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憲八年臘月二十六日，襄樊城外。

    云橋抱著孩子坐在馬車?yán)铩ｑR車跑得并不太快，盡管走的是最平坦寬闊的官道，然而坐在缺少減震措施的馬車?yán)镞€是很顛簸。

    這兩三個月來她已經(jīng)逐漸習(xí)慣，也不會吐了，精神也比剛剛離開將軍府時好了很多。

    她在身下鋪了厚厚的墊子，既暖和又不怕摔倒，還可以讓孩子在上面爬。凌雨辰已經(jīng)四個多月了，可以與母親咿咿呀呀的交流，也開始學(xué)爬了，只是他如今手臂和雙腿還比較軟，無法支撐身體太久。

    現(xiàn)在小家伙睡著了，紅撲撲的臉蛋怎么看怎么可愛。云橋忍不住低下頭輕輕地親了一口，唇邊嘴角都帶著溫柔的笑容。

    她將裹在孩子身上的黑絨披風(fēng)緊了緊，輕輕掀開窗簾打量外面的景色。

    官道兩旁都是樹林，早已經(jīng)在北風(fēng)中落光了葉子，遠(yuǎn)遠(yuǎn)望去灰蒙蒙的一片?？諝夂芮逍?，帶著一絲泥土的味道，令人精神一振。

    要過年了呢！看樣子她得在襄樊住半個月了。這個時候，沒有人會愿意離開家送她去江南的。

    當(dāng)初她一怒之下帶著孩子就離開了將軍府，等出去之后才知道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行走江湖有多么辛苦?？墒?，既然都絕然離開了，她自然也不可能回去。想起凌夏，心還是會痛，也經(jīng)常在半夜里醒來的時候回想往日。

    想起那些寒冷的冬日，要是發(fā)現(xiàn)她的手冰了，他就直接拉著她的手放到自己衣襟里去暖。晚上，他總是將她摟在懷中，無論外面怎樣冰天雪地寒風(fēng)呼嘯，在他身邊總是暖洋洋的，從身到心……

    凌夏那么愛她，怎么會背叛她呢？有時候一覺醒來睜開眼睛她都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直到看見睡在自己臂彎里的兒子她才真正清醒過來。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已經(jīng)離開他了??！

    想起自己離開前寫休書的時候，一邊寫一邊哭，短短十幾個字，淚水好幾次迷蒙了眼睛。雖然她是用廚房的雞血寫的，但誰能說那個時刻她的心不是在滴血呢？他們有整整兩年共渡的幸福時光，有一個聰明可愛的兒子，要親手?jǐn)財嗨麄冎g所有的情份，那痛楚仿佛剜心一般，是那樣的痛，那樣的不舍。可是，愛已經(jīng)變質(zhì)，繼續(xù)留在心里也會變作毒瘤，不舍也得舍??！

    每次回憶起從前的恩愛，再聯(lián)想如今孤苦無依的漂泊辛苦，她也禁不住會產(chǎn)生一絲絲悔意。自己是不是走得太決絕了些？當(dāng)初是不是應(yīng)該再給他一次機(jī)會呢？畢竟他還是很愛她的，而且他們還有一個孩子?？墒侵灰氲剿?jīng)與別的女人上床，她就受不了。那些曾經(jīng)的甜蜜就立即變成了錐心的痛楚……

    他竟然在她辛辛苦苦為他懷孕生子的時候讓另外一個女人懷孕，即便是沒有感情的生理需要，即便他哪怕只背叛了她一次——原則問題是不能妥協(xié)的。什么都可以原諒，背叛卻是不行！哪怕只有一次！

    除了心痛和憤怒，她還感覺臟！是的，一個男人碰了別的女人又來碰她，她只要想想就感到惡心！所以她知道他們永遠(yuǎn)都不可能回到從前了。既然分手已經(jīng)不可避免，那么她絕然離去又有什么不對呢？如果她不走得干脆利落，只怕他會纏著她，不放她走?？扇绻粼趯④姼粫刻於紓碾y過憤憤不平的……

    嗯，離開是對的！

    每次感到心累，感到迷惘的時候她就不斷告訴自己——離開是正確的！

    每一次孩子在夜里醒來要尿尿、要吃奶，她從夢中醒來，強(qiáng)打精神睜開眼睛時，她一面懷念從前，一面告訴自己要堅強(qiáng)，照顧孩子本來就是她這個做母親的責(zé)任。離開是沒有錯的！

    想起從前，每天晚上凌夏都是在喜悅而無奈中起身給孩子把尿，然后輕聲叫醒她給孩子喂奶。甚至有時候她都沒有醒，他直接拉開她的衣襟，將孩子放到她懷中，小家伙自己就知道找奶吃了。如今她才體會到，每每從好夢中驚醒，然后起身是多么令人惱怒而又無奈的事情。但他可以把這一切當(dāng)作是幸福的事情，她為什么就不能？

