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三個人一時都沒說話，好半天，齊廈說：“你這樣說什么意思？”

    沈邵捷在賀驍有實質(zhì)的目光下心里頭暗暗打了個哆嗦，還是壯著膽子說：“字面意思，《離亭宴》根本就是我二叔寫給你的。書寫完那年圣誕我回國，他還讓我給看過像不像?！?br/>
    齊廈略想一會兒：“也是，當時他身邊只有我一個人能給他當原型?！?br/>
    沈邵捷嘴張了張，還想再說什么，但賀驍看著他的眼神就像是揣著刀子望向一只待宰的羊，他很快把嘴閉上。

    接著吃早飯的人挨個下來，這一段談話到此只能暫時打住。

    于是這天排練齊廈換了個角度揣摩角色，他和沈老師都是孤清的人，但最大的不同，齊廈之前對不被人理解這回事是完全安之若素的。

    本來以為吃透這點會有轉(zhuǎn)機，但這天的排練開始時候的狀況卻再次不如人意。

    早晨排的是在山間小廟偶遇。

    扮演將軍的老戲骨說：“你在這里？”

    齊廈把短暫的驚愕和快速回神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很快站起，俯身一揖，“將軍?！?br/>
    這一場過來，老戲骨說：“齊廈，今天比昨天好多了，但剛才表情不夠淡知道嗎？主演在這和將軍是第二次私下見面，吃驚是吃驚，你那點歡喜雖然不露骨但也實在多余，你自己想想是不是。”

    他們排練是有人在旁邊拍攝供演員回看的，齊廈很快過去對著監(jiān)視器重播一次他剛才演的那段，確實有喜色在，再次崩了主角淡泊的個性，可這喜色連他自己表演時都沒察覺到底從哪來？

    他在原地發(fā)了一會兒呆，仔細回想剛才自己的感受和情緒狀態(tài)，突然發(fā)現(xiàn)一片陰影投到自己身上，齊廈抬頭就見賀驍站在他面前。

    可能是因為他在原地怔愣太久，賀驍望向他的眼神中的擔憂毫無掩飾，賀驍眉頭壓得很低，但仍是笑著，“去旁邊休息會兒?！?br/>
    賀驍話說完，齊廈心里頭郁悶還在，但就算揣著這股子郁悶，他還是像一條小船靠著港似的，有種無論發(fā)生任何事也有枝可依的有恃無恐。

    齊廈心里頭頓時雪亮，如果不是賀驍出現(xiàn)，他不會知道一路有人相伴的感覺是這樣的好，就像真正知道什么是良宵好景，不再習(xí)慣孤冷清夜，他也不再是以前那個甘于寂寥的他了。

    中場休息只有十分鐘，那邊導(dǎo)演已經(jīng)叫著就位。

    齊廈抬頭望著賀驍：“謝謝?！?br/>
    賀驍一愣：“……”還真是典型齊廈式的思維跳躍風(fēng)格。

    但沒時間多做解釋，齊廈對他笑了下，很快就往導(dǎo)演那邊去了。

    齊廈終究是個有悟性的演員，他把個中因由參透，接下來的排練非常順利。

    如此一來，齊廈格外感慨，上午幾場戲排下來的休息時間，看著賀驍朝他走過來，齊廈眼神越過排練廳里許多人默默跟賀驍對視，但也沒走過去，而是轉(zhuǎn)身自己進了旁邊的道具室。

    他進屋沒多久，門很快被賀驍推開，齊廈丟下自己在外邊一貫的矜持，上前一步，雙手環(huán)住賀驍?shù)牟弊?，人貼在賀驍懷里。

    賀驍微怔，隨后伸手箍住他的腰，“剛才謝我什么？”

    齊廈頭埋在賀驍脖子旁邊，由衷嘆息：“有你真好?！?br/>
    賀驍側(cè)過頭，嘴在齊廈濃密烏發(fā)間蹭了蹭：“我哪好？”

    齊廈一怔，略微推開賀驍，眨眨眼，花了一分鐘組織措辭。

    在本人面前把人從頭到腳夸一遍難免不好意思，但他面對的是賀驍，于是齊廈努力忽視心里頭那些局促，很認真地回答：“有求必應(yīng)，值得信任。”

    說著說著，齊廈臉發(fā)熱，“而且……很吸引人。”

