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里,麻姑正在準備晚膳的菜單,“皇后娘娘,您看,要不要再加一道梨炒雞?現(xiàn)在天氣干燥,梨子又可以潤肺止咳,正適合皇上食用?!?br/>
“按你說的辦?;噬系牟∏榭珊眯??”漢宣帝的咳嗽快一個月了,還沒有好轉,太醫(yī)丞也拿不出好方子,皇后輕嘆一口氣。
“據(jù)太醫(yī)丞里的許太醫(yī)回報,皇上病情并不嚴重,只是好轉緩慢,皇后娘娘不必擔心。”
皇后搖搖頭,“皇上病情倒是其次,我是擔心阿縈!”
“娘娘上次召見李縈小姐,她的精神已經大好,你還有什么好擔心呢?”麻姑盡量打消皇后的疑慮。自從景氏過世后,皇后就緊盯著李縈小姐,生怕她會“消失”。皇后的精神也不如從前,最近經常夢見景氏。今日,奉召前來的巫祝之人給景氏唱頌后,皇后才好些。“今日,楚服不是也說了,那事,不會有差錯?!背鬃V?。
“你說,等阿縈滿三個月重孝之后,我就把她接到宮里,我親自撫養(yǎng)。這個主意可好?”皇后話里是毋庸置疑的,眼神有不容錯識的堅定,她要將李縈緊緊掌握在手中。
麻姑沉默片刻,“娘娘,這主意甚好?!毕敕m好,但李縈不是物件,她會愿意嗎?從一個牢籠到另一個牢籠。
“自從阿繡走后,我總覺得冷清。她才陪我大半年,說走就走了。臨了,我都沒來得及和她說上一句話?!被屎笙萑肜⒕?,抱歉啊,讓你就這么走了,姐姐還是沒能把你護好。
“娘娘!請不要自責,請保重自己,你要想想太子和長沙王??!”麻姑勸道,那是皇后的軟肋,也是她的盔甲。
所有的歉意在此處終結。
“長沙王呢?他還沒回來?”
“自從一個月前他從皇上那里出去后,就帶著幾個貼身侍衛(wèi)進入匈奴腹地。我們的探子到了阿土盧布,就失去長沙王的音信?!甭楣悯久迹噬?,他究竟派長沙王去做什么!他就不顧惜他最鐘愛的兒子的性命嗎?漢宣帝把所有的寵愛都放在劉囂身上,以致太子對胞弟疏離,朝臣都緊盯著長沙王,驪姬的孩子最逍遙自在,他們的封地,是整個大漢王朝最好的。除了不能給他們太子之位。
皇后握緊手中的帕子,我兒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嗎!漢宣帝,可從來不舍得驪姬的孩子出生入死。劉集的太子之位,一直是劉囂保下來的。如果劉囂是個無能的,恐怕漢宣帝早就毫無顧忌廢嫡立庶,他也在顧忌劉囂。漢宣帝不斷地試探,劉囂就不斷地強大。所以,劉囂不能有弱點。
“長沙王有勇有謀,定能平安歸來!”麻姑深知皇后的無奈,皇上的無情,對皇上而言,劉囂這個兒子是張利刃,是擋箭牌。
椒房殿門外的小黃門高聲唱和,“皇上駕到?!?br/>
皇后打起十分精神,換上笑臉,迎接漢宣帝。
此時的劉囂,正在欣賞草原的落日。出門時身邊只跟著兩人,現(xiàn)在也還是那兩人,傅駕和趙隱。手里多了一個項上人頭,在黑匣子里。
“爺,喝點水吧!”傅駕將半癟的皮囊遞給劉囂,劉囂沒有接,傅駕的手執(zhí)意不肯落下。
趙隱跪下,“爺,你就喝點吧!”那是最后一點水,必須留給主子。劉囂已經一天半沒喝水了,再這樣下去主子的身子會吃不消的。
劉囂不為所動。
“爺!”趙隱重重磕頭,“小姐還在府里!”趙隱心切,只能使出殺手锏。
劉囂一記震懾的眼光,伏在地上的兩人垂下頭。兩人都是習武之人,那一刻,他們的汗毛都能感到殺意。
劉囂接過水囊,別在腰間。
雖然主子沒有喝,但他接下了,也是小小的勝利。
“咻”,利箭劃過劉囂腳下,深深沒入草地,匈奴來了!
趙隱喝傅駕連忙拿起手中劍,劈開利箭,一陣陣箭雨呼嘯而來,他們兩人應付地吃力。
劉囂瞅準時機,三箭齊發(fā),將頭目射倒在地。那三只箭直直穿過頭目的身體,只留下三個窟窿。頭目不可置信看著自己的身體,血汩汩地流。
擒賊先擒王,頭目倒下了,士兵有些不知所措,箭雨慢下來,還雜亂無章。副將心知不妙,大聲喝道,“你們究竟是何人,擅自闖入王庭,害范先生性命。只要你們放下武器,我饒你們性命?,F(xiàn)在……”副將又一頭栽在地下。
如果聽信他的話,那么劉囂是傻子無異。劉囂再次舉起弓箭,那名副將話沒說完,一箭斃命。
今日的風,特別喧囂,帶著腥甜的氣息。
一片人倒下了,血染紅了草地,就自有三人佇立在天地之間。
真是大豐收,有馬,有箭,有水。
趙隱把他們身上的水囊都收起來,大喝特喝。劉囂別著的半癟的水囊被他拋在腳下,趙隱好奇,打開,里面全是細沙。
傅駕和趙隱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動聲色把東西弄好。
那個黑匣子放在漢宣帝案上,里面都爛了,依稀能分辨是姓范的項上人頭。漢宣帝一笑,劉囂確實是能干的。
劉囂悄無聲息回到京城,第一時間不是回到自己的府邸,而是潛入護國侯府。
李縈已經睡下了,屋里沒有一絲燈光。
他就站在李縈床前,自從李縈沒有要人值夜后,劉囂更是方便行事。借著月色,劉囂發(fā)現(xiàn)李縈消瘦了,這個笨女人,又沒有好好照料自己!在睡夢中,李縈的眉頭也是緊鎖的。劉囂的手在她眉間,觸碰,撫平。
李縈輕輕皺眉,轉個身。
在草原上歷經兩月,劉囂浮躁的心在看見李縈的睡顏時得到平靜。希望你醒來,又害怕你醒來,劉囂還是給李縈點了安神香。
他躺在李縈身側,李縈身上的熱量汩汩傳來,溫熱劉囂冰涼的心。李縈的體溫一向比劉囂的熱,劉囂知道,李縈不知道。
不斷地向熱源靠近,最后,劉囂把李縈抱在懷中。
這是第一次,以后會有千千萬萬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