐和他所想的并不一樣,她沉默內(nèi)斂,卻聰慧敏銳,這樣的心智著實少見。
他心里覺得意外,眼皮輕輕一抬,看了云淺一眼,云淺觸碰到他的眼神,忽然心虛的將頭低下去。
云沐冷冷瞥了程靈璧一眼
“別人利用還自以為聰明,不是蠢貨是什么,難道我罵錯了么?”
她一口一個是云淺利用程靈璧,云淺聽著太過刺耳,實在忍不下去,她用帕子抹了抹眼睛,蹙著雙眉,帶著愁容道
“妹妹,你為何這般誣陷姐姐,姐姐只是叫靈璧過來看花,可沒有其他的用意啊,你分明就是在挑撥我和靈璧妹妹之間的是非,你到底居心何在?”
云沐見她假模假樣的抹著眼淚,只覺得有些惡心,她冷笑著說道
“居心何在的應(yīng)當是姐姐才對,這明明是普通的山茶花,花市上一兩銀子就可以買一株,你為何要告訴靈璧表妹,這是稀罕的品種,你自幼在爹爹的教導下識得各種花草,難道連這個都分辨不出來么?想挑撥離間的是你才對!”
云淺想要給自己辯解
“云沐,你胡說八道,那株分明就是…”
不等她說完,被程婓厲聲打斷,他聲音冷凝
“好了,淺表妹,你好歹是阿眉的姐姐,為何要做出這等事情來?”
程靈璧看了一眼地上的山茶花,又看了眼云淺,真的相信云淺是在設(shè)計她,枉她一直拿她當好姐姐看,憤怒的說道
“云淺姐姐,你居然利用我,你也太卑鄙了!”
別人說她也罷了,可程婓也責怪她,她這么做還不都是為了他,云淺是一肚子委屈,抹著眼淚飛快的跑出去了!
原本好好的過來賞花,最后卻不歡而散,現(xiàn)在鬧得不愉快,程靈璧心里頭別扭,程婓便帶著妹妹先離開了,只云淑和云溪姐妹二人留在園子里,云沐請二人到院子里喝茶。
屋內(nèi),三個姑娘坐在羅漢床上,小案桌上擺著一套上好的龍泉窯冰裂紋茶具,屋內(nèi)架著一個小爐子,水仙正幫著煮茶水,倒茶,一會兒屋內(nèi)茶香四溢,幾人品茶
云淑坐在兩位妹妹的對面,她模樣生的端方秀麗,雙眉微微蹙著,掩不住擔憂道
“妹妹,你今日對程家表妹和二妹妹這般,不怕傷了和氣么,你可知道姑母那性子,看著和和氣氣的,實則是個再厲害不過的,要是她心里對你存了什么偏見,可就不好了!”
她大姐姐云淑知書達理,溫婉善良,對比她小的弟弟妹妹都存著一顆寬厚謙讓之心,和大夫人的精明圓滑完全不同,她心思細膩,做事周全,是名副其實的長姐,只可惜云淑有些拘泥,放不開自己的性子。
云沐一雙手生的極為好看,蔥白纖細的手指,粉紅的指甲上有一層淡淡的光,將手里的茶盞放落在小案桌上,她眨眨眼睛,俏皮的說道
“姐姐不必擔心,我鎮(zhèn)國公府又不求著她定國公府,要怕她做什么,她就算要怪罪也該怪云淺和鄭夫人才是!”
云溪的性子和云沐頗有幾分相似,見不得別人出陰招害人,此時此刻,猶為云沐打抱不平,她說道
“三姐姐說得對,二姐姐也太過分了,若不是三姐姐拆穿她,程家人還被蒙在鼓里呢,說來他們還要感謝三姐姐才是!”
小姑娘圓圓的臉,說話的時候小嘴微微的撅起,氣哼哼的樣子很是可愛,云淑看著小姑娘這幅天真可愛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笑,心里頭的煩惱一瞬間沒有了,四妹妹說話雖然直率了些,可這個理卻沒錯。
隨后,她又嘆息了一聲
“只可惜了你那株“貞桐山茗”,好端端的一株花,就這么被毀了”
云沐想想也的確可惜,那住“貞桐山茗”可是二舅舅花了好大的力氣從會稽幫她高價買回來的,她只帶了一株來京城,其余的都留在江南朱家,如今這唯一一株花都被摘了,她不心痛是不可能的,可犧牲這么一株花能讓云淺和程靈璧反目,也算是值得了。
下午,程家的人也走了,天色漸漸暗下來,鄭俏的蘭苑里頭已經(jīng)掌燈了,將屋內(nèi)外照的透亮,云淺坐在鄭俏的身邊,將今日發(fā)生的事情全數(shù)說出來,她是一肚子憋屈和難受,到了鄭俏面前才能一吐為快,惱怒說道
“娘,云沐她分明就是故意和我作對,她居然當著表哥的面說出這么難聽的話,簡直是不將我這個做姐姐的放在眼里”
鄭俏抬手輕輕的撫摸女兒的發(fā)頂,她凝神想了一會兒,冷笑一聲道
“倒是為娘從前小看她了,既然她露出了爪子,往后咱們可就不能疏忽了,放心吧,乖女兒,你今日受的委屈,我會盡數(shù)讓她還回來”
今日衙門的公務(wù)繁忙,云佑天黑的時候才從外頭回來,剛進入院子里,便聽到里頭女子低低的抽泣聲,他眉頭微微一皺,大步往屋內(nèi)走去。
進了門,剛好聽到屏風后面,聽到女兒邊哭邊說話,他止住腳步,在外頭站了一會兒
“娘親,今日我們?nèi)チ嗣妹玫脑鹤永?,表妹無意中摘了妹妹的一枝茶花,妹妹卻誣陷是我這個當姐姐的唆使表妹這樣做的,娘親,我好冤枉啊,妹妹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又聽鄭俏說道
“淺淺,你妹妹自小沒了娘親,性子比旁人是要古怪幾分,你莫要往心里去,她回來的時間短,和咱們相處不多,往后咱們多親近她對她好,她就會知道誰是真心待她的人”
云佑站在昏黃的燈光下,如今邁入中年,昔日那張俊美的臉孔更添了沉穩(wěn)之色,雙眸透著深邃難測的光,他將鄭俏母女的對話完全聽在耳里,臉上的慍怒之色一閃而逝,邁開步子,鎮(zhèn)定的走進去。
他忽然出現(xiàn),鄭俏母女好像吃了一驚,趕緊收斂起神色,云淺迅速的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站起身來,給云佑請安
“女兒給爹爹請安!”
云佑點點頭,見她眼眶發(fā)紅,顯然是剛剛才哭過,這些年云佑一心都在公務(wù)上,府上鄭俏打理的僅僅有條他也沒什么意見,有幾房夫人,可也沒有專寵的,可對女兒到底還是有幾分關(guān)心的
“這是怎么了,淺兒,誰欺負你了?是不是在你妹妹那里受了氣?”
這不說還好,一說出來,好像是勾起了云淺的傷心事,她的眼淚跟斷線的珠子似得往下掉,云佑只好安慰她幾句
“好了,別哭了,改日爹爹去訓斥你妹妹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