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勵說：“我沒說胡話，我覺得現(xiàn)在我們定下的時裝秀主題有問題，我想換一個?！?br/>
    “從我們確定這個主題之初，我就一直覺得這個主題不對勁?！甴ope’，這個主題寬泛又空洞，針對這個主題做的設(shè)計，我一個都不滿意?！毖詣罱又?，“因?yàn)橹黝}有問題，所以我遲遲無法確定主秀模特的風(fēng)格。我試著對主題做細(xì)化，可是它沒有辦法被細(xì)化?！?br/>
    “諾諾，這場秀很關(guān)鍵。這是我單飛后的第一場秀，而且jk集團(tuán)擺明了想讓跟我打擂臺，我只能成功，不能失敗。”言勵疲憊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也許壓力讓我們盲目，或者說讓我盲目。我急于尋找一個難以駕馭的主題，想達(dá)到一鳴驚人的效果，卻忘了我做設(shè)計的初衷不是為了與誰爭個高低，而是想傳達(dá)自己的時尚觀點(diǎn)，讓更多人知道?！?br/>
    “就像今天那個女模所說，一個人不會因?yàn)橐路每炊每?。我的設(shè)計不會因?yàn)橼A或輸而失去它原本的價值，設(shè)計這件事本來就是無所謂輸贏的，是我本末倒置了?！毖詣钫f，“所以我想換一個更能體現(xiàn)我設(shè)計理念的主題?！?br/>
    “可是我們所有的準(zhǔn)備都是基于之前的主題，現(xiàn)在要換，不僅會推翻之前所有的努力，而且我們的時間也不夠了?！泵髦Z看著言勵，用一種試圖說服他的語氣道，“確定要換？”

    “確定要換?！?br/>
    言勵是個很有主見的人，遇事自己拿主意，不在心里想好了，絕不對人說。這就導(dǎo)致凡是他說出口的決定，都是不可更改的。剛與他合作時，別人，譬如露露，秦赫，總會不太適應(yīng)他的行事風(fēng)格，不過明諾很適應(yīng)，畢竟言勵十七歲時就是這個鬼樣子，過了這么多年，他沒變。

    于是明諾不勸了，心里默默給所有工作人員點(diǎn)支蠟燭，抬頭問：“你要換什么主題？”

    “有一點(diǎn)想法，還不成熟?！毖詣顠吡艘谎蹪M地的廢稿，無奈地笑，“靈感在我腦子里稍縱即逝，怎么都抓不住。”

    所以才煩躁得半夜不睡覺，跑這里抽煙抽得像著火一樣？

    “聽首歌，或者看一部電影？”明諾試著建議。

    言勵失笑：“你以為我是寫不出來稿子？”

    “要不我陪你喝一杯？”明諾又想了想。

    言勵還是搖頭。

    明諾歪著頭，瞅著天花板，半晌，突然笑逐顏開。

    “我想到了！”明諾抓著言勵的手，高興得要跳起來，“言勵，明天晚上跟我去聽演唱會吧！”

    怪獸樂隊是個新近走紅的搖滾樂隊。主唱長得有點(diǎn)小帥，唱歌走音，是個癮君子；吉他手好色，沒演出的時候就跟貝斯手結(jié)伴去酒吧泡姑娘；鼓手身高一米八體重一百八，壯，胖，熊受，鼓敲得興奮了，會忍不住露出一點(diǎn)蘭花指。

    他們本來只是城中的地下?lián)u滾樂隊，有固定的酒吧唱駐場，后來上了一檔電視選秀節(jié)目，一輪游，被當(dāng)場淘汰。然而觀眾的口味有時就是這么摸不透，他們紅了，紅得一發(fā)不可收拾，被人稱為中國搖滾樂的希望，圈粉無數(shù)。第一場演唱會爆滿，之后的場場都爆滿，等著給他們當(dāng)暖場嘉賓的歌手樂隊從城東排到城西，據(jù)說拐個彎都能上北三環(huán)。

