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頭和錢老山唏噓半天，突然雙雙一拍大腿。

    壞了，忘了安排村里人了！

    火急火燎地趕回來，卻瞧著兩個村子的人已經(jīng)坐在了一處，聊得正熱乎呢！

    老王頭高興啊，朝自家兒子豎了個大拇指，“有德啊，得虧你有點(diǎn)眼色呀，不然，爹可不好跟你老山叔交代了。”

    王有德心虛，嘿嘿一笑，瞥了眼不遠(yuǎn)處某個小身影，不敢多說啥。

    “我和你老山叔是多少年的兄弟了，你常年不著家，認(rèn)不出他了也正常。”老王頭一拍錢老山的肩膀，話是說給兒子的，但也是給其他所有人聽的。

    “觀前村的事兒你們大概也知道了，你老山叔他們一伙人，是不愿意跟錢家亂來，偷偷逃出來的。

    “咱既是逃荒，人多些才好互相幫襯，你老山叔是有本事在身上的，早年呀，錢有棟那一大幫子來村里，就是怵你叔這一把子身手，不然，早就亂起來了……”

    這么一說，大伙兒明白了。

    錢老山，手上有功夫！

    難怪這一行幾十號人，就敢去渝州落腳。

    且算算日子，他們出發(fā)也得有十來天了，這幾天又遇著野獸，錢老山六十幾歲的人了，精神頭比年輕小伙兒還好！

    錢老山連連擺手，“老王頭，你可別抬舉我了，我啥斤兩，心里有數(shù)得很！”

    模樣謙遜又惶恐，暗地里，也在偷偷打量江源村一眾人的神色。

    老王頭話音撂下了，也是在等村民們表態(tài)。

    江源村村民頓時安靜了幾分，臉上的笑意也淡了淡。

    村長這是……想帶著他們一起走？！

    “那咋成？！”老林氏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像是捏住了老王頭的把柄了一樣，叉著腰。

    “他王叔，不是老婦我多事兒，旁的人心里肯定也不大樂意，只是他們不好意思駁你的面子。”

    老王頭擺了擺手，面無表情：既然你好意思駁我面子，那就請開始你的表演。

    林氏斜了錢老山等人一眼，裝模作樣地清清嗓子，“咱、咱兩村子人也算不上多熟，熟的都死光了，之前還有那樣的事兒，這人心惶惶啊，保不齊……再說，人不是要去渝州的嘛，咱要去懷江鎮(zhèn)，咱兩撥人不同路，哪能強(qiáng)留呀？”

    說完，她看向周圍，“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回答她的，是不少冷眼。

    礙著林氏的兇悍，或是輩分小不想惹眼，沒有人吭聲，但心里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老王頭木了臉，林氏這也沒說出個啥理來，是個六啊是！

    她莫不是分了人家村里的糧，怕被人發(fā)現(xiàn)，才不肯同行的吧？

    他心里憋著氣，扭頭又問：“別的人怎么說？也跟江家老宅一個想法嗎？楊老姐咋想的？”

    他們這群人中，楊婆子算是年紀(jì)最大的了，當(dāng)了這么多年接生婆，也見得一些世面，在這幾百號人中也是有些話語權(quán)的。

    “村長要帶就帶著唄，人有錢村長看顧著，還能從咱嘴邊搶食吃不成？”楊婆子正抱著自個兒的小孫子寶柱，拘著他不讓鬧，對這些事兒都不上心。

    可不上心，說出的話卻自有自己的理，老林氏覺著自己被悶不吭聲地戳了一下。

    林氏立馬不樂意了，對著楊婆子橫眉豎眼，“喲！老姐兒這是在說我不識大體，上不得臺面吶？！”

    楊婆子板著臉，哼笑一聲，“客氣了，我怎么敢說你？”

    自個兒生的兒子都能說不要就不要了，得是個啥樣的人？誰敢得罪？

    三十年前，楊婆子還是個跟在師父后面學(xué)手藝的學(xué)徒。

    要不是親眼瞧見她師父被叫去山上給林氏接生，她都不敢相信，江老四是林氏親生的。

    林氏沒聽出這話里的意思，還以為楊婆子抬舉她呢。

    給她撂了個眼神，自個兒得意去了。

    老王頭瞧著這一幕，都給氣笑了，“其他人呢？都是個啥想法？咱不必拘著，都暢所欲言啊?！?br/>
    方才的拌嘴，讓氣氛凝滯了幾分，錢老山帶來的人也著實尷尬。

    但在錢老山的暗示下，沒一個開口說話的。

    敢去渝州逃荒，他們手里肯定是有點(diǎn)本事的，但他們是想得到別人真心誠意的認(rèn)可，而不是帶著利用的關(guān)系。

    和小伙伴們一起去找秋栗子的江早早，悄沒聲息地溜了回來。

    啥也不說，盯著便宜爹一個勁兒地瞅。

    誒，我啥都不說，我就看你懂不懂！

    江老四正尋思著他娘這頭出得有點(diǎn)莫名其妙，突然，感覺到了一陣死亡凝視，一轉(zhuǎn)頭，就對上了自家小閨女的黑眼珠子。

    江老四：……

    ……閨女兒和老娘同時掉下水了，該先救誰？

    算了算了，老娘有好幾個兒子呢，他就一個小閨女兒！

    而且，這個問題要是答不好，閨女兒不高興，媳婦兒也很可能沒……

    他訥訥地抬了下手，在老林氏吃人的目光中開口，“王叔，我覺著您心里肯定是有成算的，咱這一路啥事都是聽您的安排，也沒出過什么亂子，您、您覺著行，那肯定行……”

    說完，他朝一旁的小人看了過去，果然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眼神。

    江老四悄悄松了口氣，可算是把閨女兒給哄好了。

    但他這話，又是觸了林氏的眉頭了。

    “喲喲喲，你是個啥東西呀？長輩說話，你擱這兒逞能？！”林氏一翻白眼，拿出當(dāng)娘的架勢，指著江老四的鼻子就罵，“上頭沒個長輩壓著，你是覺著自己能上天了是不？這么能，咋沒見你去挑大糞呢？！”

    江老二逮著機(jī)會，也跟在他娘身后，滿臉指責(zé)，“老四，你生二哥的氣就算了，咋還跟娘置氣呢？娘一把年紀(jì)了，要是被氣壞了身體可咋搞，你也少說兩句……”

    江家老宅幾口的想法很簡單。

    現(xiàn)在村里這二三百人，在山里撿了什么東西都是按人頭分的。

    人多了，他們能分到的不就少了嗎？

    況且，要是擱一起久了，讓錢老山等人發(fā)現(xiàn)，他們分了他們村囤在山洞里的公糧，找他們要咋辦？！

    他們也出來有十來天了，還沒在山里吃過什么虧。

    錢老山畢竟年紀(jì)大了，即便會些功夫，有能頂個啥事兒？