    賀驍眸色漸深。

    齊廈哪看不出他這樣就是動凡心了，只怪自己說得露骨，于是話鋒一轉(zhuǎn)，故作正經(jīng)地說：“說起來，咱們第一次見面你就幫了我的忙。”

    賀驍這倒是覺著奇怪了，“哦？說來聽聽。”他們第一次見面，他當齊廈的面扛走魏央央，還連帶著讓齊廈本人驚嚇一場，何來幫忙之說。

    齊廈想著下邊的話好像也有些不對，無奈都已經(jīng)陳述到這了，只能接著講下去。

    他猶豫著說：“那種酒會我是很不耐煩參加的，你來那么一下立刻解放我回家，簡直就像小時候不想上學(xué)，突然掛了橙色風(fēng)球?！?br/>
    賀驍想笑又笑不出來，點下頭，佯裝無奈地說：“我等于十級以上臺風(fēng)，就當你在夸我吧?！?br/>
    好好表白弄成這樣，齊廈自己簡直不忍直視，但細想想他也沒說錯，賀驍在床上那可不就是十級以上臺風(fēng)。

    但是讓人更加不能直視的還在后頭，幾天后齊廈回家路上在車里拿手機刷微博，刷著刷著，突然看見某號稱他腦殘粉的某博主發(fā)的一條長微博，名字他一眼掠過，后邊內(nèi)容太顯眼：

    神秘保鏢X齊廈（下克上，忠犬攻X清冷女王受）。

    齊廈經(jīng)常視/奸粉絲微博，拜他粉絲中腐女人數(shù)眾多所賜，齊廈連前攻后受都十分清楚，看到女王兩個字，齊廈渾身一哆嗦，心想這人設(shè)崩得太厲害了。

    只是這神秘保鏢說的是誰？經(jīng)常貼身跟著他的保鏢只有賀驍一個。

    齊廈眼光下意識地朝賀驍望過去，賀驍跟他眼神對上，“怎么？”

    齊廈握著電話的手立刻垂下，輕咳一聲，“沒什么。”

    幸好他保姆車后座是兩個獨立座椅，中間隔著二十公分的距離，他手機屏幕不容易被賀驍看到。

    賀驍沖他笑了下，眼神很快轉(zhuǎn)向窗外，這時候路上車多，場面亂。

    齊廈見狀，拿著手機繼續(xù)看。

    還好，這次沒有開篇就上肉，作者妹子先是用一個情節(jié)描述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保鏢在外面各種盡忠職守，對“女王”齊廈的話無不服從……

    他接著往下瞧。

    故事里保鏢為救“女王”齊廈受傷，“女王”齊廈給他涂藥，有一段描寫特別細致，“女王”齊廈修長的手指在保鏢結(jié)實的背上游走，保鏢的背肌肉猛地收縮，似乎是在極力克制著什么。

    這一個動作足足寫了五六百字，然后涂完藥，“女王”齊廈把東西扔到一邊，用一個非常優(yōu)雅地姿態(tài)在沙發(fā)坐下，眼神清冷地望著保鏢：“你要什么獎勵?！?br/>
    保鏢思索片刻，在他面前半蹲半跪下來，終于誠實地說：“我想要你?！?br/>
    “女王”齊廈揚起下巴：“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br/>
    保鏢固執(zhí)地說：“我只想要你?！?br/>
    “女王”齊廈沒出聲，翹起的一條腿，腳尖把保鏢的下巴挑起來。

    保鏢托著他的腳，在他腳背上落下一個吻，無限迷戀。

    “女王”齊廈冷冽的眼里終于漾過一絲波瀾，他光著的兩只腳在保鏢面前立定，高傲地說：“站起來。”

    保鏢也站起來了。

    “女王”齊廈手指落在保鏢肩頭，游弋到傷口，接著用力按進去，“你好大的膽子?！?br/>
    保鏢高壯的身子鐵塔似的立著，紋絲不動。

    “女王”齊廈手解開保鏢的褲扣，然后保鏢把他抱到床上，接下來……

    全是不可描述。

    整篇文一句話概括，忠犬保鏢對“女王”齊廈的話無不服從，晚上一上床就自動化身成狼。

    齊廈極力忍著羞恥感，在車上把后邊約摸兩千字的大餐都看完了，還看得渾身燥熱。

    賀驍一轉(zhuǎn)頭就見他臉頰飛紅，連鼻尖上都在冒汗，立刻伸手摸他的手，“熱？”