    可能因?yàn)樗惆雮€圈內(nèi)人的緣故，明諾手里很是有一些怪獸樂隊的黑料，了解的多了，就很煩他們。他們剛紅那陣子明諾不爽，披馬甲去論壇上跟粉絲掐了幾架，后來覺得自己無聊，對著電腦反省十分鐘后，申請□□了。某次他跟薛雨吃飯的時候說起這事，薛雨一拍大腿，說你刪什么啊，我早就想罵他們了?？砍璩燥埖模咭糇叱赡菢?，對得起觀眾嗎？

    大概唱搖滾的，骨子里對什么事都有種不服不忿的勁在，那時薛雨還沒經(jīng)歷后來的一系列磨難，看什么都用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眼神。后來吃得苦多了，棱角被打磨光了，如今要給怪獸樂隊當(dāng)暖場嘉賓，不管薛雨心里服不服氣，至少嘴上，他很榮幸且興奮。

    下午六點(diǎn)，隨便吃了點(diǎn)東西，明諾跟言勵便趕往中心體育場。擔(dān)心堵車，他們特地選了條車少的路，無奈怪獸樂隊魅力實(shí)在太大，還是堵了。兩人不得不下車步行，留司機(jī)一個人在車上慢慢堵。距離體育場還有兩公里，路上全都是往體育場趕的樂迷，女粉絲臉上貼著怪獸樂隊logo，男粉絲穿著印有怪獸樂隊專輯封面的文化衫。明諾實(shí)在不喜歡怪獸樂隊，撇著嘴向言勵安利薛雨。

    “……他唱歌真的很好聽，安靜的時候很安靜，燥起來又超級有爆發(fā)力。我大學(xué)的時候跟同學(xué)看了一場他們的演出，他跟樂隊當(dāng)時的吉他手互相唱和，帥得我整晚都在尖叫！”明諾說著說著，音調(diào)降下來，“可惜命不好，吉他手是個人渣，為了自己的前途把他還有樂隊都拋棄了。他遭遇失戀，傷口還沒好呢，又碰見另一檔事，那以后直到今天，一直沒有機(jī)會再站起來?！?br/>
    他把言勵給他買的熒光棒抱在懷里，一不小心打開了熒光棒的開關(guān)，大白天熒光棒閃著光，他沒發(fā)現(xiàn)，惆悵地祝愿：“希望今晚是個轉(zhuǎn)折點(diǎn)，他和他的樂隊能一舉成功吧?！?br/>
    體育場門前人山人海，大家都在等體育場開閘檢票放人。已經(jīng)這么擠了，人群中還流竄著賣黃牛票和倒賣礦泉水的。明諾和言勵被擠得前撲后倒，明諾擔(dān)心趁亂被人摸去手機(jī)錢包，趕緊低頭查看，順便瞅瞅票還在不在，檢查完了一抬頭，看見個熟人。

    他拉著言勵的手?jǐn)D過去，拍拍那人的肩膀，笑道：“歐老師?！?br/>
    歐洋回過頭，見是明諾，唇角微揚(yáng)，露出三分清淺的笑：“你也來了？”

    “來看薛雨。”明諾為兩人介紹，“歐老師，這是設(shè)計師leo，言勵。言勵，這是圈里著名的金牌節(jié)目制作人，歐洋歐老師?！?br/>
    兩人握手，言勵覺得這人不茍言笑的氣場倒跟吉莉安有點(diǎn)像。

    歐洋看上去有三十多歲，身材高大，眼角有一星半點(diǎn)隨著歲月流逝，不管怎么保養(yǎng)都避免不了的魚尾紋。不笑還好，否則眉眼彎彎，魚尾紋明顯得很。偏偏他長了一雙笑眼，無論微笑還是大笑，眼睛都會微微彎曲，所以那點(diǎn)魚尾紋異常清晰。

