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年少

    他快瘋了。不僅僅是因為皮肉上的痛苦，而是因為仇恨。

    乎楚爾抬頭看著駱央，他問：“你···你有辦法嗎？”

    駱央說：“只要你肯和我一起，把握有大概有三成吧?！?br/>
    駱央并不自信，但是他已經(jīng)決定了，他不愿意在留在這里，這種只有絕望的地方，除了那些已經(jīng)認(rèn)命變作真正的‘奴隸’的人以外，其他的任何人都想著離開。而駱央在這半年來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雖然不知道為什么那些奴隸們愿意相信駱央這個十四歲的少年，或許是因為他們別無選擇，也或許，駱央天生就有這樣的能力讓別人完全的相信自己。

    乎楚爾喃喃自語：“三成？”

    “你怕？”

    “我怎么會怕，我一定要逃出去，然后······”

    向那些人復(fù)仇！

    殺死他們！

    胸中的怒吼沒有呼喊出來，但乎楚爾的眼眸很堅定，就像是草原上那已經(jīng)鎖定獵物的狼。

    駱央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自己的朋友確實很勇敢，接著，他開始低聲和乎楚爾說著自己的計劃，一步一步，非常的仔細(xì)。

    ······

    ······

    世山，南煌院，午間時候，陽光很是溫暖。山腰處一座較為偏僻些的木屋里，有兩個年輕人聊著過去的事情。

    蘇一詢看著駱央，說：“我后來曾回過那座奴隸營，發(fā)現(xiàn)那個奴隸商人已經(jīng)死了，所有的奴隸都逃走了，聽說是我離開后的一夜，有三百多的奴隸暴動，趁夜發(fā)難，死了一半多人，但那些打手還有那些奴隸商卻也死在了亂戰(zhàn)里?！?br/>
    駱央笑了下，說：“嗯，我也還記得，大概是四年多前的事情了吧，我準(zhǔn)備了半年多，對于那些奴隸商來說，我可以給他們賺到比賣掉我更多錢，所以給我有限的自由，利用這一點，我才能認(rèn)識那么多人，有了他們的幫助，其實，如果那夜有你的話，以你的力量，或許可以少死很多人?！?br/>
    說著，駱央的眼眸里有一些失落，因為那些都是活生生的性命，因為一個漏洞，就那樣的死去了。

    蘇一詢有些抱歉，說：“對不起，那天你知道······”

    駱央抬頭，看了一眼比他略微高些的蘇一詢，笑著說：“我知道，你被人買走了，我從來沒怪過你。”

    就是那一夜之后，南依和老人來到了那座奴隸營，偏偏，老人就挑中了他。

    世事難料偏偏便是如此巧合，但是駱央并沒有改變自己的計劃，因為時機(jī)不容許他錯過。那一夜如他所料般的，駐扎在奴隸營外巡邏的衛(wèi)兵很快的發(fā)現(xiàn)了混亂，雖然逃走了很多人，但還是有很多人沒能離開，永遠(yuǎn)的留在那里。

    “其實，我也擔(dān)心過你?！?br/>
    蘇一詢說：“為什么？”

    駱央平靜道：“你被那個老人買走之后，我其實偷偷的跟在他后面，走過一小段路，直到離開奴隸營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蘇一詢想起那個老人的眼神，覺得沒有不同的，便問：“怎么了？”

    駱央忽笑：“他那個時候也問這三個字‘怎么了’，但是我覺得他的眼眸里滿是‘兇戾’‘冰冷’就好像······人與豬狗在他眼里都是差不多的，就像牛羊?qū)τ谕婪?，不過是用來賣錢的東西。我那時很害怕，而且我不能離開，所以就沒再跟了?！?br/>
    蘇一詢靜默，暗自驚嘆駱央的敏銳。

    駱央繼續(xù)說：“后來我去問了下，有人說他們是奴隸營的常客，只不過一向都是暗地里交易的，那日般親自到來是很少的，似乎他們來自一個地下組織，來挑選的孩童，十有八九都是·······”

    蘇一詢想起那三年之間的訓(xùn)練，很多人都死在那座深山里，能完成的始終還是少數(shù)。駱央看了蘇一詢一眼，見他沒有意思要解釋，便也沒有再問。

    蘇一詢道：“你現(xiàn)在，在這里嗎？”

    駱央笑了下，笑容苦澀：“是啊，因為一些原因，也因為我無法修行，不過也還好，在這里做些事情，總有自由，總不會餓死，不像外面那些流民，或是苦役。”

    山下的世界嗎？

    蘇一詢離開那個‘世界’才十幾天的時間，因此還是記憶猶新。

    駱央說：“其實，這里挺好的，我覺得很適合你，很平靜?！?br/>
    蘇一詢說：“或許是吧?！?br/>
    “你······”

    “現(xiàn)在，我叫蘇一詢，我只有這個名字?！?br/>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br/>
    既然只有這個名字，那么過去的名字，和那個名字發(fā)生過的事就不要在提起，不論是在哪里，不論是對誰。駱央笑著說：“你現(xiàn)在可了不起了，我可是常常聽人說起，蘇一詢?nèi)绾卧圃?，都說你是資質(zhì)奇高，風(fēng)流倜儻，南煌院弟子輩里的第一人?！?br/>
    蘇一詢神色平靜：“那都是他們胡說的，我來這里，只想好好修行，為了······將來能自由些?！?br/>
    “你現(xiàn)在不自由嗎？”

    “自由需要力量，我還不夠強(qiáng)?！?br/>
    “嗯，是啊······”

    駱央長長的嘆息，在這個時代，自由的確是奢侈的，對他們兩人是這樣，想來對這世上大部分的人來說也是如此。

    蘇一詢說著：“如果我強(qiáng)大了，想必，也能改變很多事情的?！?br/>
    駱央看著他，卻道：“可，那畢竟只是個人的強(qiáng)大，始終有限。”

    蘇一詢側(cè)首看向駱央，卻沒說話，細(xì)細(xì)思索······

    寒風(fēng)充盈著房間，相遇的喜悅仿佛淡了些。

    ······

    ······

    駱央退出了蘇一詢的房間，他對蘇一詢說自己還有些活要干，蘇一詢也沒有阻攔。

    青磚路上，駱央隨意慢步。

    或許是知道身邊必定沒有人吧，他負(fù)起雙手，慢慢而行，神色有幾分輕佻，目光十分高傲。就仿佛，他是一個王，此刻正在巡視著屬于自己的領(lǐng)土。

    “世山，確實是不錯?！?br/>
    目光遠(yuǎn)眺，似是能看見那最頂峰上的天帝樓閣。

    “那座樓閣也不錯啊?！?br/>
    他微笑了下，有側(cè)首看向身后的那座小屋，喃喃：“我就知道，你不會那么容易就死的，我駱央的朋友不會那么簡單，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