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他們正在山寨中大快朵頤的時候，黃巾軍的神上使、渠帥張曼成，此刻正正圍坐在一處火堆旁，啃著干巴巴的干餅。

    對于沒能趕上張凡特意安排的那頓年夜飯，張曼成其實并不以為意。

    不管是除夕夜里豐盛的年夜飯，還是應(yīng)該與大家一起團(tuán)圓的的熱鬧，在他這里其實都是沒有什么概念的。

    在這個東漢末年，春節(jié)或者說是歲首，并不隆重，還沒有被賦予后世那么多的各種各樣的意義。

    更何況還是一群剛剛死里逃生沒多久，躲在深山里不敢出來的黃巾余孽。

    對于張曼城來說，手中的這塊干冷的面餅肯定是算不得他這輩子里吃過的什么佳肴美味，但是他依然還是能夠和著水一口一口的吃得香甜。

    黃巾賊么，雖說是高層巨頭，但是這一年多來黃巾的接連失利與逐漸式微，忍饑挨餓的日子也不是沒有過，雖然只是一塊干餅，但是好歹也是正經(jīng)糧食不是么？

    其實，自打張凡跟他們進(jìn)山以來，花的最多的心思就是在這些吃食上。

    就拿張曼成手中的這塊干餅來說，就已經(jīng)是與這時代的大多數(shù)面食不同的了。

    東漢末年的時候，這種干餅其實已經(jīng)不算少見。只是大多數(shù)的面餅都還只是烤制的死面餅，吃起來又干又硬不說，還不易保存。

    而張凡新教會大家制作的這種面餅是烙制的不說，還是加入酵母發(fā)酵過的發(fā)面餅，遠(yuǎn)比這時代人常吃的那種面餅要松軟的多。

    更何況其中還有更加誘人的麥香和發(fā)酵香味，包括張曼成在內(nèi)的很多黃巾弟兄們，其實已經(jīng)對這種餅吃的心滿意足了。

    之所以張曼成手中的那塊餅又硬又冷，主要還是因為他們在這樣的天氣下行軍了一整天，不管是什么樣的干糧，這時候也都會被凍成硬邦邦的。

    在外有軍事行動扎營時方便又好用的行軍灶，張凡其實已經(jīng)在黃巾的幾大山頭都已經(jīng)推廣開了。

    張曼成他們這支隊伍，不僅會壘新式的行軍灶，一些軍伍中常用的炊具張凡也都給他們優(yōu)先配備上了許多。

    不說別的，他新打造出來的那些鐵鍋，張曼成他們這里還是有幾口的。

    那些架在火堆上的鐵鍋里，現(xiàn)在就正在向外冒著熱氣，正在翻滾著的熱湯里的香氣也隨著四散的熱氣，漂浮在火堆旁的空氣中。

    很多的黃巾士卒手上都端著一碗熱湯的，但是他們還是一邊狼吞虎咽的吃著手里的那份，一邊用眼睛盯著那口鍋里剩下的那些。

    相對于這些士卒都還有一碗熱湯，張曼成這個神上使吃冷水、干餅就有些寒酸了些。

    伙頭兵不是沒給這位黃巾渠帥端來熱湯熱飯，只是張曼成嚴(yán)格的遵循著“?軍井未達(dá),將不言渴;軍幕未辦,將不言倦;軍灶未炊,將不言饑。”這句兵書上的對于將領(lǐng)的要求。在所有的將士都喝上熱湯之前，他是不會接過伙頭兵遞過來的那只碗的。

    于是，在其他人都吃的稀里呼嚕的聲響震天的時候，他自己就只能先干餅冷水的充饑。

    而身旁的那些士卒們也都見怪不怪，自顧自的吃的正香。他們知道他們吃飽之后大帥自然就會吃的，這是他一直以來堅持的習(xí)慣，誰勸都沒有用。

    這是一個真正的軍人，一個真正的將領(lǐng)。

    只是，他這樣的人，黃巾軍中太少了些。

    他們這隊人馬之所以在這種大雪封山的時候都還在外奔波，就是因為張曼成作為黃巾軍中少有的合格將領(lǐng)，強(qiáng)烈的要求親自巡視一遍各處山寨他才能放心。

    對于張曼成的這種行為，張凡當(dāng)然是強(qiáng)烈反對的。

    茫茫太行，大雪封山，不說這其中的風(fēng)險，別忘了就是張曼成自己他也是身負(fù)重傷的！

    當(dāng)初與高武的那一戰(zhàn)，對方在他身上留下的那道將他腹部貫穿的傷口可都還沒有好利索呢。

    這也就是沒有傷到要害臟腑，不然他這個時候還有沒有命在都不好說，現(xiàn)在竟然還要在這種惡劣的氣候條件下去巡視各處山寨，張凡真的是不知道該說他是不怕死還是根本就沒把自己的命當(dāng)命好。

    即使是現(xiàn)在，張曼成腹部的這處傷口都還沒有完全的愈合。

    沒辦法，受傷之后的沒兩天，張凡他們剛剛跟周高兩家達(dá)成了狼狽為奸的同盟，張曼成就帶著他這五百來人的隊伍北上下曲陽去救援張寶去了。

    一路上雖然沒有再經(jīng)歷什么激烈的大戰(zhàn)，但是為了騷擾皇甫嵩圍困下曲陽的后方，小規(guī)模的襲擊卻是一場接著一場，期間甚至曾經(jīng)一度逼得皇甫嵩親自到后方來壓陣，督剿已經(jīng)跟張燕、于毒等人匯合的張曼成部。