    當(dāng)她抱著孩子坐在顛簸的馬車上，想著將軍府溫馨精致的臥房時，她告訴自己，人不能貪圖享受，愛情不能妥協(xié)，更不能分享，所以，她絕然離開是沒有錯的！

    當(dāng)她坐在船上行在黃河中，寒風(fēng)刺骨，在臉上劃開無數(shù)細(xì)微的傷口，每次洗臉感到一陣陣生疼時，她告訴自己，不要懷念將軍府里冬日的雞蛋蜂蜜面膜，更不能懷念凌夏的疼惜。她要的是獨(dú)一無二的愛，既然他可以一面愛她一面疼惜別的女人，那她帶著孩子離開就絕對沒有錯！

    當(dāng)她抱著孩子與無數(shù)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擠在一起時，當(dāng)她在客棧里接受眾人或同情或猜測或不懷好意的目光時，當(dāng)她抱著孩子頂著風(fēng)雪出去采買食物和衣物時，當(dāng)她為了幾錢銀子與人討價還價時……她一面在心中流淚，一面告訴自己：聶云橋，你已經(jīng)離開將軍府了，你已經(jīng)離開凌夏了，他背叛了你們的感情，背叛了你們的誓言，他已經(jīng)不值得你愛，也不值得你懷念了！離開是正確的，生命中終會經(jīng)歷些挫折的，不要怕，走過去了就好……

    離開將軍府以后，她雇了一輛馬車，順著長城沿著官道往東走，直到看見黃河渡口。

    走水路確實比陸路輕松多了，盡管那船并不大。如今算是枯水期，浪也不大，她都是選的渡口邊最穩(wěn)妥的船，最有經(jīng)驗的船夫，她覺得安全還是有保證的。

    到了永濟(jì)，就不能再走水路了，她可不想去山東。

    她的目的地是江南。

    走陸路翻山越嶺路不好走是一個方面，密林深處盜匪橫行是另一個方面，所以她又雇了一輛馬車，跟在一個鏢隊后面，如此她心里才覺得安全點(diǎn)。

    那個鏢隊的鏢師看她一直跟著他們，還曾過來詢問過，云橋也不客氣，老老實實地跟他說自己一個婦道人家?guī)е⒆庸律砩下罚睦锖ε拢圆鸥麄兿肭蟮靡稽c(diǎn)庇護(hù)。

    那鏢師是個三十多歲的黑臉漢子，聞言細(xì)細(xì)地打量了她們母子一陣，而后拍著胸脯道：“別怕！我們‘長風(fēng)’鏢局是中原最大的鏢局，黑白兩道到處都有朋友，你們盡管跟在我們后面就是！”

    云橋感激地說了聲謝謝，回到馬車?yán)锉惴判亩嗔?。這世上還是好人多?。∷芸吹贸鰜?，那個鏢師雖然相貌粗魯，然而眼神中充滿了自信的豪氣，應(yīng)該是個很正直的人。之后上路，她就經(jīng)?？吹阶咴阽S隊后面的鏢師總會注意他們有沒有跟上來。

    這一次她的目的地是襄樊，與鏢隊的目的地一樣。等過了年，她就可以繼續(xù)走水路南下到武漢，然后順江而下，直達(dá)江南。

    前世，她就是在江南水鄉(xiāng)長大的。午夜夢回，她多么想念江南溫柔的楊柳風(fēng)，明凈的桃花水??！

    等她到達(dá)江南，應(yīng)該已經(jīng)是花紅柳綠的春天了吧！想到江南，她就會想起前世的父母、前世的家，心里便充滿了期待。一個人，只要心里有了寄托，就會滋生出無限的勇氣和力量。

    江南和孩子就是她的心靈支撐。

    兒子真的很乖。只要睜開眼睛能看到她，只要能靠在她胸口睡覺，他就不吵不鬧，還會咿咿呀呀地跟她說話，安慰她因為想起凌夏而變得黯然的心情?？粗男δ?biāo)湍芡浰械膫?，親吻著他柔嫩的臉蛋她就能獲得無限的勇氣，感受到無比的滿足和幸福。

    是啊，男人是靠不住了，只有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才永遠(yuǎn)不會離開自己、背叛自己。孩子是母親的心肝寶貝，也是母親力量的源泉。在這段時間里，云橋有深刻體會。

    因為孩子，她心中的疼痛和郁氣逐漸散去，慢慢的將全副心神都放到他的需要和幸福上去了。她給他講故事，帶著他看窗外的景色，看花、看飛鳥、看蟲魚，教他玩玩具等等。一路走來，這個孩子帶給她無盡的疲憊和勞累，帶給她好多的尷尬，但同時也給了她無窮的幸福和滿足。