    齊廈掌心還握著手機，這時候手指動了動，左手很快把電話抽走揣回兜里，佯裝無事地說：“還行。”

    賀驍這下發(fā)現(xiàn)不對了，“剛才在看什么？”

    齊廈想都沒想，“肉……”

    賀驍意味深長地問：“肉？”

    齊廈又快被自己蠢哭了，轉(zhuǎn)頭對上賀驍幽深的目光，“我是說……食譜。”

    賀驍笑笑，沒再說什么。

    齊廈覺得這次連他的粉絲都把他的配對對象弄清了，可偏偏就有人拎不清。

    次日早晨吃完早飯去車庫碰賀驍，沈邵捷又跟著他出來了。

    齊廈被叫住有幾分不悅，很直接地問：“你為什么每次都得在這個時間在院子里跟我說話？”

    沈邵捷對他的冷淡渾不在意，說：“我那天話還沒說完，《離亭宴》是我二叔寫給你的，但絕不是因為身邊只有你給他當原型?！痹捳f到這就收住了。

    齊廈對他賣關(guān)子的樣子很是不耐，說：“我走了。”

    但腳剛邁出去，胳膊就被沈邵捷拉住，沈邵捷曖昧地說：“我二叔他最后幾年心思不在魏憬銘，而是在你身上，你知道嗎？””

    簡直天方夜譚，齊廈抖開他的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胡謅什么？”

    沈邵捷早料到他會發(fā)火，于是說：“我有什么理由騙你？”

    齊廈大怒：“你怎么能拿已故的人開玩笑，你知道你在侮辱誰嗎？”

    沈邵捷：“……”在意你怎么就是侮辱他了。

    齊廈這時候一臉生人勿近的憤懣，沈邵捷定定神，很誠摯地說：“我前些天是不小心說出來的，你沒聽明白，但我看賀驍也算會到那么點意思了，我現(xiàn)在跟你說透是為你好，要不我叔的東西我拿走吧，免得賀驍介意。”

    聽到賀驍?shù)拿?，齊廈腦子立刻忘記深究這事是真的還是假的，茫然而又冰冷地問：“他介意？”

    沈邵捷見有戲，“你想想，有個喜歡他的人死了，賀驍還一直把那個人的東西留著，你介意嗎？”

    大醋壇子齊廈：“……??！”

    但轉(zhuǎn)念想想，齊廈大怒道：“那我應(yīng)該先把你扔出去。”

    沈邵捷一愣：“想不到你這么忘恩負義?！?br/>
    也就是沈邵捷這句話說完，齊廈聽到窸窣的腳步聲從身后來，回頭見是賀驍，他立刻腦子抽空，一時忘了怎么反應(yīng)。

    賀驍在沈邵捷面前站定，眼神非常平靜，但開口時話音透徹刺骨冰涼，“再說一次，誰忘恩負義？”

    沈邵捷心里發(fā)毛，勉強笑下：“我是說……”

    但沒等他繼續(xù)說下去，賀驍突然抬腿一腳踹在他的胸口，沈邵捷慘叫一聲，人猛地往后摔倒在庭院的綠籬黃楊中。

    齊廈大驚，“……”

    賀驍高大的身子立在齊廈旁邊，對狼狽倒在樹叢中的人說：“再管不住嘴就滾！”

    說完手伸到齊廈頭頂替他撩平一撮翹起來的頭發(fā)，溫柔地說：“走吧，上車。”

    齊廈嫌棄地看一眼半分鐘內(nèi)過去還沒爬起來的沈邵捷，跟在賀驍身邊，“好的?！?br/>
    齊廈不知道沈邵捷早晨胡說的話賀驍?shù)降茁牭搅硕嗌伲m然沈邵捷的話真假不可考，而且就算是真的，他自己心里頭也半點鬼都沒有，但齊廈自己是個特別拈酸的個性，換位思考一下，決定還得跟賀驍說明白。