    其實(shí)挺有魅力的，反正歐洋老師本來就是圈里有名的帥哥，有點(diǎn)魚尾紋反倒更帥了。

    明諾是這么覺得的。

    明諾是通過薛雨認(rèn)識歐洋的。有段時間，薛雨與歐洋走得很近，很多次明諾打電話給薛雨，都是歐洋接的電話。他以為薛雨跟歐洋在交往，某次歐洋做東請吃飯，他直截了當(dāng)逼問，歐洋沉默不語，薛雨堅決否認(rèn)。

    那之后歐洋就莫名其妙跟薛雨疏遠(yuǎn)了。

    明諾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歐洋，又意外又高興，問：“歐老師也來看薛雨？”

    歐洋沒給出正面回答，只是模模糊糊地應(yīng)了一聲，看著明諾拿在手里的票：“怎么是看臺票？位置這么不好？”

    明諾看了看手里的座位號，笑道：“薛雨給的，可能演唱會火爆，好位置都要留著賣吧?！?br/>
    歐洋搖搖頭，冷笑：“主辦方瞧不上薛雨他們樂隊，好位置舍不得給而已?！?br/>
    他把明諾手里的票抽出來，隨手對折裝進(jìn)口袋，接著掏出另外兩張票遞給明諾道：“拿這個去看吧?！?br/>
    明諾低頭一看，喲，內(nèi)場，前排，小兩千塊錢一張。

    “這怎么行？”明諾不肯收，“這么貴，我怎么能……”

    “我有內(nèi)部價，沒這么貴?！睔W洋說，“而且我一次拿了四十張，都在內(nèi)場前排。這兩張是多出來的，拿著去看吧?！?br/>
    “可是票給我了，你拿什么進(jìn)去？”明諾還是猶豫。

    “我不去了。這幾張票太靠近舞臺，容易被薛雨看見?！睔W洋干澀地笑了笑，“薛雨不希望我來，與其被他看見，不如不去了?！?br/>
    說著對明諾擺擺手，檢票口開閘放人了，他叫明諾趕緊進(jìn)去，別耽擱。

    明諾只好再三感謝，把票好好的抓在手里，與言勵一起往場內(nèi)走。

    走出幾步，歐洋忽然在身后叫他。

    “明諾！”

    明諾回過頭，歐洋手里抓著薛雨送明諾的那兩張票，臉上竟然現(xiàn)出三分不甘的表情。

    “主辦方只給了薛雨這兩張票。我問他，他說他給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歐洋說。

    明諾嘴唇微張，不知道怎么接。

    歐洋也不需要他接。

    他咬緊了牙，臉頰肌肉繃緊，每個字像是牙縫里擠出來的，咬牙切齒得很。

    “沒關(guān)系，”歐洋說，“反正我也不想做他的朋友?！?br/>
    進(jìn)了內(nèi)場，明諾跟言勵剛坐下，便被左右塞了兩個燈牌過來。明諾手里這個略方，上面寫了個“雨”字，言勵手里那個略長，是個萌萌噠單詞“match”，薛雨樂隊的名字。倆人懵了，大眼瞪小眼，接著坐明諾右邊的姑娘壓低聲音道：“你們也是被老板請來的吧？”

    明諾問：“老板是誰？”

    “歐老師啊?！惫媚锎?，“你別緊張，咱們這兩排都是歐老師請來的。你倆拿著這個，咱們的歌手大概九點(diǎn)左右上臺。待會兒他們上臺了，你倆就把燈牌打開，可勁晃可勁喊，有多瘋狂就表現(xiàn)多瘋狂，跟腦殘粉一樣更好。歐老師說了，只要?dú)夥諢崃倚Ч?，歌手面子給足了，他還加錢！”

    明諾：“……”

    怪不得歐洋一個人買了四十張內(nèi)場票，敢情他這是擔(dān)心薛雨太久不登臺，沒人鼓掌沒人支持會冷場，自掏腰包給薛雨炒氣氛來了。

    言勵低著頭，悄悄捅捅明諾：“現(xiàn)在都流行這么秀恩愛嗎？”

    明諾翻個白眼：“呵呵?！?br/>
    晚上七點(diǎn)四十，演唱會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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