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瘋了瘋了!這個部落的人徹底瘋了!”
時值正午,更戊剛一進門,便將頭上的斗笠丟在了一旁,胡亂的在屋內(nèi)走了起來;夷月見他焦灼也不急切,端了清水擺在桌上,靜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興許也是早上太累了,更戊走了兩圈就坐了下來,喝了大口清水潤喉,這才緩緩說道:“嫡婦,你可知今日清晨那南邊高地上發(fā)生了什么?”
夷月笑了笑道:“任他發(fā)生再大的事情,又能與我們這些小人有何相關?你說那高地,難不成還是泰甲的事情?”
“嗯——”更戊憋了口水,半天沒咽下去,險些嗆著,“被你給說中了,還真跟我們家那臭小子有關系!”
在此之前,部落南岸隸屬泰甲的高地上。
原本并不大的高地上,此刻卻站著數(shù)百人,他們并不是圍觀的群眾,因為那些人根本沒有資格涉足此地。本地的士兵雖少,卻在邊外圍成了一圈,此乃湔邱羅的命令,無人敢逾越。
但圍觀的群眾已經(jīng)將此地圍了個遍,畢竟他們也想知道那上面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竟是讓本地酋長如此大動干戈?
“汶山君,久違了!”
湔邱羅穿著白色的絲綢,腰佩白玉,與天一色,看上去端莊儒雅,頗有一副書香門第的味道,哪里像是蠻荒部落的首領?他微一拱手,卻又是一股子凜然氣息傳來,令人不敢小覷。
湔畢崖一身干練的勁裝,古銅膚色;縱然衣衫一改,但畢崖劍依舊寸步不離,劍柄上的酒葫蘆可能是他唯一的裝飾物了。
反觀對面的杜汶山,雖說少了些許的打扮,看上去極其隨意,但身上戾氣不減,血紅的眼眸也不知是昨夜沒睡好還是其他緣故,但足以讓人敬而遠之。
湔邱羅見狀一笑,嘲諷道:“汶山君此般模樣,昨夜可是在美嬌娘的肚皮上滾了一夜?”
此般嘲諷言語杜汶山自是不理,哪知湔畢崖結果父親的話茬道:“阿父,昨夜不是你在美人肚皮上打滾嗎?”
“你……”
湔邱羅沒想到自己孩兒還是這么不曉事,大庭廣眾之下揭父親老底。好在族人相隔甚遠,湔邱羅倒也寬了心,懶得與這臭小子多計較。
“我等何時開始?”
杜汶山對于他們家的事情無心關照,開口便是正事。湔邱羅回過頭來笑道:“汶山君何必焦急,你我匠奴皆是到場,然而終歸還是要有評判之人,且稍等片刻吧!”
高地上的幾百人都是二人的匠奴,不得不說這手筆極大,數(shù)百個奴隸說帶來就帶來,若要完工一間簡易的大棚,只怕也要不了半日的時間。
杜汶山聽罷感覺有些不自在,畢竟自己孤軍奮戰(zhàn)很是慌張,左顧右盼一番,問道:“泰甲何在?莫非你們畏懼失敗,將之藏了起來不成?”
“汶山君哪里的話?我豈是輸不起之人?且朝那邊看去!”
杜汶山發(fā)絲蓬亂,已是理會不得所謂的顏面轉(zhuǎn)頭望去,卻見幾百號奴隸圍成一圈,將并不高大的泰甲圍在其中,逐一吩咐。
“最下面要封一塊木板,豬崽子找不到清水就喜歡翻泥,到時候翻到水里面淹死了要你們好看!”
“畜社要給我分成三塊,我三塊都有重要作用!再在畜社旁邊給我建一個小房子,我接生要用的……不是我要接生,大男人接個屁的生!你這混蛋奴隸還給我找茬是吧!”
“畜社別給我封閉了,我要通風的!還有羊社要給我建在高一點的地方,我后面有用……有啥用你就別管了,反正你就給我把高處羊舍建好就行了,別修的不穩(wěn)固!”
泰甲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對著一干奴隸發(fā)號施令,而奴隸們也都面面相覷,心道這家伙到底會不會建筑啊?外行人就在這里瞎指揮,但他們又不好不聽……
湔畢崖看到這種狀況早已是氣的牙癢癢,要不是父親按著早就上去收拾那小子了!但湔邱羅卻只是苦笑一聲,與杜汶山說道:“這混蛋倒不把自己當外人,你我的匠奴,全成他的手下了!”
杜汶山雖然并不在乎這一點,但看著泰甲的模樣卻有些許的不安,此地畢竟是湔邱羅手下,若是幫他建好了畜社,這小子還能和自己走嗎?……或者說,這小子如果愿意與自己走,為什么會提出這等要求?
杜汶山這才發(fā)覺,自己極有可能被騙了!
但現(xiàn)在才注意到這點未免也太晚了,如果此時退出,自己顏面何存?杜汶山咬了咬牙,現(xiàn)在他也沒什么可失去的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老子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艷陽高照,已過了正午時分,夏日的陽光灼燒著湔堋所有人,人人叫苦,心道這高地上的人要折騰到什么時候?不過湔邱羅與杜汶山倒還好,立馬有下人開了傘過來,據(jù)說這玩意兒是魯班大神發(fā)明的,中原人拿著這種機關到蜀地又發(fā)了筆橫財。
“湔侯是要等何人?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今夜三更我等都分不出勝負了!”
杜汶山早已等得不耐煩,這灼熱的氣息又讓他感覺極其不爽,畢竟燥熱最容易勾起人的憤怒情緒。不過湔邱羅卻只是笑了笑,迎著陽光朝西方笑道:“看,我要等的人來了!”
杜汶山向后望去,卻是陡然一驚,嚇得面如土色。
只見一艘巨大的游船緩緩飄來,穿上立著數(shù)十名士兵,個個身體精壯,精神抖擻。而船頭卻站著一人,雖不算英武,但卻足以讓杜汶山嚇得半死。
來人正是郫擊!
“你……湔邱羅,你好歹毒的心!竟是找此人來裁決!”
湔邱羅卻不急躁,笑道:“我豈是如此小人?汶山君所言太過苛刻,且看那邊!”
又是一言落下,只見一衣著翩翩的中年人迎著和風踏著風塵走了過來,黑須夾雜著些許白發(fā),飄然若仙,瀟灑自如,穿過人群走到此處——便是極富賢名的都安端。
“二位,無恙乎?”
都安端端正行禮,笑容和煦,無論湔邱羅還是杜汶山皆是一視同仁,拱手便罷。
杜汶山見著此人,卻是松了口氣;雖說此人乃湔邱羅部落中人,但一相秉公執(zhí)法,用事實說話,讓此人參加判決,倒是讓郫擊所帶來的恐慌減了一半。
湔邱羅又道:“為了此番對決公平,我特意請了三人來此,還有一人應當也快到了……”
“何人?”
只見微風一過,船帆一掀,便是一傲然叔子,頭頂白冠,身披戎甲,不似二人儒裝模樣,倒是一副將軍做派之人一聲輕嘆,飄然而來。此人身長八尺,相貌清秀,約莫三十左右,后背上的一副巨弓更是令人挪不開眼球。
“養(yǎng)氏后人養(yǎng)淵來遲,還望湔侯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