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是萬物之主,因為人,萬物才有了靈氣。經(jīng)過了整修,原本冷冷清清的慈慶宮仿佛又有了活力。
張后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這空氣居然是甜的。不,甜且鮮。因為自由才甜才鮮。
“還在幾天前,咱雖貴為中宮,卻是喜怒不敢形于色,現(xiàn)在咱住進了慈慶宮,反倒能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了,真的跟做夢一樣?!?br/>
暗想著,張后興奮起來,忍不住繼續(xù)想著:“這一切都是拜小周后所賜,這個小周后,竟有這樣的見識!不僅有這樣的見識,而且謙恭溫順,懂得辭讓,要不是咱竭力堅持,她怕是就住到了這兒,只不知她現(xiàn)在做啥,是不是跟咱一樣興奮呢?”
想到這里,張后迫切地想見到她,起了身,待要喊人,卻見小環(huán)兒匆匆而入,忙道:“正好你來了,準備一下,擺駕坤寧宮?!?br/>
因為張后跟周小娘一樣寵她,這個小環(huán)兒見她一臉的急迫,頑皮之心立起,故意冷了臉,逗她道:“唉,坤寧宮還是別去了。”
張后不知有詐,聞言,不由一驚,忙問道:“怎么了,莫非那兒出了啥事?果那樣的話,咱更得去,快,馬上走?!闭f著,便要出門。
小環(huán)兒見她當了真,不敢再逗她,噗嗤一笑,歪著頭道:“能出啥事,皇后娘娘來了,咱們還去干啥?小環(huán)兒正是前來通報的?!?br/>
張后原也是性情隨和之人,宮里日甚一日的爭斗讓她不得不終日里板著臉。近些日子,壓力輕了,她的本性漸漸地又恢復了,小環(huán)兒才敢弄了這么一出。
事實也是,她并沒有著惱,輕輕罵了聲“你個死妮子,咋不早說,還通報個啥?”,隨即就興奮地道:“想曹操曹操就到,吉祥,還不快快有請?”
說完,見小環(huán)兒匆匆而去,又覺不妥,緊跟了出來,見周小娘正低頭沉思,忙過來牽了她的手,邊問著“如此凝重,想啥呢?”,便往里讓她。
周小娘也不客套,隨她進了宮,自去坐了,接過小環(huán)兒奉上來的茶呡了一小口兒,輕輕放下,也不等她再說話,道:“皇嫂給布置的作業(yè),小娘完成了,特來請皇嫂評分?!?br/>
張后看了看她,但見她兩眼紅紅的,知她必已下了苦功,心里感動,忙“哦”了一聲,道:“快說來聽聽?!?br/>
她稍頓了頓,正色地道:“小娘認為,皇后應該也算是家主婆,只不過她比尋常的家主婆更多了一份責任,那便是母儀天下。
怎樣才算好家主婆呢?除了生兒育女之外,必要賢惠、勤儉,盡可能地打理好家務,不讓丈夫有絲毫的分心。
進宮這段日子,小娘認真地觀察過了,后宮用度異常龐大奢華,且不知節(jié)儉,長此以往,勢必會影響到朝廷的正事。所以,我想調(diào)整一下,又怕自己的目光局限于尋常百姓家,不適合宮里的實情,故而遲遲下不了決心。”
張后為中宮時亦有調(diào)整的想法,無奈后宮為客魏所把持,她有心無力,只能作罷。因此,她立即附和道:“早就該調(diào)整了,現(xiàn)下不同于以往了,雖說阻力仍少不了,但你身為六宮之主,只要你決心已定,應該還是可行的。
至于什么目光局限于尋常百姓家,便是客氣了,正如弟妹你所說的,皇后不過是大一點兒的家主婆,以大比小,也以小比大,跟尋常百姓家沒有多大的差別?!?br/>
說著,見她一臉真誠地連連點頭,又道:“方法也很重要,方法得當,往往能事半功倍?!?br/>
周小娘深有同感,由衷地道:“皇嫂所言甚是,我的想法是,先在坤寧宮試行,待成熟了,再遍及后宮,用后宮帶動整個大明朝風氣的好轉(zhuǎn)。”
“好氣魄!”張后贊了一句,又憤憤不平地道:“客魏不僅禍害了后宮,還敗壞了整個大明朝的風氣,據(jù)一個出宮的太監(jiān)回來說,現(xiàn)時的大明朝奢靡追風,貪婪又互相監(jiān)視,彼此之間失了真誠,唉!”
周小娘對此亦有切膚之恨,起了身,輕輕拍了拍張后的背,邊踱著,邊道:“所以哪,我決定節(jié)流與開源并舉。節(jié)流不僅能省出錢來,更能夠培養(yǎng)人節(jié)儉的品行。而開源,顯然也不僅僅著眼于創(chuàng)造的那點兒收入,而是要人養(yǎng)成自食其力的習慣,好的習慣最能助人品行的修煉。
具體了講,節(jié)流方面,凡后宮使用的金、銀、玉等器物一律撤下,換成銅、陶瓷與竹木制品;廢除皇帝、皇后及其所生皇子公主內(nèi)衣內(nèi)褲每日換新之規(guī)定,令繼續(xù)使用,由皇后親手洗滌縫補;裁減半數(shù)的皇后俸祿;凡后宮一律不得擅自邀請戲班,確需邀請的,必須經(jīng)皇后批準。等等。
開源方面,重點是引導宮女侍宦于宮中偏僻處墾植菜蔬,采摘供應御膳房;用皇后的體己錢采購紡紗機,由皇后親自教年少宮女閑時勞作。等等?!?br/>
說完,征詢地看著張后,又道:“小娘現(xiàn)時能想到的也就這些了,皇嫂幫著參詳參詳,看有無不妥之處?!?br/>
張后被她深深地打動了,眼里已夾了淚,見她瞧過來,唯恐被她察覺了,背過身悄悄用衣袖拭了拭,才笑道:“皇后所謀并無不妥之處,只是皇后太過注重自律,果如此,必要苦了皇后了?!?br/>
周小娘堅定地道:“小娘也知享樂好,但不行啊,你知道的,受客魏所害,目前國力偏弱,咱如果再不知節(jié)儉,必要影響了皇上的正事大事?!?br/>
張后聞言,知其決心已定,正愁不知該怎么勸她,但見一太監(jiān)興沖沖而來,佯作責備道:“不見皇后娘娘在嗎?如此不識大體,該打該罰。”
這太監(jiān)叫王廉,原屬她宮里的,對她一向忠心。崇禎進宮后,臨時派他去幫忙,不料崇禎也喜歡,被留在了崇禎身邊。
王廉自能識出真假,忙過來行了禮,而后眉飛色舞地把崇禎怒斥崔呈秀迫其辭職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講了。
周小娘一愣,張后已抱住了她,嘴里喃喃自語著:“開始了,弟妹,開始了。”
周小娘道:“嗯,開始了,皇上開始了,咱也開始。”
張后登時又念及了她的苦,松開了她,勸道:“還是再等等吧,相信事情很快就會見分曉,到時候阻力會更小。”
周小娘知其心意,道:“咱們先在坤寧宮試行,應該不會有啥阻力,凡事哪,既然定下了,就不能拖,不少事壞就壞在這個‘拖’字上?!?br/>
張后無奈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