    為安全計，她將自己稍稍改扮了一下。皮膚用藥水涂得蠟黃，仿佛久病不愈，頭發(fā)用一塊藍(lán)花布包起來，衣服也穿得很樸素，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鄉(xiāng)下少婦。她不會武功，雖說輕功還不錯，但如今身邊有個還在吃奶的孩子，因此她一點(diǎn)都不敢大意，在身上藏了好幾種藥粉，有迷藥也有毒藥。

    不過她一個沒有多少江湖經(jīng)驗的女人帶著如此年幼的孩子走了這么遠(yuǎn)的路，一點(diǎn)危險都沒有碰到，也確實有些奇怪。云橋時常有一種感覺，仿佛有人一直跟著自己，在暗中保護(hù)自己。她不知道是自己敏感多心還是確有其事，只要對方?jīng)]有惡意，她也樂得享受對方的保護(hù)。

    忽然，她感覺孩子在胸前動了動。掀開黑絨披風(fēng)，凌雨辰正眨著眼睛，看到她，立即就笑了，還“咿哩哇啦”地跟母親打招呼。

    云橋讓車夫停車，然后取出孩子的尿盆把尿。凌雨辰老早就知道在尿前“發(fā)信號”，已經(jīng)很少會尿濕褲子了。云橋曾無數(shù)次感嘆，她的寶貝兒子是這世上最聰明的寶寶。

    尿過之后，他就要吃了，這是習(xí)慣。云橋用濕毛巾擦了擦手，便開始喂奶。同時，馬車?yán)^續(xù)往前走。他們平時是不敢在路上隨意耽擱的，不然與鏢隊距離拉遠(yuǎn)了就不夠安全。

    凌雨辰小手抱住母親的乳-房，大口大口地吮吸著，吃得很高興。云橋輕輕點(diǎn)點(diǎn)孩子的臉蛋，叫他慢點(diǎn)吃，小心嗆到。雨辰眼睛一轉(zhuǎn)，看了母親一眼，稍稍有所收斂。

    看著孩子滿足而狡黠的樣子，云橋會心一笑，一顆心柔軟得仿佛能掬出水來。

    想起第一次背對著在人前給兒子喂奶，她心中是那樣的羞惱窘迫，可是有什么用呢？她現(xiàn)在是母親，她們母子相依為命，為了兒子，無論怎樣的苦難她都可以克服……

    然而就在這時，馬車竟然突兀地停了下來，云橋身子一斜，差點(diǎn)摔倒。

    “王師傅，出什么事了？”她坐起身來，掀開窗簾問道。

    “夫人，前面好像有人打劫鏢隊！我們要不要往回走？”趕車的王師傅也有些緊張。

    都到了襄樊城外不遠(yuǎn)了，怎么還有人打劫？官府都是吃白飯的嗎？這什么世道?。≡茦蛐闹杏旨庇峙?。但如今可不是抱怨的時候，她抱緊了孩子，小聲道：“咱們躲進(jìn)樹林里去吧！”

    王師傅立即掉轉(zhuǎn)馬頭將馬車駛進(jìn)了旁邊的樹林。

    馬車在寬闊的官道上都有些顛簸，駛進(jìn)樹林就更不用說了。云橋干脆抱著孩子躺下來緊緊靠著車壁，這才沒碰傷自己和孩子。

    遠(yuǎn)遠(yuǎn)地就能聽到風(fēng)中的吶喊和怒吼，云橋鼻子很靈，已經(jīng)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兒順風(fēng)而來。她心里立即升起一種強(qiáng)烈的緊張和恐懼，同時還有些羞愧。不管怎么說，鏢隊都庇護(hù)了她們一路，可是她卻只能自私地躲在樹林里隱藏保護(hù)自己，而對他們的災(zāi)難視而不見?？墒?，她又不會武功，去了不也是送死？

    就在云橋還在心中掙扎愧疚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地又一陣馬蹄聲傳來。

    “這里有車轍！這邊！”一個男人高聲叫道。

    很快，馬蹄聲就往他們這里追過來了?！胺蛉耍亲肺覀儊淼?！怎么辦？”王師傅慌了。

    “快，我們下馬車躲起來！”人家騎馬，他們是馬車，無論如何都跑不過他們的。但愿他們的目標(biāo)是財物，搶劫了他們的馬車之后就會放過他們。

    云橋抱著兒子跳下馬車來，什么也顧不得了，只將裝藥的包袱背在背上就往樹林深處走。王師傅一手提著一個包袱緊緊跟在她身后。

    王師傅雖然膽小，但還是很忠心、很有職業(yè)道德的。云橋想，等平安以后，她一定要好好的打賞他。

    馬蹄聲越來越急，越來越近。云橋也越來越著急，越來越恐懼。

    她運(yùn)足輕功跑了一陣，但畢竟抱著孩子，還背了個包袱，沒過一會兒就感到吃力，速度很快就慢了下來。她已經(jīng)跑得氣喘吁吁，左顧右盼卻還是沒有找到一個能藏人的地方。老天，她沒有得罪強(qiáng)盜?。槭裁匆獊碜匪?？那些人似乎根本就對馬車?yán)锏臇|西沒興趣，看到車?yán)餂]有人就直接追過來了。