    再后來，見下曲陽解圍無望，張寶也接受了張凡的那個讓他去送死的計劃，張曼成為了給城里即將被解救出來的十余萬黃巾籌集足夠過冬糧草物資，帶著人更是沒日沒夜的不斷四處出擊，劫掠常山、中山等地。

    好不容易大家都逃竄進(jìn)山了，以為能夠歇口氣了，就在張凡他們忙著去雒陽疏通關(guān)系、又跟周高兩家斗智斗勇的時候，張曼成又不放心那些剛剛安頓好的各處山寨，執(zhí)意要去各處巡視一番。

    就這樣，一直都在戰(zhàn)斗、奔波的張曼成，從來都沒有將自己的傷真正的養(yǎng)好。

    張凡有的時候真的不知道說什么是好，這個年代的人似乎都是這樣的毫不憐惜自己的身體，小傷小病的從來都是咬牙硬挺，有的人甚至是身負(fù)重傷也毫不在乎，就像他們常說的那樣，“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一副那命好像就不是自己的樣子。

    即便是這樣，張曼成的這種做法張凡也覺得太過了。

    畢竟現(xiàn)在他們這個草臺班子里，雖說是以張寧為主，繼承其父遺志，繼續(xù)的帶領(lǐng)著剩下的黃巾艱難求活，是他們這些人名義上的首領(lǐng)。

    但是真要說到在黃巾軍中的威望，張寧這種此前在黃巾軍中毫無建樹的“官二代”，根本是沒辦法跟張曼成這個曾讓大漢天下震動的黃巾巨孽相提并論的。

    即使張曼成一直以來也都是支持張寧繼續(xù)的帶領(lǐng)著剩下的黃巾隊伍，繼承黃巾事業(yè)。但是當(dāng)身份地位威望等等這些因素就這樣直觀的擺在人們面前的時候，張曼成還是讓所有人都沒辦法忽視他的想法意見。

    除了那些各自有自己的勢力的小山頭，現(xiàn)在黃巾軍中最核心的人物，就是繼承其父事業(yè)的張寧和最近表現(xiàn)的異常突出的張凡，還有聲望在黃巾之中無人能比的張曼成了。

    如此的不顧惜自己的身體，張凡覺得張曼成這種行為實在是沒什么責(zé)任心的一種體現(xiàn)。

    當(dāng)然，攝于張曼成的威嚴(yán)，以及張凡自己的底氣不足或者直接點說就是有點慫，他是根本不敢直接站出來指著張曼成的鼻子這樣說他的，也只敢在自己肚子里腹誹兩句。

    但是他也的確是誤會了張曼成，根本就體會不到人家的一番苦心。

    黃巾軍自從起事以來，除了最初的遍地開花侵略如火，當(dāng)大漢朝廷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其實就基本上一直處在下風(fēng)了。

    廣宗城破張角、張梁身死之后，黃巾軍失敗的命運就已經(jīng)是眾人皆知的一件事了。下曲陽的失敗，張寶的戰(zhàn)死，也只不過是將這件事給蓋棺定論，板上釘釘了而已。

    黃巾雖然失敗，但是好歹當(dāng)初也是席卷天下八州之廣的大規(guī)模造反活動。張角等人的失敗，也只是黃巾主力的失敗，這天下還多的是黃巾殘余勢力朝廷還沒有清剿。

    這些人大多數(shù)也都如張凡他們一樣，躲入了各地的深山老林，或者占據(jù)險要，成為了一方匪寇，雖然依舊打著黃巾的旗號，但是卻也陷入了群龍無首，各自為政的局面。

    遠(yuǎn)的不說，就說他們這冀州境內(nèi)的這些黃巾殘余，不也是山頭林立，好些人都各懷鬼胎么？于毒、眭固這些人哪個沒有自己的小心思？

    現(xiàn)在能夠震懾這些人的，除了張曼成，黃巾軍中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人選來。

    所以張曼成才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勢一直都沒有愈合，執(zhí)意的要親自去到這太行山內(nèi)的幾處分寨巡視一番。

    一個就是震懾一下那些野心勃勃之輩，讓他們知道有自己這個神上使在，他們現(xiàn)在就想拉桿子自立還早了點兒。

    另一個就是他也實在是不放心這些山寨的情況，不親自去查看一番，終究是不清楚他們是不是都能夠安然的度過這太行山里的第一個寒冬。

    就是因為這些，張曼成才一意孤行的。

    而張凡和張寧卻根本都沒有想到這些，當(dāng)然也跟他們一直都在忙碌著為山里的這十?dāng)?shù)萬口的吃喝拉撒的著落而殫精竭慮有關(guān)系。

    他倆實在是沒有精力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了，而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張曼成就默默的把這幅擔(dān)子自己扛了起來。

    他也沒跟張凡他們解釋太多，畢竟對于于毒等人的小心思，此時也不宜揭破。更何況這種事沒證沒據(jù)的，說出來也有搬弄是非、離間他人的嫌疑，不如就自己默默的把這些事情都處理好，等到將來，張寧他們總有成長到能夠明白這一些的那一天。

    對于這個，張曼成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