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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有一口、沒一口地呷茶，故意忽略皇帝的怒容，因?yàn)樗没实哿恕?br/>
    皇后的氣定神閑使皇帝更加憤怒，他不停地來回踱步，像是一只久困牢籠的野獸。

    沙漏一點(diǎn)點(diǎn)滲漏，皇后還是淡淡的神色，不置一詞。

    皇帝如強(qiáng)弓弩莫，他頓下步子，堪堪立在皇后跟前，神嚴(yán)色厲道，“皇后不說話嗎？”

    皇后笑了，很優(yōu)雅，她輕道，“皇上想聽臣妾說什么？”

    “張家小姐?！被实劬o盯皇后，一字一頓道。

    “紅顏禍水而已?；实鬯坪跏Я说弁醯纳矸?，為了一區(qū)區(qū)女子動怒，趕退了眾嬪妃，實(shí)在不能讓人容忍?！被屎筝p笑，那笑就像一把刀子一樣在剜著皇帝已經(jīng)蒼涼不堪的心，“臣妾覺得應(yīng)該提醒皇上，那些嬪妃也都是皇上的女人，皇上這樣很讓她們傷心?！?br/>
    皇帝的拳頭攥緊了，他有殺人的沖動，他不是來與她談?wù)撨@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朕要皇后把她交出來?！彼穆曇衾涞孟窈驳孟竦[石。

    皇后連連冷笑，張狂放肆，她也忘記了她本尊貴的身份，她更像一個惡毒的妒婦，“皇上若真喜歡張家小姐，不妨拿出十足的誠意，臣妾也想看看皇上的真心?！?br/>
    她的話音越來越輕飄，皇帝聽得出她暗藏的譏諷。

    “皇后想要什么？”皇帝略有沉吟。

    “皇上三日之內(nèi)擬好退位詔書，傳位給太子?！庇喝萑A貴的皇后看著皇帝，那目光幽怨，像兩只毒蝎子一樣蜇得人生疼。

    “皇后好大的胃口?！被实劭v是想透，也沒料到皇后會以此要挾。

    皇后默然不語，她就像一只身臨懸崖、走投無路的困獸，這是她最后的賭注。

    皇帝的聲音輕了許多，似乎失去了底氣，“皇后以為朕會答應(yīng)嗎？”

    皇后笑聲連連，發(fā)髻上的金釵也跟著晃動不已，金光閃閃，逼人眼目，“怎樣做，那是皇上的事。不過，只要皇上在位，臣妾就不允許有魅惑之人侍君身旁，以免亂了規(guī)矩。”

    “你就不怕朕廢了你？”皇帝怒極反倒是冷靜下來，他聲色無波，眸子里不起一絲漣漪。

    “皇上什么都忘了，臣妾可用提醒皇上嗎？皇上登位時(shí)對臣妾的允諾？”皇后不答反問。

    “……”皇帝語結(jié)，臉上時(shí)紅時(shí)白，神色變幻莫測。

    “皇上不能廢了臣妾，這一生都不能夠！”皇后依然在笑，只是這笑容看上去少了意氣風(fēng)發(fā)，帶著僵硬，透出凄慘，眼神更是黯淡。

    皇帝黯然神傷，他拿眼前這個瘋狂的女人毫無辦法，不是因?yàn)閻郏麄冎g早已生出了厚厚的隔膜，這隔膜越來越深，硬生生地拉開了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無法彌補(bǔ)。

    看著皇帝踏出鳳轅宮的決絕身影，皇后無力地癱坐在敞椅上，滿臉的頹廢掩蓋了剛才的威武。她比誰都明白，在這場戰(zhàn)爭里，沒有贏家，每個人都是遍體鱗傷。她卻停止不了動作，她為自己的固執(zhí)感到迷惑，感到悲哀，感到絕望，卻無力去改造它。

    皇帝失望透頂，他以為他與皇后之間雖然沒有愛情，但有尊重，尊重勝過一切，包容一切。而此時(shí)，皇后把一切的美好都?xì)缌耍瑲绲靡桓啥?，蕩然無存。

    皇帝坐在文德殿里，身影孑然孤獨(dú)，像是這寒冷凄涼的深秋，他感覺到了從窗隙里擠進(jìn)來的冷風(fēng)，背上滾起陣陣寒戰(zhàn)。

    皇帝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

    窗外寒風(fēng)凜冽，像是無助小獸的哀鳴，聲聲鞭打在皇帝心上。

    良久，皇帝的眸子大睜，黑瞳仁冷光閃爍，透出天生帝王的決斷。

    皇帝大步踏出文德殿，腳步又急又快，像他此時(shí)的心情。

    *

    一天后的夜里，東海王敏捷的身影出現(xiàn)在鳳轅宮的雜貨房里。

    那里，張雨霞衣衫堪露，面色焦黃。

    “張小姐，張小姐?！睎|海王輕喚道。

    張雨霞乏力地抬起眼瞼，模糊地沖他一笑。其實(shí)她早已餓得眼花，根本看不清他是誰。

    東海王忙端水送到她嘴邊。

    已經(jīng)兩天一夜滴水未沾，張雨霞本能地吸啜著這救人的甘露。

    東海王又塞了一塊軟糯的點(diǎn)心給她喂上。

    張雨霞身上恢復(fù)了幾分氣力，她看清了東海王，她沖他感激一笑。

    東海王剛欲開口，卻聽房外傳來陣陣逼近的腳步聲。

    “你快走?！睆堄晗嫉吐暣叽佟?br/>
    東海王微微頷首，轉(zhuǎn)到了她身后的雜貨堆里。

    張雨霞佯裝神志不清的樣子，腦袋無力地耷拉著，身子像蝦一樣緊縮著。

    破舊的木門吱嘎一聲開了，一股幽香裹著冷風(fēng)撲面而來。

    張雨霞清晰可辨那是皇后獨(dú)用的香料。

    是皇后！張雨霞心里驀然一顫。

    皇后走近了，她看著被捆的張雨霞，冷冷道，“她吃過東西嗎？”

    “回皇后娘娘的話，奴婢沒喂她水食。”一個尖細(xì)、諂媚的聲音響起。

    一個蒼老的女聲響起，那是李嬤嬤，她似乎很遲疑，帶著幾分擔(dān)心，“皇后娘娘，其實(shí)您這又是何苦？既然皇上喂了她丹藥吃，相信她即使活著，也是茍喘殘端，對皇后構(gòu)不成威脅，皇后此舉實(shí)在不值?！?br/>
    皇后冷笑一聲，“李嬤嬤向來仁慈，本宮明白。只是這賤婢生得一副魅惑人心的模樣。不止是皇上，就連太子和東海王也受了她的迷惑。倘若有她在，本宮一日也不能安心。”

    張雨霞蒙了，皇上喂她吃丹藥？！這無疑于一個晴天霹靂！她的意識徹底喚醒了，身上的疼痛陣陣襲來，卻不及她心底的痛楚。

    心里正痛著，又聽皇后一聲長嘆，“其實(shí)本宮也很可憐她，到底還年輕，她還被蒙在鼓里呢，竟不知安樂公是被皇上一手謀害的。癡癡傻傻講什么愛，皇上那樣的老謀深算豈是她能懂得？”

    原來皇上是這樣愛她的！

    她了解過皇上嗎？她懂得他嗎？

    錯錯錯！全是錯！

    皇后后面的話她一句也沒聽進(jìn)去，只有這些就夠了，皇后的話如同石刻一般嵌進(jìn)腦海，揮之不去。

    可悲！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