    她有意與王師傅分成了兩個方向跑，沒想到對方也分散開來追蹤他們，看起來是要置他們于死地了！云橋后知后覺地想道：冤啊，他們被鏢隊給連累了！

    怎么辦？怎么辦？云橋匆匆回頭看了一眼，晃眼間似乎有五六個男人下馬追過來了，一個個手中都提著刀和劍，嚇得她心中發(fā)怵，腦子里第一次浮現(xiàn)出極度的恐懼。

    那種恐懼似乎在空氣彌漫開來，卻又緊緊籠罩著她，通過呼吸進(jìn)入肺部，然后便緊緊壓迫著她的心臟，甚至她全身上下每個細(xì)胞都感受到一種瀕臨死亡的絕望，讓她幾乎停止了心跳和呼吸，根本就邁不開腿來……

    “看到人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是她沒錯！”

    “殺！”

    “那個女人似乎挺年輕的，殺了可惜吧？”

    “又不是人間絕色……要是不殺她，將來事情被查出來了，死的可就是我們！”

    “她未必知道什么……”

    “哼！她要是真的跟胡老四沒關(guān)系，胡老四能這樣一路護(hù)著她？”

    “唉，那就殺吧！”

    云橋一邊跑一邊聽她們說話一邊想辦法。這一刻，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死！她要是死了，孩子怎么辦？

    就在這時，三個人已經(jīng)分散開將她圍了起來。其中一個大漢提著大刀沖著她飛撲過來，另外兩人遠(yuǎn)遠(yuǎn)地站著，等著她人頭落地好完成任務(wù)回去交差。

    云橋不會武功，但還算有點(diǎn)見識，她知道自己碰到的這群人算得上江湖上的二流高手了。若是只有一人，她用上迷藥或者毒針出其不意或許還有取勝的可能，但被三個人包圍起來，她一絲一毫的信心都沒有?？墒?，沒有信心也不能坐以待斃?。?br/>
    “住手！你們殺錯人了！我不認(rèn)識你們……”

    “哈哈哈哈……殺的就是你！誰讓你找誰不好，偏偏要找胡老四呢！我們決不能留下他的孽種！”

    “沒有??！你們誤會了，我不認(rèn)識那什么胡老四啊……”云橋一邊躲，一邊叫。

    看到云橋身手頗為靈活，幾個殺手倒也有些詫異。但聽她說話卻又覺得很有意思，竟生出些貓捉老鼠的趣味來。

    凌雨辰感受到母親的緊張以及無形的殺氣，不安地哭叫起來。

    “孩子都生了，還不承認(rèn)??？你們在永濟(jì)接頭的時候我們就注意到了！哈哈哈哈，小娘子是不是后悔了??？可惜大哥不讓留活口，要不咱們哥幾個讓你先快活快活再死？”

    話雖如此，對方的刀勢并未停下。云橋臉色發(fā)白，心中后悔不迭。她不過仗著自己輕功不錯，而此地林木茂密這才勉強(qiáng)躲過的，可是她明白，自己的雙腿越來越無力了，那明晃晃的刀光，她遲早躲不過去的。

    “求求你們，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我們不傷他，等你死了，我們就讓他陪著你，說不定有野狼會把他叼回去養(yǎng)呢！哈哈哈哈……”

    “不——”云橋身形一轉(zhuǎn)，將背部緊緊靠著旁邊的大樹，成功將自己的后背保護(hù)起來，大聲叫道，“孩子的父親是靖北軍的將軍，你們把孩子送回去，他們會重重酬謝你們的……”

    “真是個狡猾的女人！”那大漢忽然怒了。只聽他大吼一聲，刀光一晃，動作一下子提高了一倍，直劈向她懷中的孩子。

    云橋背部緊緊貼著樹干轉(zhuǎn)了半圈躲過這致命的一刀，同時伸手迅速摸出腰帶里淬了毒藥的銀針扣在手里。

    她的動作很快，那大漢絲毫沒有察覺。她一雙噴火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輕易傳達(dá)出一個母親的憤怒和不甘——你膽敢傷害我的孩子，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她的舉動確實出乎對方的意料，但那大漢只是報以一個殘酷的獰笑，亮閃閃的大刀沒有絲毫遲疑地再次向她劈了過來——

    就在這一刻，云橋終于出手了。她左手將孩子挪到身側(cè)安全的地方，右手扣著銀針用力向?qū)Ψ降拇倘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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