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聽了,略微沉吟了一下,眉頭一緊一松之后了無痕跡,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徒述斐看到圣人的表情變化,仔細(xì)一想,就明白這事他這個皇帝父親心里不安了——雖然只是千余人的數(shù)量,可到底將來成長起來,和已經(jīng)在作坊工作中的青壯一起,定然感念徒述斐的好的。
加上還有正在徒述斐手下求活的其他小孩子,幾年之后,都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圣人要是不擔(dān)心,那才是有問題呢!
不過徒述斐不但不因為圣人的擔(dān)憂而惶恐,反倒有些好奇,圣人要怎么做來化解這股距離京城如此近的力量呢?
圣人慈和的看著徒述斐,背著手點頭稱贊道:“嗯,便是撇開你的私心,多學(xué)一些總是不錯的。這些人學(xué)成之后你打算如何安排?”
“還沒想好……”徒述斐語速很慢的說,“終歸他們是要返鄉(xiāng)還是留下都不好說,兒臣手底下也沒有許多的產(chǎn)業(yè),可用不上這一千來個人?!?br/>
“那便這般吧!”圣人向后一招手,祁順就湊了過來,微微的躬著身子聽圣人的吩咐。
“在小六的產(chǎn)業(yè)附近劃出一片地方來,建立一縣,著吏部點派人手??h中治民首要任務(wù),就是給愿意留在小六處工作的人登記戶籍,督促他們保證六殿下產(chǎn)業(yè)安全?!?br/>
一串的命令下去,圣人又轉(zhuǎn)過來對徒述斐說,“你這孩子太實心,定然也沒有想到這些。如今他們戶籍落下,才算是心安了。是朕的過錯,讓諸多黎民背井離鄉(xiāng)??扇羰沁B朕都不理會他們死活,將他們定位流民,那他們可真的是沒有活路了!”
要不是這是徒述斐嘴邊的肉,就這釜底抽薪粉飾太平的能耐,徒述斐絕對會豎起大拇指叫聲好——本來不管走的還是留下的人,都念著徒述斐的好呢!
如今被圣人幾句話一說,就變成徒述斐做事不牢靠險些讓良民變成流民了!這個年代,可是連乞丐都能啐上幾口的!
加上徒述斐之前打算簽訂的雇傭協(xié)議,因為要立縣的緣故,恐怕也要重新擬定。到時候縣城設(shè)立,定然百廢待興,需要的人工定然多了,年青人定然會被逐漸吸引。屆時徒述斐手中恐怕又要少一批人,倒是老幼婦孺什么的肯定會留下大部分。
加上圣人是因為心存生民百姓才做出的決定,無論是朝廷還是鄉(xiāng)野,絕對是歌頌者甚多。
到了最后,唯一會受到損失的,恐怕就只有供養(yǎng)這些災(zāi)民將近一年多卻回報甚少的徒述斐了!
限制了徒述斐的成長,不也就打擊了太子一脈的勢力嗎?有腦子轉(zhuǎn)的快的,已經(jīng)從里面看出了自己一脈可能的有利可圖,立刻就開始歌功頌德:“圣人英明!”
徒述斐不管心里怎么吐槽,臉上還是高興的:“父皇可給兒臣解決了一個大難題!到時候還請父皇下派的官員趕緊將慈幼局建立起來。四萬余人,每日里吃喝的,兒子累也累沒了!”
圣人臉上才露出的笑容來微微一滯,沒想到徒述斐一開口就是本身消耗巨大還沒什么用處的婦幼們。他不動聲色的點頭,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就這般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來。
徒述斐心中冷笑:你想要老弱婦孺,我還不愿意給呢!能從將近兩年的旱災(zāi)里活下來的老人,其見識和人生閱歷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比擬的,其中更有不少在村鎮(zhèn)中頗有德行威望的鄉(xiāng)野智者。
之所以徒述斐這里安置了如此多的災(zāi)民卻幾乎沒有亂子出現(xiàn),這些鄉(xiāng)老們可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又有那些十歲左右及以下的孩子,若是好好培養(yǎng),將來也定然會出幾個能力出眾的來。
至于婦人——徒述斐可是早就想要大規(guī)模的發(fā)展紡織業(yè)和服裝業(yè)了,這些婦人若是被要走也便罷了。若是被嫌棄的丟在徒述斐這里,徒述斐再“冥思苦想”、“勉為其難”的“特意”置辦“掙不了多少錢說不定還會賠錢”的產(chǎn)業(yè)來安置供養(yǎng)她們,到時候若是有人再想摘桃子,光是百姓的唾沫都能淹死起了心思的人!而被安置的婦人們,這回便是再有什么戶籍之類的施恩,恐怕心中更信任的也是徒述斐了!
這也是徒述斐一直不安置這些婦孺的原因??梢哉f,圣人無論進退,都有可能行差踏錯的跌進徒述斐事先挖好的坑里。
不過這也不怪圣人。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輕視女性是必然的,想不到女性可能會創(chuàng)造的社會價值也是情有可原的。不過徒述斐可不會因為情有可原就放棄到手的利益!