    于是時間就選在當天晚上，兩個人一起回房間后。

    賀驍進去第一件事就是脫外套，齊廈跟在他身后，給他把大衣接住，掛在自己臂彎，說：“我們談?wù)劇！?br/>
    齊廈的語氣非常鄭重，賀驍立刻轉(zhuǎn)身，看見的就是自己寶貝兒一臉肅然。

    賀驍以為真出了什么事，于是把齊廈胳膊上的大衣拿下來，搭到一邊椅背上，拉著齊廈的手把他拖到沙發(fā)邊，自己坐下，讓齊廈面對面跨坐在自己大腿上，“你說?！?br/>
    齊廈思忖片刻才開口：“沈邵捷的話不可信，沈老師年紀跟我爸差不多，我跟他之間是完全清白的?！?br/>
    畢竟當年他在沈老師家住了那么久，突然爆出沈老師喜歡他，不知道情況的人聽信了難免覺得他們有什么不清楚。

    賀驍這才弄明白齊廈心里還掛著這事，毫不遲疑地說：“我相信你?！眲e說這事真假存疑，就算是真又如何？

    雖然他的確不喜歡齊廈被別人覬覦，但就算齊廈真有過情史，過去的就是過去了，他喜歡齊廈就會接受愛人的一切，這是一個男人該有的肚量。

    齊廈又不自在地說：“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br/>
    心尖上的人巴巴地找他表示忠誠，賀驍心軟如棉，大掌撫過齊廈的后腦：“我知道?！?br/>
    齊廈還嫌不夠坦誠似的，眨眨眼，“連曖昧都沒有過?！?br/>
    賀驍心想齊廈這人要么不給，要么全部，你讓他跟人曖昧，也真是跟他為難。

    這只鹿跟他投誠的樣子都有些笨拙的可愛，賀驍又被他萌到了，手往下移到齊廈后頸，把人拉到自己前邊，忍不住親了下，“我知道。”

    親完齊廈順勢就依到賀驍肩膀，“我演《離亭宴》其實是因為我喜歡這個劇本，要是不喜歡，即使是沈老師寫的，我也不會演。”

    “嗯，”賀驍應(yīng)了一聲，接著從自己兜里掏出電話，單手刷地劃開屏幕，點開微博，“現(xiàn)在我們聊聊這個?！?br/>
    賀驍新申請的微博號，完全是因為齊廈喜歡用小號在微博上撒歡。

    而他翻出來的這條，下邊齊廈用小號點過贊。

    齊廈順賀驍手一看，“……??！”頓時思維卡殼腦子短路，完全不知道怎么辦了。

    屏幕上是一條長微博，除去名字，后邊清楚的一行大字：神秘保鏢X齊廈（下克上，忠犬攻X清冷女王受）。

    賀驍眼神深沉地看著齊廈，這深沉里頭還透著似戲謔的笑。

    被他發(fā)現(xiàn)自己看了他們倆的YY小黃文，齊廈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維：“我……手滑?！?br/>
    賀驍手機攤在手心，另一條胳膊攬住齊廈的背，“那就一起看看寫了什么?！?br/>
    齊廈羞憤欲死：“……”

    但看著看著，兩個人都笑出來了，關(guān)鍵有些描寫放別人那沒什么，套到自己身上就覺著逗人。

    比如里邊寫齊廈光著腳，“一雙瑩白的足”。

    賀驍手伸下去給齊廈把襪子脫了，“我看看是不是?！?br/>
    齊廈腳心被他摳到，癢得在他懷里笑著掙，“你還小兒手臂粗呢？”

    賀驍手機撇一邊，兩手托著齊廈的臀果斷把人抱起來，“那去床上讓你看看到底有沒有?！?br/>
    齊廈心里頭一熱，但又有些忍俊不禁，雙腿本能盤住賀驍?shù)难?，兩個人那兒貼著，他清楚地感覺到賀驍硬了。

    轉(zhuǎn)瞬兩個人到了床上，齊廈在放飛自我的路上飛速狂奔，他說著小黃文里頭女王齊廈的臺詞，“你要什么獎勵?！?br/>
    賀驍壓住他，扯開他襯衣扣子，從善如流地回答，“我想要你?！?br/>
    齊廈眼睛望著天花板，“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br/>
    賀驍嘴啃到他脖子上了，“我只想要你。”

    齊廈喘息不停，“你好大的膽子！”

    窗外夜色撩人，很快房間里頭只剩下此伏彼起的粗重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