莊子余下的地方,徒述斐是挑著領(lǐng)圣人觀看的。玻璃作坊和水泥作坊是必須要去看看的,圣人還興致勃勃的問了些其中的關(guān)竅。
徒述斐一點也沒隱藏,也不在乎圣人身后跟著的人有幾個已經(jīng)豎起耳朵來聽了,召來一個大師傅讓后者回答圣人的問題。
豬圈和雞舍卻是沒讓圣人去看的。一是因為徒述斐這種集中養(yǎng)殖的方式實在是匪夷所思,他不想太早把這件事情暴露出去;二是因為這兩處養(yǎng)殖的地點實在是距離作坊太遠(yuǎn),幾乎在徒述斐莊子的最邊上了;三是因為……圣人自己也沒想去,畢竟養(yǎng)殖牲畜的地方,圣人不管平日里的形象如何,也不愿意貴腳踏賤地的接受視覺氣味等方面的多重摧殘。
至于碼頭,因為劉敬誠回來了,所以圣人也沒非要親眼去看看,也就不知道徒述斐在那里的建設(shè)。
“你這莊子不錯?!笔ト速潎@的對徒述斐道,語氣不像是皇帝反倒更像是一個為兒子驕傲的父親,只是其中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恐怕除了圣人自己,別人都不會知曉。
“謝父皇夸獎!”徒述斐一點也沒謙虛的說什么“哪里哪里兒臣所做不過微小之事”這樣的自謙之詞,反倒是很坦蕩的接受了圣人的夸獎,臉上還露出些得意來。
圣人身后還跟著不少的大臣,自然也看到了徒述斐的表情。對徒述斐原本就有些好感的,自然是覺得六殿下真摯可愛;便是原本對徒述斐并不熟悉的一些官員,心中也對徒述斐生出些好感來。
可也有一部分因為各種原因而和徒述斐并不對付的臣子,便腹誹徒述斐骨頭輕、小人得志了。
不過這不影響徒述斐:“父皇,我這莊子還沒個名字。您也知道兒臣實在是不會取名字,要不……”
關(guān)于這一點,圣人也沉默了。徒述斐手底下的張強張壯就是他派去的,徒述斐身邊的葡萄木瓜圣人也記憶猶新。雖然眼見著之后的湛金靈寶稍微長進了些,可誰知道那是不是徒述斐偶然的靈光一閃呢!
說到底,圣人對徒述斐的審美還是有些不信任。徒述斐這般一說,他就知道了這事求著他給這里起名字呢。只一件事,雖然給兒子的莊子起個名字并不礙什么事,可到底之后還要運作立縣之事,起了名字說不定會讓下派的官員行事之時有些束手束腳的就不好了。
徒述斐看到圣人沉吟,心里冷笑:你不讓我不痛快,我也讓你不痛快!就是最后我得不到一個御賜莊子名作為護身符,也要惡心惡心你!
父子倆之間僵持了一會兒,圣人就妥協(xié)了,賜下了“云晴”二字。本來圣人是打算用“云霽”二字的,也有給災(zāi)民們大災(zāi)之后云開晴來的好寓意以祝福,可徒述斐提醒圣人這里面可有皇三女徒霽的閨名呢,弟弟用了有些不好,便直白的用了云晴二字。
從這件事情來看,恐怕徒霽也沒被圣人放在心里,甚至是有些忽略的。徒述斐只在心中冷笑,面上卻說要去和三姐姐告狀,讓三姐姐鬧一鬧父皇要些補償才好。
圣人因為徒述斐的胡鬧,眼中的笑意反倒深了一些,人倒是鮮活了點。
-----------------
莊子上簡陋,廚房里也沒預(yù)備很多的東西,圣人和大臣們前后呆了不到兩個時辰便離開了,也沒在莊子上用飯。
徒述斐送走了圣人,一直在邊上假裝鵪鶉的賈赦和馮唐才長出了一口氣,有種又活過來的感覺:“殿下,你說他們怎么也不用了飯再走?就是再公事繁忙,難道還省不出一頓飯的功夫?而且他們是來干什么來了?”
徒述斐斜睨了兩人一眼,一點都沒掩飾的意思:“嫌棄我這里簡陋唄!我這是新工業(yè)基地,又不是朱雀街的館子,自然留不住這群身嬌肉貴舌頭刁的大爺了!”
孫管事和蘇管事立刻低下頭,假裝自己沒聽見——那群身嬌肉貴的大爺里頭還有當(dāng)今圣人呢!
徒述斐一回頭就看見這兩個人眼觀鼻鼻觀心的,很是奇怪:“孫先生、蘇先生,怎么了?”
“沒……就是想問問,爺您打算怎么處置水泥作坊?”兩人趕緊順著徒述斐的話接道。
徒述斐的表情嚴(yán)肅了起來:“這個還要看我父皇的意思。若是他想要工部的人接手,那咱們就放手,只要我們自己的使用權(quán)就好,若是可以就更進一步,把民用經(jīng)營權(quán)也拿下。不過真要是工部接手了,恐怕他們不會放過民用盈利這一塊肥肉的。若是工部沒接手,那就更好辦了,咱們做,賣給他們就好?!?br/>
徒述斐說的是一個大概方針,其中的具體步驟還要孫蘇兩個管事一點點的完善才行。不過他們倆就是干這個的,如今徒述斐把問題的走向給的如此明確,兩人只要照本宣科就可以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